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望闻问切何谓也？ 杜衡终于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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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庄云绥正半叉着腰俯视杜衡。
杜衡靠着墙正襟危坐，低垂着眸子，余光一扫，除了庄云绥，周围全是摩拳擦掌的大汉，个个武艺高强，跑单未遂也是意料之中。回忆起刚刚那帮拐子的下场，杜衡心中把虹销宰了十万八千遍。什么都别说，先道歉：“在下失礼了，请掌柜恕罪。”
这书生不就是刚刚撞到我的那个人吗？
庄云绥不知道杜衡心中惶恐，在她看来，杜衡就这样从容不迫地正坐着，包括先前撞到她后的一举一动也非常有气质，一看就是有家教的人，怎么也想不通居然会干出跑单的事情。算了，走走程序。
庄云绥把玩着算盘，面带笑意：“不是道了歉，就能当做没事儿发生的。”随着话音一转，噗通一声，算盘打在了杜衡耳朵边上，后边墙壁的红漆被刮下了一点，落到杜衡的肩上。
“混账东西，吃霸王餐住霸王店？胆子还挺肥的啊。”庄云绥冷声喝道。
杜衡瞥了瞥自己耳边的算盘，不动声色地回应着：“掌柜的，说来您可能不信，在下钱袋被自家弟妹抢去了。”
“那小孩呢？”
“跑去玩了。”
空气突然凝滞。
“给钱，不给钱老娘就烧光你的家当！”庄云绥指了指身后的阿顺。此时阿顺在翻找杜衡的行李。
庄云绥回头问道：“找到钱没？”
“没有。”阿顺翻完包袱未果，又打开一边的小箱子，惊讶地咦了一声：“好多药材，居然是个郎中啊。”
杜衡终于有些紧张地起身，庄云绥还以为总算吼住他了，谁知道他要说的是：“别乱碰，会出事的。”阿顺顿时赶紧把瓶瓶罐罐给放回去。
“你……”庄云绥忍无可忍地想骂他。
“嗯？”杜衡抬头与庄云绥对视，眸子里带着一股子云淡风轻，让庄云绥看了顿时忘了要骂啥。她一肚子气又吞了回去，为什么会有种奈何不了混账的感觉？？？
正想下搜身这个杀手锏。远处传来周婶的声音。
“小绥。”周婶小跑着来到后院。围着杜衡的众人看了过去。
“小绥啊，那姑娘醒了，大概是想来见你。”周婶愁眉不展，语气满是怜惜，“姑娘，喏，那就是咱掌柜的。”
周婶微微侧身，庄云绥便看见姑娘跟着周婶寻了过来。
姑娘看起来约十六七岁，想必妇人们替她擦洗过脸，看起来也没有刚得救时那么不堪。生得娇小可人，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难怪被歹人拐了。只是手腕上和脚上还有捆过的红印，很是扎眼。姑娘脱离妇人的搀扶，双手交叠于小腹，微微屈膝，向庄云绥行了个万福礼。
庄云绥迎上前去，扶住了她：“不必多礼。姑娘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咱们可以送你回去。”
姑娘张嘴说话，却听不见声音。庄云绥诧异地瞪大眼睛：“这是咋啦？”
周婶行到姑娘身旁，心疼地抚摸她的头发：“唉……小姑娘的嗓子被那群天杀的给弄坏了，怕是……”
姑娘的神色随着话语黯然下来。
“成了哑巴。”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满腹牢骚，姑娘就静静地站着，低着头，嘴唇微微颤抖。庄云绥见姑娘这幅模样，心生不忍。沉默了会儿，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她。姑娘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局促。
