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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慧妃 清琴再鼓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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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
“琴儿,来,过来,这是你表弟。”慧妃何芸温和地搂着一个甜美娇艳的少女,指着庆王墨叙,同样,也对墨叙介绍道:“这是你的表姐,何琴。”
少女二八的年纪,有着如蜜桃般圆润丰满的脸庞,身量微丰,却十分肃穆庄严,不苟言笑,她规规矩矩地给庆王行了万福,因她看重身份的彰显,首饰用的都是姑母从宫中赏赐出来极好的宫用,身子一动,环佩叮咚直作响,身上用米珠撺的流苏也哗啦啦如风吹落叶。
庆王墨叙今年才十四岁,因是幼子的缘故,甚得父亲疼爱,其母何芸是真州巡抚之女,母亲的兄长何若在京中为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何若膝下有一女何琴,循着姑母的榜样,也是按照宫嫔的例子来教养着,可惜她虽生得如姑母一般甜美可人,却并不比姑母的蕙心兰质,读书方面差强人意,独独在收集首饰方面情有独钟,虽说家中多为通过科举为官,本也算不得豪门世家,也以“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训诫,但毕竟男女有别,且姑母也常赏赐东西回家来,日久天长,也由得何琴喜欢,打扮得十分艳丽。
墨叙规规矩矩地回了礼,母亲何芸向来待他十分严苛,难得今日下学后未再督促他练习骑射,墨叙的神色也显得自然轻松了许多,一改往日见到母亲的拘谨。
何芸自知家世不比雍安贵妃世家的历久渊源,若是要想为儿子谋个好前程,还是要突出自家家世“清白”二字,外戚势力较弱,免去外戚干政的嫌疑,营造一个利于帝王有所作为的优良环境。
慧妃笑道:“今夏御园的荷花开得甚好,叙儿,招待你姐姐一同赏玩吧。”
墨叙得了母亲的允准,自然是欢欢喜喜地去了,一群宫女们伺候着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御园方向行去,慧妃宫中也一下冷清了不少,等了好一会儿,皇帝淳丰才慢悠悠地来了。
他今年五十有二,谦和威严如庙堂上的菩萨,少年时随父亲征伐边境,塞外的风雪磨练了他刚毅果决的品性,却也席卷了他的大部分子嗣,他的发妻温仁皇后在京都与四子墨申不慎感染痘疫,母子双亡,就像是某种征兆般,笼罩在淳丰皇子们身上的悲剧愈演愈烈,跟随淳丰去往塞北的侧妃们相继生产,却接连夭折了五位皇子,皇嗣受损严重,至此,长成的也只有在京都生活的温仁皇后所生的长子墨齐、次子墨炎和雍安贵妃所生的三子墨正,十子墨晖出生时,恰逢晖州大捷,大军班师回朝,却又在归途中感染痘疫夭折,淳丰伤心之余,决定听从术士之言,不再为儿子女儿分别排序,于是十子墨晖以后,把十一公主和十二公主编入序列,用阴气来压慑帝王龙气,这才保得了十三子墨叙的平安出生,中年得子,淳丰对墨叙更多是宠溺,少了些帝王家常有的严苛,慧妃则一反慈母的角色,与淳丰在墨叙面前配合了慈父严母的形象。
慧妃是先皇赐给时为太子淳丰的侧妃,入太子府的时候才十六岁,而太子淳丰已过而立之年,又长年征战在外,慧妃虽聪颖机敏,到底年龄差了许多,且上有温仁皇后和雍安贵妃,在一众侧妃中并不出挑,也是机缘巧合,在淳丰接连损失多子后,先皇劝着淳丰为子嗣考虑,多宠幸宠幸年轻侧妃,才有了墨叙,地位也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慧妃虽不提及墨叙选妃之事,却也经常召何琴入宫陪侍自己,久而久之,淳丰大概知道了慧妃心事,听闻何琴今日又入宫来,突来了兴致,倒想暗中过去观察一下慧妃中意的人,便临时派人去给慧妃传了话,让她支开宫人,一会儿陪自己随意走走。
慧妃盈盈施礼,笑道:“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呢,臣妾母家的嫡亲侄女来宫中陪侍臣妾,皇上也过来看望臣妾。”
淳丰手一挥,示意慧妃平身,道:“可是何若的长女?”
慧妃点头,双手捧上一盏茶,补充道:“哥哥嫡亲的女儿也唯此一人,虽是掌上明珠,倒也不骄纵,反而比寻常世家豪门女儿更懂事些,臣妾愿叙儿能得一贤妻,夫妇和顺,作个平安逍遥的王爷,所以格外看好何琴。这是采集今晨荷叶上露珠的水来烹调的茶,皇上尝尝可还合口味?”
