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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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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卑有序,何况男女有别,本国公实在不便入宫。”
流萤本就心急如焚,耳听忠国公拒绝,不禁气愤道:“忠国公好大的架子,我们公主乃是天之骄女,难不成还配不上忠国公,委屈您不成。”
项柳安并不与之计较,而是命人送客。
流萤手足无措,忙屈膝跪地苦苦哀求:“忠国公有所不知,殿下绝食明志,非忠国公不嫁。已有五日水米不进,奴婢出宫时人已昏厥。”
天之骄女,非他不嫁的震撼,倒也不免为之动容。他语气软了不少,问道:“太后娘娘可知晓公主所为?”
流萤泪眼汪汪颔首,“太后娘娘自是知晓,原以为殿下只是胡闹,不想殿下真真绝食五天五夜。太后娘娘如今正寸步不离守着殿下。”
流萤这话,终于让项柳安听明来意,“是太后命你来,又不准你相告本国公,以此来试探本国公的反应,是也不是?”
流萤见其识破,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回道:“正是,太后娘娘说,若国公无意,即便殿下如愿以偿,也未必能琴瑟和谐。”
项柳安起身行过流萤,脸上木然,“起来吧,本国公随你入宫。”
流萤破涕为笑,擦着眼泪起身,在前引路。
皇宫,公主寢殿。
萧明和唇白干裂,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睫羽开开合合颤栗不止,仿若枯萎的鲜花没了多姿与生气。
项太后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又非是普通妇人。
虽说心疼公主,却也不至于轻易落泪。只是坐在床边,耐着性子劝说:“明和,你若有个好歹,让母后如何与你早逝的母妃交代?”
不同于项太后的镇定,柳氏立在一旁那是战战兢兢。
若是公主因她儿子有个好歹,这可是天大的祸事。
萧明和无力言语,眼角滑下泪珠。她怎能不明白,太后终究不是亲生母亲,又怎会真心实意疼爱自己。
项太后起身,对柳氏道:“随哀家过来。”
柳氏低眉垂眼,紧随其后到了偏殿。
项太后烦躁落座,挥挥手示意柳氏入座。
“嫂嫂,这些年如何教导的子延,怎么让其这般任性行事。不是说子延最重孝道,为何会违抗母亲之命?”
柳氏虽说是兄嫂,可人走茶凉,何况天家无亲情,又怎会将其当成夫妹看待。面对太后的质问,唯唯诺诺回道:“请太后息怒,这儿大不由娘,实在是做不得主……”
项太后勃然色变,怒声打断:“且能由他胡闹,难道他当真要放着公主不娶,娶一个县主不成?”
柳氏如坐针毡,起身垂首听训。
项太后正在气头上,一句接一句:“三番五次以身犯险,是嫌自己命长,还是仗着是项家的独苗苗,哀家就拿他没办法。今日,他若敢不来,哀家定要治他一个抗旨不遵之罪。”
柳氏吓得腿一软,跪地求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项太后的火气来去如风,见柳氏可怜,收了戾气,上前扶其起身,叹道:“嫂嫂莫怕,哀家不过是在气头上,说了几句重话,哪能真罚子延。只不过,公主这边怕是铁了心肠,好歹是哀家养大的孩子。嫂嫂,务必好好劝说劝说子延。”
柳氏哪敢不应,可实在是拗不过儿子。难道也让她学公主一般,以死相逼。
外头宫人传呼:“太后娘娘,忠国公到了。”
项太后对柳氏嘱咐:“你我暂且在此等候,年轻人的事情,先让他们自行解决。”
项柳安不肯入寢殿,躬身在门口向萧明和见礼。流萤气得跺脚,奔到榻前服侍。
萧明和张张嘴,费力挤出三个字:“愿意否?”
流萤会意,折回门外。
为了公主,低三下四对项柳安道:“殿下问忠国公,是否愿意娶承欢县主?”
项柳安诧异,原以为会问的是可愿意与公主成婚。
他原本尚在纠结,甚至有些于心不忍,不知该如何拒绝这位痴情的公主。
既然问的是赵芙蓉,便声如洪钟坚定回道:“臣不愿。”
流萤含笑回首去看公主,见伸出两根手指,又问:“忠国公可敢发誓,绝不会迎娶承欢县主?”