庄云绥看不得别人难受，因为看着自己也难受起来。她生硬地安慰着：“人没事就好，咱救了你，那你就是马帮的人了。以后咱弟兄们都照应着你，谁欺负你咱就替你打回去……”
姑娘听这一席话，眼睛就蒙上了雾水，后面庄云绥说什么也听不清楚了，只管埋在她肩膀上啜泣。
马帮弟兄应和道：“没错！以后咱们罩你！”
“就是！”
……
“掌柜的，能否让在下给这位姑娘诊断一番？”突然角落响起了杜衡的声音，他波澜不惊的语调与众人打抱不平的语调格格不入。
众人回头一看，那书生模样的青年仍在墙边正坐。然后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整理衣衫。
在场所有人都差点忘了还有个现成的郎中，虽然是跑单未遂扣下的。
杜衡看他们不说话，还以为不信他，便从贴身口袋里拿出簿子双手递出：“这是医师证。”
庄云绥比了个手势，阿顺上前接过医师证仔细摸摸看看，非常确定地回道：“绥姐，还真是。翰林院官印做不了假。”
杜衡正想接回去，阿顺的手迅速缩走，他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杜衡，道：“没收，先看病。”
看着脸色终于有些变化的杜衡，庄云绥心中不停拍手叫阿顺干得好。
杜衡感觉自己掉进了狼窝。
若不是庄云绥把凑热闹的弟兄们都赶出门外，恐怕更是如坐针毡。杜衡长舒一口气，只好定神，仔细感受姑娘的脉象。
庄云绥就坐在姑娘身旁翘着腿，盯着杜衡，仿佛生怕他做出对不起姑娘的事儿。但她发现杜衡真的很有风度，在诊脉前给姑娘的手腕盖张手帕，避免与女子直接接触。本认为杜衡说不定是个衣冠禽兽，现在看来没必要有这个顾虑。
“有些气血不足，并无大碍。”一阵短暂的安静后，杜衡得出结论。然后他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根筷子。
“啊。”
杜衡示意姑娘张开嘴。他用筷子把姑娘的舌根压下，观察喉咙。姑娘肩膀一缩，有些局促不安。
“放松，不用紧张。”杜衡的声音温润如玉，鬼使神差地就真的让人放松下来。
“能否发声？”
姑娘尝试了，声音还是发不出。摇了摇头。
站在门口围观的马帮弟兄有些着急，突然插话道：“那群天杀的真把她嗓子给毒哑了？”庄云绥一个眼刀剐了回去，示意安静。
杜衡没有回答，继续问道：“尝试发声时，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姑娘摇头，思考了一会儿，又指了指肚子。杜衡明白了，他把手帕叠起放了回去，说道：“喉咙没事。”
“那为何她……”庄云绥奇怪了，喉咙没事怎么就讲不了话呢？
“是被下了蛊虫。”杜衡声音沉了几分。众人震惊地看向了姑娘。姑娘是得罪了谁才会被下蛊那么狠毒？
杜衡接着说下去：“姑娘身上的蛊虫叫食声虫，此虫寄生在人的肚子，以宿主声音为食，吃了宿主的声音，自然听不见她说话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危害生命的蛊。
“食声虫按伦理说并不是蛊。但也有人专门培养这种虫用于封口，久而久之也归类为蛊虫。食声虫是由应声虫培育变异得来……”
一个伙计打断了杜衡说话：“应声虫！我之前得过！贼烦！老子说什么就跟着念叨什么，而且声音还会越来越大。不过吃雷丸就好了。”
雷丸这词一说出来，姑娘嘴里就发出了如婴儿哭喊的尖锐叫声。
杜衡说话被打断也没有生气，点了点头：“没错，食声虫也怕雷丸。”
杜衡在得出是食生虫的结论后就一直在翻药箱，最后找出一个纸包着的东西，把纸剥开正是雷丸。雷丸，乃真菌的干燥菌核，有杀虫消积的功效。
庄云绥在一旁很是惊奇。这……超纲了吧？普通郎中会这些东西吗？还是世道行情变了？她瞠目结舌，问道：“你怎么连如此怪病都知道怎么治？”
杜衡只是浅笑着，对姑娘轻声道：“没工具研粉，姑娘就将就着吧。细嚼，吞唾液就好。不用全吃。”
