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之归途》墨染莲叶

1、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正是三月，桃花开的烂漫。这一天闺阁里的女子也没了那套拘束，和家中的姐妹携着婢子来此赏花，且不论心中如何，面上是泛着盈盈笑意。

　　交织如云的游客中自是不乏骚人文客和世家贵族。偶有胆大些的女子偷偷打量一眼，再红着脸快速移开视线，佯装无事的继续与同伴相谈。

　　云锦白衫的女子撑着一把十三骨白玉伞立于桃树之下，月白色的伞面绘着墨色翠竹，虽廖廖数笔，风骨却是极佳。

　　“桃花美人相得益彰。”一枝桃花后是一张俊朗的脸，满布笑意，目光含情。可惜美人反应颇为冷淡，连视线都未为之停留。男子无一丝尴尬，自然而然的站在女子身旁。“姑娘一人在此，怎不见你的婢女？”他气度从容，言语间有着几分风流。女子的目光这才放在他的身上，她生性冷淡寡言，以前也有人与其攀谈，却无不一选择放弃。以致她十几年的时光里从未有过交好的姐妹。她的性子也因着这份孤寂更加冷然。可这个男子，他愿意与自己说话，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冷淡。

　　她便不由得显露出笑意，“小狸不知在哪处贪玩，七归代我去寻了。”她的声音让人不由得想起清澈的山泉。

　　男子还未答话，就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狸猫从不远处跃到女子怀里，后面还跟着一位浅绿裙衫的姑娘。女子抬头看了眼额头有着细密汗珠的七归，轻拍下小狸的脑袋。“下次不准这么折腾七归了。”

　　刚才的那枝桃花又进入眼帘，她腾出一只手接过。“姑娘家，总要多笑些的。”一年一度的桃花节热闹非凡，抬起头时，那位男子的身影已隐没于人群，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闺阁中的日子依旧如常的枯燥乏味，每日只是绣花抚琴读书，唯一能陪她说话的也只有七归和言语不通的小狸。

　　她时而会抱着双腿，坐在窗边的软榻，望着天边的浮云。想象着远方的风景，远方的人。“若能生为男子，那该多好，四方之土任驰骋，而非拘在这小小的四方小院，好似一只被囚的的金丝雀。”

　　这时，小狸总会蹭蹭她的脖颈。她揉揉小狸柔软的毛发，想起了那位男子，他的模样在半年多时光的冲洗下，已经模糊。但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位男子于绚烂的桃花林中递给她一枝桃花。
　　“女孩子总是要多笑些的。”

　　从未想过还有相见的机会，他穿的是一身青衫，眉眼间再也没有那股肆意。她抱着小狸，没有再次相逢的喜悦，安静地坐在山洞的一角，荒凉的痛意从心头漫至身体每个角落。

　　怀中的小狸挣脱下来，没有回头地跑出了洞口。她只是微微抬眼，脑海中是大片大片的血红。只不过一夜的功夫，她的家人，在院中穿行忙碌的下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还未得去看最后一眼，七归就已拉着她向密道跑去。眼前的惨景使得她的心口一阵阵的疼痛，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她呆呆地任由七归拉着，踉踉跄跄的随着七归的步伐。

　　光线昏暗的密道有“滴答滴答”的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想开口询问，却无法发出声音。

　　在踏出密道的一瞬，手上的力道猛的一松，接着便是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她有些迟滞地转身，七归软软的倒在地上，背部几乎被血所覆盖。

　　她背过身子，胃里一阵翻涌，却只是一阵干呕。小狸从她怀中探出脑袋，舔了舔她的手背，似是想给予她些温暖。她伸手揉了揉小狸的脑袋，将自己的脸颊紧贴在七归的手背。“……为什么…
　　…我还在世上……”

　　待她从昏迷中转醒，已在这个山洞。“你的家人和叫七归的小丫头，已帮你安葬。”她看了眼说话的人，虽已认出故人，但也无了寒暄的兴致。冒着热气的烤肉递到跟前。“既然侥幸活了下来，就不要再为难自己。”她探出手指，终是接了过去。

　　“小狸。”她习惯性的抚向怀中小家伙的毛发，却是一片虚无。

　　“小狸。。。”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仍是没有那抹雪白。

　　“他很快就会回来，不会有事的。”男子安抚道。“我们恐怕要相处一段时间，可以唤我九泱。”

　　她抬眼看向九泱，这位男子虽只有两面之缘，却能轻易地使她安下心。“蒹葭，爹娘他们都这么唤我。”她所说的是自己的小字，真实的名姓早已死在了那场屠杀。

　　蒹葭留下一半肉，从怀中掏出绣帕细致的包住。视线一直盯着洞口的方向，直到那抹雪白出现在视线，嘴角才有分笑意。

　　她上前几步，抱住小狸。将绣帕中的肉放在它的嘴边。小狸鼻翼动了动，侧了侧脑袋，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这是什么？”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蒹葭不由得后退几步，脸上也泛上了红晕。她顺着九泱的视线看去，小狸的前爪处不知从何处染上了淡淡的红色，似乎还有着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

　　她转向一边，带着分恼意。“不用你管。似是察觉到自己情绪上的不妥，忙补充道，小狸不喜生人。”

　　九泱的眸中划过了然，回道：“无妨。”

　　在山洞歇了一日后，九泱在一僻静的村庄寻了住处，把蒹葭和小狸安排妥当后，就不知去了何处。

　　“小狸，蒹葭抚了抚它，你杀了那些人？”小狸讨好似地舔了舔她的手指。“空觉大师说，你是妖，看来是真的了。”不知是不是相处久的原因，她完全能懂得它的意思。

　　人对未知的事物有着本能的恐惧，她也不例外。只是小狸于她而言，已是唯一的亲人，世上若再没了小狸，她会不知道自己该为何而活。

　　住处准备着足够的食材，蒹葭自小各方面都有人妥帖的照顾，对此一窍不通。但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慢慢摸索着，在历经多次失败后，做出的食物虽不甚美味，勉强还是可以入口。

　　九泱是于晨曦时分来的，彼时蒹葭刚支开窗棂。

　　她看着他，点头微笑。

　　九泱进门以后，蒹葭才发现他受了伤。“已经包扎过，没大碍。”她回头，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止住了迈向门外的步伐。

　　只不过半年多的时光，两人的生活已是沧海桑田。一个由安稳无忧变为了孤女，另一个眉眼褪去了潇洒染上了几重血腥。

　　蒹葭看着面前的人，抿了抿唇。“爹娘他们和七归葬在了何处？我想去看看他们。”九泱将他们安置在这里后，就匆匆离开，她一直未来得及询问。

　　“我还以为你是准备为我寻医？”

　　重逢以来这是九泱第一次笑，蒹葭有些晃神。

　　“你不是说，没事的吗？”她原本是打算找大夫的，可听得他无事，自然把心思放在了两天来一直压在心头的事。

　　“太阳落山后，我与你一同。”九泱阖上眼，显然不想多言。

　　蒹葭无法，只得回里间，与小狸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