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遇之匪深

4、第三章. “只是想起

　　大雨又倾，夜将至。
　　涓之已离去多时，外面的喧闹声仍在继续，估计今夜难以安眠。
　　细愁向我走来，很是愉悦的神情
　　“微雨姐姐，知至大师来信说最近可能启程到南离。”
　　我一惊师傅肯定是担忧我的身体，非要亲自来一趟才安心。
　　“你回信给师傅，就说南风公子不日到达南离。”
　　我仔细想了想，回头嘱咐淡烟。
　　细愁不解地看着我，淡烟略沉吟了一会儿，“姐姐不想师傅来南离？”
　　细愁的不解更深了，连眉毛都拧在一起，我看着她不由好笑。
　　淡烟不得不继续说道“知至师傅平时最怕见到南风公子了，姐姐这样说可是为了阻止师傅来南离？”
　　我点点头，在桌子旁轻轻坐下
　　“我这副样子让他瞧见了，只会徒增烦恼罢了。师傅虽然医术高绝，但在我的身上也还是无能为力。更何况师傅一生无所牵挂，我已牵绊他太深。待我气色好些了，再把他迎来团聚几日岂不更好！”
　　细愁还要再说什么，淡烟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姐姐，雪隐公子好像到了南离，应该是为了半夏姑娘。”
　　是为了半夏吗？我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太过于陌生，应该是从冰封的心底浮上来的。
　　脑海里的三千白丝浸染霜雪，触目惊心，秋千上容颜如玉，绿色长裙随风漫舞，旁边站着的小女孩粉雕玉琢，极为可爱。
　　小女孩轻抚她的白发，眼泪滑落，心疼地问道
　　“姐姐是不是很痛？”
　　绿衣姑娘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笑道，
　　“微雨，这只是头发变了颜色，并不疼。可是微雨哭了，半夏姐姐会很心疼。”
　　温柔的眉眼，温暖的手，一直停留在记忆深处。
　　手心一凉，我才惊觉是落了泪。细愁与淡烟关切地望着我，我轻拭了眼泪，安慰道
　　“只是想起了位故人，你们不要太担心。”
　　淡烟看我情绪好了些，才道
　　“已经有许多人找半夏姑娘，却都无疾而终。对半夏的来历又都只是传闻，姐姐你说会不会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
　　只是传闻吗？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是啊！传闻她“算无遗策，定国安邦”，传闻她“风过无纤埃，雨打无微津”，传闻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熟谙五道，横贯仙魔。”
　　可是，有谁见她血浸衣衫？有谁见她夜夜必经的万箭穿心之苦？有谁知她以一日似一年的速度老去？
　　她的身形明明是那么单薄，但身上又何止千斤重量。
　　疼苦压着她，仇恨迫着她，悲伤削着她。
　　“肯定是有的，我希望不要因为我们没见过她就否认她的存在。已经有那么多的人怀疑她了，就让我们相信她又何妨？虽然她未必需要，但多坚持一分钟定能为她多些温暖。”
　　我看着细愁与淡烟，认真地说道。
　　“被我们尊崇的人，不是不缺温暖，只是很少会有人想起给他们温暖。我希望你们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都能温柔相待。”
　　她们互看了一眼，向我保证道“姐姐，我们一定会的。”
　　“夜已深，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不用再陪着我了。明天大概是不得闲的，今天就多偷会儿懒吧！”
　　我又安排道。
　　“姐姐记得晚上盖好被子，夜凉，不要着凉了才好！”
　　淡烟叮嘱。
　　我轻笑“知道你们心疼我，断不会让我自己受寒的！快去吧！”
　　我边说便推她们离开。
　　门轻合，遮挡了她们的视线。我披衣来到窗前，望着窗外不知何时休的雨，忽然想起她说“当她回去的那日，雨就会停了。”
　　我不愿她离开，但更不想她在这里继续悲伤。当她回到那个世界，平行时空交错，一别便是永恒。
　　永恒是多久呢？大概就是我闭眼的时间。
　　我伸手触摸雨丝，轻声呢喃
　　“半夏姐姐，我只愿你前尘尽忘，南星尽毁，金身不塑，本宗不疏！”
　　“世人只知半夏有经世之才，却不知她亦有读心之术，更不知微雨姑娘已尽得半夏真传，不知我说得可对，微雨姑娘？”
　　我一回头发现江绝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我身后。
　　我从未怀疑雪隐公子的能力，他若真寻半夏，找到我这里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但来的这般早，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江绝只是奉公子之命，前来请姑娘一叙。”江绝是雪隐公子的贴身侍卫，向来不离左右，今天若是雪隐换了其他人，我倒还有拒绝的可能，但现在大概是避无可避了。
　　不过，我也从未想过要避开。
　　他见我从开始微露惊讶之色后便只是笑看着他，不欲多言，对我的态度更加谦恭，眼底丝毫不掩对我的赞赏之色。
　　我不以为意，问道“雪隐公子想必还有什么话要交待给我吧！”
　　他有些惊讶，又很快反应过来，“微雨姑娘果然聪慧”
　　“公子要我带话给姑娘‘当局者讲故事，旁观者述传闻。‘微雨姑娘如果不介意能否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