姑娘接过雷丸，点头，塞进了嘴里。还没嚼几下，姑娘就忍不住弯腰干呕。
庄云绥眼疾手快推过去一个碗，姑娘吐出雷丸的渣渣后，随之而来的东西让人不禁屏住呼吸——那是一条长三寸余的肉块。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死物，没想到那肉块见光后，便开始疯狂蠕动起来，还试图钻回姑娘的嘴里。门外的妇人们看见此时此景，不禁惊叫出声。
在一旁拿着筷子的杜衡已待命许久。筷子一划，将食生虫带起，把它全拉出来。
“咳……咳咳、咳！！”随之便是姑娘地剧烈咳嗽。庄云绥欣喜地站起身来，给姑娘倒了杯水递过去。
杜衡问道：“姑娘能说话没？”
姑娘方还喘息着，发现能听见自己的咳嗽声与呼吸声后，大喜过望：“多谢公子！”她站起身来，向在场的人真诚地俯身一拜：“小女子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庄云绥见姑娘终于能说话了，心情也舒坦了许多，连语气都雀跃了起来：“哎，都说了这些虚礼就不必了，救你也是无意之举。姑娘叫什么名字？”
“姓吴，名采菱。菱角的菱。”采菱有些羞怯，声音也软绵绵地，让门外的大汉们听了心猿意马。庄云绥又是一个眼刀剐过去，大汉们便噤声了。
周婶与两妇人推开堵在门前的大汉，嫌弃之情不言而喻。转而笑意盈盈地唤道采菱：“采菱儿呀！要不先去洗个澡吧？换身衣服，瞧你罗裙都破了几处，这些混账看得很是入迷啊。”
“周婶您说谁呢？咱们是这样的人吗？！”
“就是！”
马帮的日常就是在互相抬杠。采菱听了后，掩嘴咯咯地笑了。
庄云绥笑骂这帮弟兄后，对采菱点头道：“去吧，收拾干净再跟姐姐说怎么回事。”
周婶为代表的妇人团体簇拥着采菱嘻嘻哈哈地离去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问一句：“小绥！借你几件衣服哦！”
“去吧去吧。”庄云绥笑着挥挥手，“弟兄们都散了吧。”
庄云绥松了一口气。没成想来到江宁府的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不过能够拔刀相助也心中无憾。
忽然想起好像还忽略了咱们可爱的郎中。回过头来却发现杜衡还在用筷子夹着扭扭捏捏的食声虫，装进一个空药瓶里。
庄云绥看见这虫子就犯恶心，正想骂出声，却突然发现药瓶子上印着灵芝标志。
等等……灵芝标志？？？庄云绥顿时抓住了还在装瓶的杜衡的手。
杜衡霎时间有些被惊到了，但还是镇定地盖上盖子：“庄掌柜，怎么了？”
不是吧？……不会那么巧吧？……庄云绥打量了他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发现多个灵芝标志。又打量了杜衡全身上下，最显著的就是青灰色灵芝暗纹发带，与写着“杏林”的腰牌。
庄云绥还不想承认，张口就叫：“阿顺！！！这位先生的医师证呢？？拿来！！！”阿顺小跑来递过去，见绥姐情况不太妙便立刻溜走了。
她颤巍巍地翻开，见隶属那行写着：本草医馆。
只见证据确凿，顿时仿佛脑子要炸开一般。
“你……是本草医馆的大夫？”庄云绥干巴巴地问道。
问得莫名其妙，但杜衡还是点了点头。
此时庄云绥有种想打自己几巴掌的冲动。为什么我没有认出来！！！我他妈把医馆的人给扣了我肏！！怎么跟义兄交代！！！
杜衡疑惑庄云绥怎么性情大变，但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也阴晴不定起来。
“请问……掌柜可是玄先生的义妹？”
两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望闻问切何谓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