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花外楼

6、第六章 顾昊乾觉得

　　熟悉的麻将声在推开门的一刹瞬间变大了，顾昊乾有些厌恶的皱眉，忽然想起了他之前在学校话剧社看到的一段台词。
　　那是一种闭塞的、霉烂的、酸腐的味道，让人发冷，闻起来又潮腻腻的，钻入了衣服之中，那是刚吃过饭的饭厅里的气味，酒菜混着碗盏的气味，以及救济院中的那种气味。所有房客特有的气味，与他们伤风时发出的气味汇合成了令人生厌作呕的气味。
　　和现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房间里冲出来的气味是一样的，陈旧、碎裂、腐烂。
　　“妈，”顾昊乾把屋子里的窗户全部打开，走到牌桌前面，“吃饭了吗？”
　　陈慧琴叹了口气：“看看看看，这牌就没有让我顺过的时候，幺鸡。”
　　“慧琴啊，”一个女的瞥了眼顾昊乾，“这是你儿子吧？”
　　陈慧琴看了眼顾昊乾，“什么儿子，就是我肚子里的一个王八蛋，跟他老子一样混账。”
　　顾昊乾攥了攥拳头，“家里的户口本在吗？”
　　“瞧瞧瞧瞧，”陈慧琴嗤笑了一声，“想着分家了。”
　　“哎呦你这孩子，”开始开口的那个女的接着说，“我在这儿打了一年多的牌了也没见过你，你这好不容易回来……”
　　“你他妈给我闭嘴！”顾昊乾吼，“关你逼事啊！”
　　“你吼什么啊！”陈慧琴把牌一扔站起来，“神经病啊你！”
　　顾昊乾愣了一下，感觉心里的火像是瞬间被浇了一盆凉水。
　　透心凉，心飞扬。
　　别说火焰山了，他连吐出星星之火的力气都没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户口本。”顾昊乾重复，“拿了户口本我就走。”
　　“什么户口本，”陈慧琴一屁股坐下，“我不知道，我让你带的钱呢？”
　　“你把户口本给我，我给你钱。”顾昊乾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陈姐，”陈慧琴招呼旁边的一个女人，“来替我两把，牌手机灵着点儿。”
　　顾昊乾低着头跟着她往里屋走，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走两步他都想狠狠的喘几口气。
　　陈慧琴从床底下扯出一个大箱子，在里面翻腾了半天弄出了一个有点儿破的红色本子扔给顾昊乾，“钱。”
　　顾昊乾翻了翻户口本，第一页顾鸿第二页陈慧琴第三页顾坤第四页顾昊乾。
　　不知道张秃头要哪一页，顾昊乾把户口本放进包里把信封递给了陈慧琴。
　　“没事儿了吧，”陈慧琴斜睨了顾昊乾一眼，“没事儿了快滚。”
　　“你……少喝点酒吧。”顾昊乾说，“也少玩些……”
　　“哎呀烦不烦啊，”陈慧琴打断顾昊乾，“我不管你的事儿，我的事儿你也别管。”
　　顾昊乾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走了。”
　　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顾昊乾觉得很累，是那种立马想倒头就睡一觉的那种累。
　　顾昊乾拨通了张纳的电话，“哪呢？”
　　张纳那边挺吵的，“地铁站，正准备去店里看看，你办完事儿了？”
　　“嗯，”顾昊乾应了一声，“我买了个车子。”
　　“你大爷！”张纳喊了一嗓子，“不早说，让老子这么费劲的挤地铁……哎！”
　　“嗯？”
　　“刚过来一熊孩子，把雪糕蹭我衣服上了。”张纳叹了口气，“那你先回去，晚上我带饭。”
　　“别了，”顾昊乾踢着脚边的小石头，“晚上出去喝点儿。”
　　张纳那边顿了一下，“行，你说了算。”
　　顾昊乾挂掉电话伸了个懒腰，累，回去睡觉。
　　打开出租屋门的时候，一个拖鞋冲着他脸就飞了过来，顾昊乾连忙躲了一下，拖鞋飞出了门。
　　“儿子，你这是练什么功夫呢？”顾昊乾看着大黄叹了口气。
　　大黄雄赳赳气昂昂的叼着顾昊乾的另一只拖鞋跑了过来。
　　顾昊乾把它刚扔出去的拖鞋捡了回来，又把他嘴里的那只拽了下来，放在了鞋架子上，指了指大黄的鼻子，“不许咬了。”
　　大黄跟顾昊乾眼对眼的瞅了一会儿，一扭头蹦到了沙发上。
　　“你爸爸现在很累要睡觉，”顾昊乾躺在沙发上抱住大黄，“你安分点儿。”
　　大黄用舌头舔了舔顾昊乾的下巴。
　　“刚咬完拖鞋就舔我的脸，脏不脏啊……”顾昊乾闭上了眼睛，“算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是脏……”
　　大黄再伸出舌头舔顾昊乾下巴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是乱七八糟，他平时做梦一觉醒来就全忘了，可是今天张纳把他叫醒的时候他还记得自己做的那个梦。
　　他梦见陈慧琴死了，喝了酒之后吞麻将自杀，原因是自己没给她钱。
　　“你没事儿吧，”张纳皱眉看着顾昊乾，“脸色这么差，要不然别出去了。”
　　“没事儿，”顾昊乾使劲搓了搓脸，“出去吧，我想吃烤串。”

