《隐修奇缘》锁心魔

15、爷爷的遗信 在荒原

　　在荒原上走了三天之后，三人遭遇了一场说来就来的暴雨。

　　雨季的薇壶荒原，天气变化极快，前一刻还是晴空，后一刻便能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那场雨来得猛烈，三人在发现云层变化时，距离最近的可以避雨的地方还有将近两里，而雨水说来就来，没等他们赶到，那倾盆大雨就兜头罩了下来。

　　苦凝的腿在暴雨中行走不便，青阳的右肩伤势虽然好了大半，但在湿冷的天气里明显不适，墨云将他们引向了一处他在行路中记住的、荒原里的巨石群，那片石群的岩石大而密，相互倚靠，形成了若干天然的避雨空间。

　　三人蜷在一块巨岩的荫庇下，等着暴雨过去，烤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的细小火堆，将被雨淋湿的外衣拧干，逐一取暖。

　　就在这段闲下来的时光里，墨云想起了一件事。

　　爷爷的遗信。

　　那封信，在他离开国都的那个夜晚，被爷爷的旧友塞进了他的手里，告诉他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看。那之后他辗转入荒原，又在烬灵谷安顿下来，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足够安静的时刻去看。

　　而此刻，雨声如幕，遮住了整个世界的喧嚣，这个窝在石缝里的小小庇护所，倒是难得的安静。

　　他从贴身的内衬里取出那封信，信封已经被汗水和风雨轻微浸润，略有些发软，但里面的信纸保存完好——他特意在外层多包了一层防水的兽皮。

　　青阳和苦凝看见了，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继续烤着小火堆，各自发呆。

　　墨云将信封打开，展开信纸，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辨认那些有些颤抖的老旧字迹——爷爷的字，写于最后那段岁月，笔力已经比他记忆中年幼时看见的那些工整楷书弱了许多，但每一个字都仍然清晰，仍然认真，像是使了最后的力气，也要把每一笔都写得郑重。

　　信不长，墨云只读了一遍，便将每个字都记住了。

　　信里写道：

　　"云儿，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来爷爷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爷爷活了这么多年，这把老骨头该有的都有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从小没有爹娘，是爷爷把你带大的，爷爷常常想，自己教给了你什么？读了那么多书，藏书馆里几万卷的书你都读过了，但爷爷有时候会担心，书读多了，人会不会反而读迂了，读成了书呆子。后来爷爷发现担心多余，你这孩子，书是读进去了，但人是活的，脑子是活的，心也是活的，比爷爷年轻时强多了。

　　"有些话，爷爷一直没有跟你说过，因为时候未到。你是个捡来的孩子，这你早就知道了，但你的来历，爷爷知道得也有限。你被人放在了藏书馆门口，那年你才两三岁，身上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块玉佩——就是那块你一直戴着的白玉佩，云儿，那块玉佩你一定要收好，它不是普通的玉，爷爷替你保存了这么多年，感觉得出来，它里面有东西，但爷爷没有修为，看不出来是什么。你将来修为若是高了，自会明白。

　　"还有一件事，爷爷说来惭愧，隐瞒了你很多年。你不是完全没有来历的孤儿，送你来的那个人，留了一句话，说你是某个大人物的孩子，来历牵涉太大，不能留在身边，才不得不托付给爷爷。爷爷当年没有问清楚那人的来历，那人也没有多说，只说等你长大了，会有人来找你，如果没有人来，就随你去，一切顺其自然。这么多年，确实没有人来，也许是爷爷那个说法太笼统，也许是那些大人物们已经不在了，爷爷也不知道，没有答案。

　　"云儿，不管你的来历是什么，爷爷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属。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无论有人告诉你你是谁，你自己知道你是谁就够了。爷爷养了你十几年，你是爷爷的孙儿，是藏书馆里那个最喜欢读书的小孩，是那个会在下雨天出去救落巢雏鸟的心软的少年，其他的，都是其次。

　　"照顾好自己，多吃饭，别熬夜。爷爷在那边等你，不着急，慢慢走。"

　　墨云将信纸叠好，重新放进信封，收起来。

　　他坐在那里，听了很久的雨声。

　　白玉佩。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块普通的装饰玉，从小戴着，没有特别在意，就那么一直戴在颈上。他取出来，在手中端详——那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形状普通，没有任何花纹，但质地比他见过的任何白玉都更细腻，摸起来有一种轻微的温热感，与周围的雨夜冷气格格不入。

　　他将易空镜的空间感知稍微引向那块玉佩，感受了一下——

　　确实有东西。

　　不是灵气，而是某种封存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能量，安静地沉睡在那白玉之中，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想什么呢？"苦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点点好奇。

　　"没什么，"墨云将白玉佩重新戴回颈上，收进衣衫里，"在想路上的事。"

　　苦凝没有追问，只是说："雨小了，快停了，可以走了。"

　　他站起来，推开头顶遮挡的一片树叶，感受了一下雨势——确实小了，零星的雨珠，还有荒原上那种湿润清透的雨后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

　　他深吸了一口，将那股气息记在心里。

　　"走吧。"他说，抬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