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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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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斜风将桃花尽数打落,满地粉花陷入泥水之中。
房檐落雨如瀑,搅醒一场清梦。
项柳安昏昏沉沉睁眼,发觉房中已然掌灯,想来时辰不早。可母亲仍旧寸步不离坐在榻前守着。
“母亲,孩儿饿了。”项柳安打算故技重施。
柳氏慈爱笑道:“母亲已吩咐姜妈妈到后厨为你做吃食了。”
“孩儿,想吃母亲做的汤面。”
“好好,母亲这就去做。”柳氏笑盈盈起身,对崔达道:“阿达,你好生守着国公。”
崔达将柳氏送到廊下,廊下柳氏的女使急忙撑开纸伞为其遮雨。
崔达伸着脖子,眼见太夫人出了院口,急匆匆返回房内。
“主子,切不可妄动。”崔达冲到榻前,扶住欲要下榻的项柳安。
项柳安的确有些头晕脚软,执意要下榻:“快扶我过去,瞧瞧郡主。”
崔达拗不过,搀扶着项柳安到了衣箱前。
项柳安拉开衣箱门,里面灰暗不清。
苏凌月便如一只受惊的猫儿,伏在膝头缩在那里。
“郡主。”崔达忍不住先喊了一声。
项柳安原想抱人出来,不知怎地又想起春~梦,别扭着只敢伸手推她,唤道:“苏凌月,苏凌月。”
苏凌月迷迷糊糊睁眼,“什么时辰了?”
崔达回道:“酉时过半。”
苏凌月整个人清醒过来,惊讶道:“都过去一日了。”
她一天一夜未归,姚荷香还不得急疯,说不定那边早已露馅。慌里慌张抬腿离开衣箱,一只脚想要踩向地面。腿上发麻使不上劲,身子不受控制歪倒,扑向项柳安身上。
“郡主小心。”崔达喊了一声,可惜来不及。
项柳安下意识伸手相接,反被她压倒在地。
她的额头撞上项柳安的唇上,更出于本能紧紧抱着项柳安。
温香软玉不容项柳安有非分之想,后背的伤痛经过撞击,已然让他痛到面色发白。
崔达顾不得什么,抓住苏凌月的胳膊,将人一把拽起。
又匆忙将项柳安托举起来,“主子,您没事吧?”
项柳安咬牙忍痛,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凌月又非傻子,心知肚明弄疼了项柳安。
赔了声不是,与崔达一左一右将人扶到榻上。
项柳安坐定,催道:“崔达,趁着太夫人未归,速速送郡主回府。”
苏凌月求之不得,二话不说跟着崔达出房。
崔达似乎早有准备,取来两套蓑笠与苏凌月一人一套更上。
项柳安呆坐在床前,凝望着二人消失在雨幕中。
这国公府本就如自家后花园般熟悉,随着崔达去了马厩。牵上两匹快马,趁着夜色将至冒雨回府。
苏凌月与崔达商议好,由崔达到正门叫门,引得小福子过来。
她则从后门,翻墙进去,趁这个空档溜回自己院中。
苏凌月到了房门外,屋内烛光昏黄,门后映出一个人影。
想来荷香为了防止小福子进来,一直死守在门后。
瞧着轮廓像是姚荷香,她便叩门低喊:“荷香,开门。”
门后的人影晃动,房门呼啦一声被打开。
“郡主,你可算是回来了。”姚荷香让开门口,苏凌月迅速入房。随即姚荷香又将房门落闩。
苏凌月脱下蓑笠,露出被雨浸湿大半的衣衫。
姚荷香取来干爽衣裙,伺候她更衣。这时,小福子中计来报:“郡主,忠国公府来人,说是感谢前日郡主送忠国公回府,说是要过几日登门感谢。”
“告诉国公府的人,举手之劳罢了,忠国公身子抱恙,待何时康健再谢不迟。”
小福子免不得惊愕,一整日都没见过郡主出房。原本他有所怀疑,想趁着这次通传的机会强闯进入的。
夜雨绵绵,天亮而止。
苏凌月裹着锦被,喷嚏不止。终究是受凉,得了风寒。
她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个万全的方法,将项柳安推回剧情的正轨上。
体谅姚荷香昨日辛苦,苏凌月特意准她歇息,不必到跟前伺候。
“到底该怎么办啊?”苏凌月挠着头,一脸的烦躁。
门外突然有叩门声。
这一大早,又有什么事。
苏凌月本就因风寒难受,撒气怒喝:“何事?”
