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梦》池余

7、二重梦. 酒肆闲谈，执念自缚

　　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人间两不见。
　　窗外的细雨淅淅沥沥，滴落在窗沿四下散裂。这十里外的小酒馆却依旧热闹非凡，即便是战乱横生、硝烟四起也无法打压这些小本生意。
　　“小二，二两牛肉、一壶烫好的桂花酿，掺水的就别上了。”
　　“好嘞客官，您稍等。这边，二两牛肉、上好桂花酿一壶！”小二冲着里堂喊道。
　　转眼入了秋，小雨开始连绵不断，太极山总是被一阵阵雾气笼罩，自从回到师门以来，我总也是无法望着那些前尘旧景敞开心扉，索性趁着闭关不出的借口下山到十里外的小酒馆讨壶酒喝，许是雨下的有些急，周遭渐渐起了雾气，眼前朦胧一片。
　　“师妹，你又上这来偷酒喝！”
　　“师兄，我没有，我给了银子的，不信你问掌柜的。”
　　“你呀，女孩子家学什么男人喝酒，快随我回去。”
　　“嘘，我可是女扮男装的，你们不说谁知道，是不是？来来来，我们一起喝点吗！”
　　“是啊，师兄，我们难得能一起喝个酒，就陪小师妹喝点吧！”
　　“你们啊，可真是……说好这壶喝完你们必须随我回去。”
　　“是是是，小二，二两牛肉，一壶桂花酿。”
　　“来嘞，客官您稍等。”
　　掌柜托着一壶被热水包裹的桂花酿以及二两牛肉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走到我面前放了下来。
　　“姑娘，你已经许久没来了。”掌柜的将酒菜一一取出摆放在桌上。
　　“是啊，好久没来了。”我望着桌前缓缓蒸腾的热气轻声附和。
　　“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间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以前你喝醉了，多亏了你那两个小兄弟把你扛回去，不然老朽的店都要被你拆了。”
　　“都是儿时的糗事不提也罢，也多亏得您没报官，莫怕，现下我再也不会醉了。”
　　“如此甚好，姑娘慢用。”
　　从前便是我闯出天大的祸也总有他们替我兜着、扛着，我就只管任性妄为、肆意胡闹，现下都是不能了，因为没有人可以替我收拾残局。
　　看着窗外丝毫未停的雨，随手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入喉似火一般的灼烧，还是那么辛辣，在这个稍显寒冷的天气里却能让人身体回转些温度，待放下酒杯欲饮第二杯时，桌边一把鎏金扇应声而落。
　　“哟，小师妹，好巧啊！”廖天瑾极度轻佻的声音响起。
　　“我看不是巧。”我冷冷的瞟了他一眼。
　　回师门数月有余，虽不见他日常跟在我身后，但我的行踪他总是能够第一时间掌握，只是他不来烦我，我便当做不知晓。
　　“有喝酒这等好事师妹都不叫上我，小心又喝醉了，到时没人扛你回去多不好！”廖天瑾自顾不知从哪顺来个酒杯，欣欣然倒起酒来。
　　他将杯中酒举起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转眼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极少看见他这般认真的模样，也许是从未注意过，索性不去打扰，继续饮着酒。
　　“待来年开春,师门三年一次的比武大会就要举办了，你又要在这之前不辞而别么？”廖天瑾淡淡的问道。
　　“我不收徒。”我简短的回答。
　　“那现在这个小徒弟如何解释？”他转过头盯着我。
　　“一生只收一徒。”我并不看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送入口中。
　　“呵，如同你那劳什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么？你可知此次参加比武大会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他冷笑了几声。
　　“什么人与我何干？”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盯着他冷言。
　　“是，与你何干，与你有干的就只有那一个，那一个不在了谁都入不了你的眼了是也不是？那你还收这个徒弟作甚？”他同样冷冷的看着我。
　　“你心里在乎的就只有那个人，从来都不把我们不把师门众人放在心底是也不是？”他见我不答继续追问。
　　我看着他愈发变冷的眼神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心中如同银针刺身般的疼痛，偏又无法言说。
　　“你好生考虑，这次朝堂中人有多半将子女送了过来，此次比武大会由不得你，你选也好不选也罢，至少这几个月你就给我安安静静的待在门中，待结束后你想去哪没人留你！”说罢他拿起桌上的鎏金扇，转身走出门，只是走到门前时停了下来，轻声道了句：
　　“莫要喝醉了，我不是他，不会扛你回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落的声音越来越响，那个绛紫色的身影在雨中渐行渐远，雨砸在他身上，显得落寞又狼狈，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举起酒杯，眼角滑落的泪水混着杯中酒一起下肚，那么滚烫似是要烧穿所有的回忆与过往将一切焚尽。
　　我取出些许碎银放在桌上，转身离开。桌上的桂花酿还未喝完，温度仍在，只是再没了想要饮下去的欲望。转身出门，牵着马离开，雨滴砸落在身上，冰冷刺骨，破碎了所有的梦。
　　“喂，姑娘，还没找你银子，雨下这么大，我给你拿件雨蓑吧！”
　　掌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又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我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
　　少不知愁轻狂且无忧，一人一马任由四方走，当时把酒言欢以情送，哪知身后已是万丈囚笼。生不逢时，置身世中人，无法从这乱世超脱而出，原来，我却也是极度羡慕你的，纵使音讯全无，也总比这笼中鸟来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