项柳安没有一丝迟疑,单手起誓:“我项柳安,绝不会娶赵芙蓉,若违此言,前程自毁,命而不长。”
萧明和嘴角浮现得意,伸出第三根手指。
流萤又开口:“殿下想要忠国公为殿下绘一幅丹青像,作为公主下月的生辰之礼。”
这一个要求,接着一个要求,岂非要没完没了。
眼见忠国公迟疑,流萤慌忙解释道:“国公不必疑虑,殿下并无他求,这是最后一个请求。”
虽不情愿,好过不是逼婚,项柳安勉为其难道:“臣答应便是。”
这时,方尚宫领着宫女端着一碗参汤过来。
瞅见项柳安,一面行礼,一面心急:“国公可算来了,快劝劝殿下,将这参汤服下。”
项柳安不语,而是看向流萤。流萤对方尚宫道:“尚宫,公主愿意进食了。”
方尚宫自幼照料公主,情意不比项太后少。闻后,亲自端起参汤入殿服侍。
宫人来报,项太后得知公主用食,“嫂嫂,哀家累了。”
柳氏识趣告退,从偏殿出来。
见儿子项柳安立在公主寢殿的廊下,慢慢行过去。
柳氏一声不吭,离项柳安两丈远的地方止步不前。
这是宫中,哪能任意呼喊。
方尚宫从寝殿出来,瞅见柳氏客气唤了一声:“太夫人。”
项柳安侧目,快步行到母亲身前,略有歉意道:“累母亲受惊,是孩儿不是。”
柳氏不搭话,反对方尚宫道:“太后娘娘准许臣妇离宫,劳方尚宫代臣妇问殿下安。”
方尚宫立即招手,吩咐一名小太监送其出宫。
柳氏扭头便跟随宫人而去,压根不理会项柳安。
项柳安深知母亲有气,安安静静随在身后。
方尚宫见项柳安离开无人阻拦,想来是太后的意思,便去往偏殿伺候。
尚未走到偏殿,见太后从偏殿出来,摆驾回自个宫中。
公主肯用膳,太后为何在此,为何不去看公主一眼。
方尚宫虽有不解,却不敢妄言,上前扶着太后。
项太后低声抱怨:“折腾半日,哀家乏了,公主未免太恃宠而骄了。”短短一句话,便解开方尚宫的疑惑。
公主此番的确太过胡闹,传言出去指不定如何非议。
方尚宫附和着又替公主说话: “太后说的是,公主殿下的确有些任性,不过瞧得出,殿下是真的倾心忠国公。”
出了公主宫,到了凤辇前,项太后严厉道:“公主少不更事,不知其中深浅,你得空,多劝着些。让公主收好自个的心,切莫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言毕,登上凤辇。
方尚宫俯首称是,随即吩咐宫人起驾。
*
国公府。
从皇宫到回府,这一路上柳氏一直闷声不语。
项柳安自知理亏,何况母亲或许正在气头上,自是不好言语。待母亲想说时,自会理会他。
柳氏心中数着脚步,丈量着离正堂的距离。两只脚跨过门槛,项柳安终于开了口:“母亲也未用午膳,孩儿这便命人奉膳。”
柳氏冷淡回道:“想必你也未吃,陪母亲一道用些吧。”
项柳安应好,吩咐下人备膳。
很快,一桌子菜肴摆满桌面。
母子二人围桌而坐,正面相对。
柳氏平日里从不轻易饮酒,今日破天荒要人备上一壶好酒。
她为儿子斟满,又自行满上一杯。一口菜未动,仰首便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柳氏喝得急,自是呛得咳了两声。可她全然不在乎,拎起酒壶又要倒酒。
项柳安眼疾手快抢过母亲的酒杯,惭愧道:“母亲要打要骂悉听尊便,何苦折腾自个。”
柳氏放下酒壶,登时红了眼眶,悲道:“母亲一个妇道人家,这偌大的国公府,虽是富贵人家,终究不是你我这孤儿寡母能撑得起来的。儿大不由娘,母亲也说不得,管教不得了。从前尚有凌烟郡主为母亲出谋划策,若是凌烟郡主仍健在,她定能劝得动你。可惜,那么个好人偏偏不长命。”越说越伤心,哭得泪流满面。
项柳安张口欲言,哪知柳氏哭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不愿求娶公主,母亲也不再相逼。其实这些日子,母亲早已想明白。这人生苦短,若你娶的不是两情相悦之人,即便锦衣玉食亦是寡淡无趣,郁郁一生。不过有一条,你得答应母亲。”
柳氏顿言,满眼期盼盯着项柳安。
项柳安对上母亲的目光,这才发现母亲的白发似乎多上不少。
这几年母亲一人辛苦操持着国公府,而他却屡屡让母亲担惊受怕,实在是不孝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论母亲提出什么条件,尽数答应。 “母亲尽管说便是,孩儿定会听从。”
柳氏掏出帕子,擦了擦泪痕,慈爱道:“万事要以你的安危为先。”
项柳安鼻头发酸,原以为母亲会说一套做一套,仍然是威逼自己与公主成婚。没想到只是单纯的拳拳爱子之心,别无他求。
“母亲放心,孩儿即便不为自个,也要为母亲的安危着想。”
柳氏叹气:“好了,饭菜凉了便不好吃了,快用膳吧。”
虽无争吵,可这顿饭母子皆是食之无味,草草用了些,便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