淳丰接过了茶碗,却并未品尝,只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静静听着慧妃诉说,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叙儿还小,不急这在这一时。”
慧妃听此,略微有些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端着笑,小声道:“是臣妾多思,见何琴已过二八,家中又常有媒人上门提亲,才在皇上面前冒昧了。”
听如此,淳丰不由得皱眉,问道:“一年前,才刚刚大选过,登记册录了好些世家女子,指婚了几对,怎么,她够了年龄,还没参与吗?”
慧妃一愣,她之前担心何琴被指婚给其他臣子,示意哥哥何若报了何琴病重的消息,如今若是提及,又怕皇帝因何琴体弱而多有顾虑,很快调整了尴尬的神色,道:“何琴患了时疫,都以为不行了,谁知竟挺了过来,更是健壮了许多,才有了今时今日能时时进宫陪伴臣妾的福。”
果然,淳丰眼神一亮,问道:“得了时疫竟还能挺过来?看来果然是有福的人。”
慧妃陪笑道:“可不是么,臣妾冷眼瞧去,只怕时疫没带走她,反而是给她添了更大的福气在后头呢。”
淳丰懒懒起身,牵过慧妃,道:“走吧,陪朕去瞧瞧这位何姑娘。”
皇帝此言,倒是在慧妃意料之外,她本想着只是提前美言几句,待墨叙与何琴二人感情融洽些,日后再安排拜见淳丰,则是水到渠成,谁知忽地提起,但自己又无理由拒绝,想着跟随那么多宫人,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错,只好随在皇帝身后,一同来到了御园。
进了御园,只见墨叙正追着御园饲养的小鹿跑,模拟父皇狩猎般手里拿着小弓,后边还跟着几个小太监紧追慢赶,生怕摔了这位庆王殿下,而再仔细一看,池塘中的亭子里端坐着一位少女,面若满月,身量微丰,年纪虽小,却珠翠满头,淳丰看着眼熟,不由得感慨道:“你倒是偏疼她,好几样首饰都是昔年朕赏赐给你的。”
慧妃忙道:“左右都是皇家的恩德,我们姑侄同沐天恩,是何等的福气呢。”
淳丰轻轻摇头,不再与慧妃多言,走了过去,唤道:“叙儿,来。”
墨叙见是父亲来了,自然十分高兴,把手中的小弓递给了太监,急急跑过来请安,平身后,不好意思道:“儿臣想着,骑射一日都不能松懈,便随意练了起来,让父皇见笑了。”
端坐亭子中的何琴见皇帝到来,微微慌乱之后,由宫女引着,过来问安。
淳丰也未与她多言,只说了句“慧妃先回宫吧”,便领着墨叙,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上弦拉弓,不再理会慧妃姑侄。
慧妃见如此,面色渐渐白了下去,告退后,领着何琴回了自己宫中。
屏退了众人,在自己的卧房中,慧妃怒呵何琴道:“素日里你在宫外,打扮得张扬些,是显了自己的身份,如何进宫里来也这样轻狂?”
何琴满心的不服,翻了白眼,无所谓道:“琴儿原是草芥之人,本就是配不上的,譬如说,这皇家的首饰,纵然赏出宫来,也不能随意戴着,用了,便是轻狂,姑母放心,琴儿回家,定打扫出间屋子,设个香案,天天供着,才不平白玷污了这些东西。”
慧妃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不识好歹的丫头,自己的苦心看来是要付之东流了,慧妃挥手道:“我会嘱咐你父亲给你安排门好亲事的,宫里不适合你,回家吧。”
何琴满不在乎地走了,出宫路上,回想起墨叙稚气未脱的小脸,实在觉得父亲与姑母乱来,庆王才刚满十四,大婚如何也要等到十六,到时候自己已经十八,早成了京中的笑话了,无论如何,也不可再由着姑母的意思来,与其祈祷着姑母茅塞顿开放过自己,索性倒不如和她撕破了脸,先断了她的念头。
何琴如此想着,头上的首饰也随着路面的起伏叮铃作响,何琴随手解下几样,头上也轻松了许多,皇帝不喜奢侈,她如此做,也是为了早日断绝姑母的想法。
而想起教她这个法子的人,何琴心中又一暖,纵使被姑母斥责,也显得不那么难过了。
襄王墨正,那个如星辰一般闪耀璀璨的人。
“本打算趁着大选求父皇把你嫁给我,谁知你父亲竟报了你病重,听宫里人说,是你姑母想把你许配给庆王,如此一来,还望琴儿为了我们将来考虑,暂且装□□好奢侈的样子,惹得慧妃不满后,我自会迎你入府。”
“可是如此一来,只怕皇上会对王爷心生不满,牵连了王爷。”何琴担忧道。
墨正牵起何琴的手,深情地吻了吻,道:“皇上欢心与否,都无关紧要,我只想执子之手,与子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