小福子在门外赔笑,“回郡主,宫里来人了,承恩公主邀你一同到忠国公府探病。”
她可不愿去,若是去了岂非要激怒项柳安,将事情又不知推向何种地步。
于是,她故意咳两声与小福子听,有气无力回道:“本主昨日染了风寒,不易登门探病。近几日怕是出不了房门,还望公主殿下多多包涵。”
小福子听着声色不对,确实像得了风寒。
“那小人回了话,便入宫请御医来为郡主瞧病。”
“嗯,你有心了。”
苏凌月哪能不知小福子的小九九,反正自己真病了,随他派人查验。
歪倒在榻上,头昏脑涨中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雨过天晴,骄阳灿烂。
暄风拂动几株开得正盛的月月红,两只雀鸟追逐着落在屋顶嬉戏。
一夜风雨摧残,桃花落尽。
院中没有雨后的清净,乌泱泱立着不少宫人。
崔达在房外廊下侯着,一旁则是姜妈妈。
房内榻前被柳氏与萧明和围着,二人不语一味盯着尚未醒转的项柳安。
其实项柳安是在装睡,公主大驾光临如此大的阵仗,岂能不惊动他。
萧明和到了一盏茶的功夫,见项柳安迟迟不醒不免担心问道:“太夫人……”
柳氏嘘了一声,扶上萧明和将人往房外带。
到了廊下,柳氏施礼道:“殿下莫怪,我儿重伤未愈,御医说近来会多眠昏睡。”
提起受伤,萧明和愤愤道:“太夫人放心,太后娘娘已吩咐下去,着人彻查此事,我皇兄也派人正在调查,绝不会让那些加害忠国公的歹人逍遥法外。”
经此柳氏后怕不已,更觉得早日与公主成亲,做一个闲职的驸马都尉最为安稳。
不过正因为此事,母子二人起了争执。
方会公干离京,招来杀身之祸。
尽管柳氏默许婚事,终究儿子没答应下来,也不好表露出什么。把握分寸客客气气道:“朝中之事自有人定夺,只愿我儿平安无事。殿下,不如先回宫去。来日,我儿痊愈亲自拜谢殿下。”
萧明和往房内张望,好不容易出宫见一面,一句话也没说上,多少有些不甘心。
这还不到午时,或许人也该醒了。
“常听太后言,太夫人有一手好厨艺,也不知本宫可否能有幸一饱口福。”
柳氏多少不情愿,又不敢直言,谦逊道:“雕虫小技罢了,怎能与宫中御厨相提并论。今日不知殿下会来,也未有准备,不如改日吧!”
萧明和存了心思不愿走,不论柳氏说什么都无用。
“不必特意准备,有什么吃什么,本宫不挑食的。”
柳氏见公主说的真诚,也不好在推辞,只得应下:“那臣妇,这便到后厨准备。”
柳氏一走,萧明和折返回房内。坐在榻前,盯着项柳安傻笑。
二人在门口说的话,项柳安听得一清二楚。既然母亲不在,他也不必顾忌,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睁开眼,在萧明和错愕的目光下坐起。
“臣见过公主殿下。”项柳安下榻,躬身拘礼。一弯腰,牵扯后背的伤口生疼。眉宇不禁紧蹙忍痛,落在萧明和眼中多少有些严肃。
萧明和起身,探手好心要去搀扶。
项柳安如避蛇蝎后退一步避开,振振有词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这是男子房中。殿下金枝玉叶不可在此逗留,以免污损了殿下的名节。”
萧明和嘟嘴不乐,委屈道:“你也知本宫放下颜面,亲自来向你示好。你为何油盐不进,不肯接受本宫的好意。多少人梦寐以求,求之不得,你却退避三舍,无动于衷。难道本宫不够好吗?”
项柳安强撑着板板正正拱手,语重心长道:“殿下甚好,只是微臣不是殿下的良配。以殿下的福泽,定能觅得如意郎君。”
“可是,本宫只想要你啊!”萧明和鼓足勇气,大胆说出心意。
项柳安微微动容,仅有一夕,依旧是固执已见,“殿下,两情相悦方能恩爱白首。臣,不是殿下一时兴起的玩物……”
萧明和迫不及待解释,打断:“本宫对天发誓,绝非一时兴起。”说话间单手起誓。
项柳安身上的伤痛,折磨得他有些站不住,不自觉切齿道:“殿下,感情之事绝无可能强求。还望殿下及时迷途知返,不要在臣身上浪费心思。”
萧明和被项柳安的疾言厉色吓到,又有些觉得受辱,恼火道:“本宫也不是非你不可,本宫真是糊涂,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听信苏凌月的蛊惑,什么天生一对,全是妄言。”一通怒吼下来,气得面红耳赤。
若非项柳安已然从崔达口中得知,苏凌月极力撮合他与公主之事,必会大为震惊。
如今他不仅平静,更是嘲讽道:“苏凌月连自己的情事都是一团糟,殿下,竟敢信她所言。”
萧明和不过是好面子,将过错推到苏凌月身上。
不然她堂堂公主倒贴,人家都不愿接受,传扬出去还有何颜面。话虽如此,内心矛盾不已,毕竟她是真的喜欢项柳安。
于是,她起了坏心思。
误以为项柳安十分厌恶苏凌月,故意讥讽道:“谁说不是,也就是本宫心善,被苏凌月那种朝三暮四的女子糊弄了。忠国公不会不知道吧,前几日满京城的人都瞧见了,苏凌月与张贵妃的胞弟举止亲近。可怜宁珩昭,被玩弄于鼓掌而不自知。”
项柳安不满萧明和拿腔拿调的架势,像极了她的姑母皇太后。
想必是公主养在身边,从小耳濡目傲世轻物而不自知。
可方才是他先出言嘲讽苏凌月,又怎好置喙公主。
萧明和开了话匣子,也不管项柳安,自顾自又埋怨道:“今日本宫邀苏凌月一同登门探病,她却说染了风寒不便同行。这个苏凌月都这把年岁了,拖着迟迟不肯嫁人,真当自个还年轻貌美,想要待价而沽不成。”
项柳安见公主越说,越没涵养,喝道: “请殿下慎言,臣伤势未愈,请公主回宫,恕不远送。”
逐客令已下,萧明和本就觉得今日丢尽颜面。一跺脚,红着眼难过奔到房外。
“回宫。”萧明和掩面而泣,一路小跑将宫人们甩在身后。
崔达啧啧嘴,暗自后怕。
这要是被太夫人知晓,国公气走了公主,恐怕又要起争执。
“崔达,进来。”
崔达听出怒气,连忙应声入房,“主子,有何吩咐?”
“你莫让人发觉,偷偷去打探一下,她是否真的染了风寒?”
崔达是个直肠子,憨憨问道:“她是谁啊?”
项柳安立不住,踉跄一下跌坐到床边,白目道:“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