　　吃烤串不是什么人生大事，但是确实是能让人莫名其妙开心起来的事。前提是吃烤串那没傻逼。
　　“要不然换个地儿？”张纳看了看那一帮子描红带绿穿的跟一群二愣子似的人。
　　“换屁。”顾昊乾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去拿菜拿酒。”
　　“得嘞公子。”张纳叹了口气。
　　张纳拿回来了两瓶二锅头几盘小菜，“串儿给老板了，烤着呢。”
　　“哎呦卧槽啊！真的啊！”旁边忽然传出来一阵喊。
　　顾昊乾点了点头。
　　“怎么了？”张纳打开酒给顾昊乾倒了一杯，“看你这脸色有人欠了你八百万？”
　　顾昊乾叹了口气，跟张纳碰了下杯子，“不说了。”
　　五十六度的红星下肚，顺着嗓子流下去，直接一路烧到了胃里，顾昊乾按了按胃。
　　“别喝这么猛。一会儿……”
　　“你妈了个逼！”穿红戴绿喊了一嗓子，直接把张纳后面的声音压了过去。
　　“哈哈傻逼！”一帮人又是一通乱喊乱叫。
　　“草。”顾昊乾声音不大的骂了一声。
　　也不知道那帮神奇的人是怎么从一通傻逼麻痹你妈了个逼中听见了他这一句堪称纯情的草，一个两个的全部回头看着他。
　　“草谁呢？”一个头发剃成冲天鸡冠子，耳朵都快成活页本的男生把酒瓶往桌子上一顿，冲过来盯着顾昊乾。
　　“乾子，别惹事儿。”张纳低声说了一句。
　　顾昊乾看了眼冲天鸡冠子，夹了口菜放进了嘴里。
　　“妈卖批跟你说话呢，个婊子养的你他妈……草！”鸡冠子迈着两条竹签腿朝顾昊乾走过来。
　　顾昊乾猛地拿起站起来踹了鸡冠子一脚，鸡冠子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跪地上了。
　　“哎别打！”老板慌慌张张的扑过来，“别在这儿打！”
　　“干他妈的！”鸡冠子冲后面的人吼了一嗓子。
　　四五个人一下全扑了过来，张纳连忙往后扯了一下顾昊乾，“别惹事儿！”
　　“撒开！”顾昊乾甩了一下胳膊，抄起酒瓶子冲跑在最前面的绿色鸡冠子的胳膊上就来了一下。
　　“卧槽！”张纳骂了一声，也扑了上去。
　　之前那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终于消失了，顾昊乾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劲儿，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翘起整个银河系的那种劲儿。顾昊乾扯着一个人的头发直接用膝盖撞了上去，接着又一膝盖顶在那人肚子上。
　　鸡冠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顾昊乾，“我草你妈的老子让你今天交代在这儿！”
　　顾昊乾咬着牙挨了几下，在鸡冠子一脚踹过来的时候直接扯住他的腿向前推了一下，鸡冠子没稳住撞在了凳子上，顾昊乾扑了过去，一拳头砸在鸡冠子鼻子上，血立马就下来了。
　　鸡冠子抹了一下鼻子，骂了一声，也冲着顾昊乾扑了过来，两个人瞬间就扭成了一团。
　　“卧槽孙子想用暗器！你张爷爷还在呢！”张纳吼了一嗓子，冲着一个想拿酒瓶子砸顾昊乾的人一脚踹了过去。
　　背上被人踹了好几下，顾昊乾摁着鸡冠子一个劲儿的砸，鸡冠子嚎了几嗓子之后就开始挣扎。
　　“警察来了还打呢！”烧烤店老板喊。
　　“草！”张纳连忙停止了踹绿色鸡冠子去扯顾昊乾，“乾子！别打了警察来了！”

　　“现在的小孩儿就是不学好！”一个看上去四十多的警察捂着嘴角指着蹲在地上的一群人，“一天天的就知道打……嘶……”
　　“你们俩挑事儿的给你们家长打电话，今天一个都别想着糊弄过去，连警察都敢打！”
　　顾昊乾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顾坤的电话，“喂。”
　　顾坤那边不管什么时候接电话都是闹哄哄的，“喂！”
　　“我在拘留所。”
　　顾坤愣了一下，“什么，我这儿忙……”
　　“你拿着钱过来。”顾昊乾说完，直接挂掉了电话。
　　“完了？”警察看了眼顾昊乾。
　　“完了。”
　　“不是，警察叔叔，我家长都在外地呢。”鸡冠子哭丧着脸，“就是打完了他们也过不来啊！”
　　“那你们这一帮子，谁家长在这儿！打电话，要不然你们就在这儿蹲着吧！”
　　“乾子，你给谁打的电话？”张纳看了眼蹲会来的顾昊乾。
　　“顾坤。”顾昊乾闭上眼睛蹲在地上，“别说话了我歇会儿。”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打架了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