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遇之匪深

3、第二章 有风拂面，

　　油伞轻移，露出他大半个脸，长发随意地披着，乌发微飘，青衣微摆，在雨中尽显随性悠然。
　　他抬头看向我，一瞬间时间停止，细雨停歇。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睛有些酸涩。
　　他轻轻笑开，那笑容荡得我微愣，随即又明白过来，朝他笑出声来。
　　他抬步继续走去，我轻轻转身，刚到桌子旁，抬头就见他已站在我的面前。
　　“那么久没见，你倒是和从前一样，”他笑说。
　　说着随意坐下，慵懒的靠在椅子上。
　　我也随他坐下，不置可否，
　　“你倒是来得快，肯定一路上甩下不少人吧！”
　　“哪些人不过是好奇我这个人罢了，只要我不从正门出去，有几个人真的认识我”
　　涓之眨眨眼睛，看着我说道。
　　我知他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他略坐正了身，直视我的眼睛，有前所未有的正经语气问道“你确定你的身体现在已经好了？”
　　我明白我昏迷那么久，他对我的担心丝毫不少于任何一个人。
　　想到此，我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虽然耗损的确实严重，但多养几年，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我有些不敢看他那严肃的表情，故作随意地走到窗前，有些费力，他半扶着我，才不至于摔倒。
　　“微雨，你又变轻了！”他偏头看着我叹道。
　　“知至大师对你那么宠爱，怎么没把你养得重些？”
　　我闻着他身上隐约的胭脂味笑说“你倒是日日在逍遥自在，胭脂都不知道堆了几层！”
　　闻言他抬起衣袖仔细嗅了嗅，又恢复他惬意随心的样子，
　　“你早晚都会醒来，哪里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流觞阁里美人可不是天天都有机会见到的。”
　　我笑笑，朝外望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有看他，径自道“你还和以前一样，真好！”
　　他也不看我，答道“很多都是会变的，也还有许多没变的，就如你这微雨阁，怕变化做什么，只要你还是你，只要你还做你自己，总还有不变的东西等着你。”
　　我心中释然，对呀，很多事情可怕的不是变化，而是你失去了应对变化的勇气，甚或解决了事情却走丢了自己。
　　外面忽然热闹起来，虽然下着雨，但似乎丝毫不影响外面的动静。
　　“听人说雪隐公子来了，我马上就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都已经有了这么多人。”
　　“你这算什么，我可是专门等了一天呢，不过还是见不到他的影子，不过我见到了雪隐身边的扶影姑娘，那真叫一个绝色，也算不枉此生了！”
　　我默然，“浮生只合樽前老，碎玉回眸动离城”的雪隐吗？
　　传闻他“妖艳红莲，姿胜清蕖”，除此之外再未有关于他的只字片语。
　　涓之的眼里透出兴奋之色，虽然极浅，但我还是看到了。
　　他赞道“我有幸得见雪隐真颜，妖可堕魔，清可养心，倒有心思结识一番！”
　　他话音刚落，外面吵嚷声似乎更大了些，我暗道不会是真的来了吧，心里隐约有些期待了。
　　却突然感觉有什么落地的声音，我功力大减听不清楚，偏头询问涓之。
　　他啧啧叹道“这大雨天的，那么多美女摔倒，她们美丽的小脸都成花猫了，不过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微雨阁比较高，依稀能看到远处甚至更远处街道应该被堵了，黑压压一大片。
　　我再往左右看去，发现连房子上都有那么多人，密得再站不下脚。
　　看着涓之赞叹的眼神，我随手往身后的房子上指了指。
　　他一下站不稳差点摔倒，眼睛睁得大大的，只听他喃喃
　　“原来南离是有这么多人的。”
　　我没见过他这么惊愕的表情，不觉莞尔。
　　他轻轻拍了我一下，指着那些人问“这是不是半夏口中的追星族，这简直可以算得上她说得铁杆粉丝了吧！”
　　我点头，深以为是。
　　“南离专出神人啊！”他继续叹道，大有要滔滔不绝的阵势。
　　我望着窗外出神
　　“每个国家，每个时代总会有那么几个神人，供人追逐，被人仰望，耸入云端，亮于高阳。”
　　有片刻的静寂，只听见细雨击打树叶的声音。
　　我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总把他们看成传奇，总觉得他们顶得住一切，大概不会有人觉得他们需要休息，需要爱情，需要关心，需要心疼。当惯了云间的人，大概更渴望红尘中的平凡琐事。他们承受了多少人的信仰，就要付出更多的力气抗拒尊崇的束缚。我们无形中绑架了他们的人生，磨灭了他们的诸多可能。”
　　我声音压得及轻，却有说不出的沉重，我看见涓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才听他说“我相信他们不会被绑架，至少南离的人肯定不会如此。”他眼里鲜少露出这么笃定的色彩。
　　“我只愿对所有的神人平常以待”我心道。
　　有风拂面，清莲的香气袭来，我迅速抬头望去，却只见雪色锦袍消失在前方。
　　只有碎玉般的笑声，一直轻漾，在我心中晕开，我想我大概是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