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之归途》墨染莲叶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当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天地一线，九泱与蒹葭走出了小村。这个时节的气候古怪，两人刚至半道，天空就飘起了雨丝。好在还未转凉，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亏得九泱有心，所立之碑虽是木质，坟穴修缮无一不妥。蒹葭跪拜在双亲墓前，几天来的泪水终于混着雨水落下。

　　痛苦与恨意交织，无所宣泄；逝者已逝，无可挽回，仇人也被小狸手刃。空茫和无措涌上心头，她从未觉得天地是如此的空旷，这世间，至此再也无她的容身之处了！

　　衣衫浸染的半湿，她起身抚了抚爹娘及七归的墓碑，无言的告别。

　　一路无话，回得住所，小狸一阵小跑的扑将过来。蒹葭赶紧把它放下。

　　“我身上这般湿，你不管不顾地过来，也不怕着了凉”她嗔怪道。小狸蹭了蹭她的裙角，乖巧而又温顺。

　　“你要不要。。。”说出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的男子衣衫哪染的上半分湿意。她便低了头，心事重重地回了里间。

　　日子不温不火地过着，同住一个屋檐的两人依旧很少交流。时常有几个人来到此处，每当这时她都会为他们几人沏上一壶茶，然后抱腿坐在里间的窗口处，呆望着天空，恍惚间还会以为近日种种不过一场噩梦。

　　小狸时而会因好奇而向九泱他们所在的地方探头，蒹葭在这时，总是抱着它到别处理弄花草。

　　他们所交谈的，他们是不应该知道的，哪怕仅仅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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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正跪坐着侍弄花草的女子回头，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那日以后他们的第一次交谈。

　　“你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你？”

　　得到肯定的回答，九泱在她身边跪坐下来。

　　“我是妖，和小狸一样。你早已有了这样的猜想。”

　　“那日，他低低地笑出声来，些许苦涩，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接到家族只有危难时刻才会放出的信号，匆匆赶回时，只剩遍地的尸体和鲜血。那个人，那个在我妖界至高无上的人，只因忌惮我家族的势力，便给我地家族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从那刻起我就立誓，不仅要将他手刃，还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辛苦维护的王座，是怎样为我所拥。”

　　蒹葭侧头，身旁的男子双目微红，情绪显然处于失控，她踌躇良久，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蒹葭。”

　　“嗯？”
　　“明天一早离开吧，越远越好，最好不再相见。”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恍若初见。“小狸不日就将修为人形，他会保护你的。”

　　“好。”女子眼睫微颤，回的言简意赅。

　　次日，天边刚露出朝霞，蒹葭抱着小狸向七归他们所葬之处走去，临走前总要告别的。

　　她侧靠在双亲的墓碑前，说着无边无际的话，直至阳光灼眼之时才站起身，叩头拜别。

　　“好呀，终于让我找到了你这只小畜生。”为首的大汉，虎背熊腰，而最让蒹葭不安则是中间的那位道人。

　　原来小狸当初因为心忧蒹葭，匆匆离开，便忽略了还有一位未曾气绝。侥幸剩存的男子带着恐惧，秘密回禀了派他们兄弟而来的家主。

　　家主恰在前段时日结交一位道人，得知此事后假借妖孽作怪派管家将其请来。那道人凭着小狸残留在男子身上的气息，使用寻妖符划定了一个范围，一行人正好寻到此处。

　　蒹葭立在他们对面，抑制在心底的恨意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其吞噬。“这些人……已害的她家破人亡，如今竟苦苦紧逼至此。”她咬了咬唇，弥漫到嘴里的血腥终是为之寻回了几分理智。

　　眼见符咒就要袭来，她忙将小狸抛至相反的方向，还未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已冲道人扑去。

　　“小狸，好好活着……记住这些人的嘴脸，来日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她的情绪一向少起波澜，可如今内心的愤恨却使其欲毁灭眼前的一切。

　　那道人本欲除妖，却阴差阳错的沾染了人命，一时呆愣在那里，旁边的人俱于小狸的厉害，因此虽小狸仍在不远处，却也是不敢上前。

　　凄厉的叫声将道人唤回了神，然而还不待他有下一步动作，就已见不知何时化为人形的狸猫近在眼前，他慌忙念咒，才将开口胸腔开裂的痛楚就已将之吞噬。一旁的人一见此景，脸变得煞白，还未奔出几步，就已直直倒在地上。

　　小狸净了净身上的血腥，方走到蒹葭身旁，将其抱起。“蒹葭，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在下一刻勾起柔柔的笑意，你不会有事的。”银白色的光罩向女子全身，一道虚无的身影渐渐脱离她的身躯。

　　身背瑶琴的男子走至一僻静灵秀之所，盘腿坐下。那日他用自己的修为将蒹葭即将涣散的魂魄附在了所背的瑶琴，仔细算来，两人已在此地呆了十日有余。

　　十日来的休养，蒹葭的魂魄已由虚弱的不能言语，渐渐能够现身与小狸聊天。

　　这日，小狸发觉蒹葭神色恹恹，以为她是近日出来太勤，以致伤了灵体。正欲催她回到琴中疗养，话还未出口，就已被对方抢先一步。

　　“我们似乎没来得及与九泱告别，压在心头总归是一桩心事。小狸，我们且回去看看吧。”

　　小狸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便与蒹葭一起出发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两人就已站在了曾经居住的小屋前。暮色四垂，她旋身从琴中出来，穿过门窗。里面的摆设依然如旧，九泱歪坐在床上，脸色灰白，左手松松的虚握着，竟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他中了噬魂之术。需要有魂魄甘愿进入丹田，为之疗养。”
　　话落，小狸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似是对自己对此术的了解感到诧异。

　　蒹葭眸色渐深，她回过身直直的盯着小狸的瞳孔。

　　“不可以。”似已料到蒹葭的意图，小狸满脸的惊慌。他如今虽已化人，对眼前的女子依然有着从前的依恋。
　　“小狸，女子嘴角噙笑，九泱不仅是我第一个朋友，而且还让爹娘他们得以入土为安，单这份恩情我也该还的。你化成了人形，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我很放心。”

　　“我早是该死之人，能多存于世上一段时日已是上天眷顾。”

　　小狸这才明白她这段时日的郁结所在，她气神怏怏不是因还未完全复原，而是早无了活下去的信念。

　　“……我会寻别的方法，蒹葭，你有没有想过……自我有记忆以来，生活中全是你也唯有你，你若是去了，我该如何？”

　　“况且，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难道你不想揪出害你灭门的主谋吗？”

　　蒹葭抬起头，一时有些征愣，就在这一会的功夫，小狸已施法护住了九泱的心脉。

　　他自她的身旁而过，“我会早点赶回，你好好照料他吧。”蒹葭抬手，却只握住一片虚无，良久一声虚叹才自她口中吐出：“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