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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三 身死魂归 ...

  •   “啪啦——”暗中一声火星子炸开的声音传来。
      兖州京城第一青楼春江花朝秋月夜陆楼外的露台上,有两个身影沉默着,没有说话,也不见两人动作。
      离近些才发现,这两道身影是一个站着一个是坐着的。

      就在这沉默还要持续下去的时候,一阵猛咳传来,坐着的那个人猛地弯下腰,手捂住了口中涌出的鲜血。
      站着的修长身影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扶住咳血的人,但脚一动,却硬生生地停住了,男子像是被什么拦住了,脚踏在空中,愣是没跨出去。挣扎了一下,他艰难地收回了迈出的脚。不经意抬眸间,他看见坐着的男子手捂着的嘴边仍有丝丝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微微冒汗的鼻梁上,那双原本有着灼灼神采的眼睛现在黯淡了,除了几丝疲惫还多了些什么。

      男子赶紧低下头,他不敢细看,他害怕瞧见那眼睛里的失望、不解,或许还有怨恨。一想到那双望向他只有善意和信任的眼睛里只剩下疲倦、失望和怨恨,就好像有人用针扎了一下他似的,男子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不住颤抖着,长袖之下双手死死攥住,像是要抓住什么已经逝去的东西。

      “嗤。”费力压下口头猩红的男子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角殷红的血迹,齿间发出一声像是嘲笑的声音,直起身子望向对面定住似的男子。
      站立的男子像是被那声嘲笑般的嗤笑弄得有些愤怒,他哑了嗓子,低吼着出声:
      “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吼完之后,双眼直直地看向对面吐了血却仍一派风轻云淡的男子。
      坐着的男子闻言挑了挑眉,没说话,眼睛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望向那边激动的男子。
      见他不答话,男子就当他默认了。有些歇斯底里地低吼:“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还要......听我的,什么也不问不说就......”男子激动得直打哆嗦,话也说不明白。他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是啊,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看着不知是气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颤抖的男子。坐着的男子居然忍不住笑了,他这个样子的时候可不多见。丝毫不在意从小腹蔓延上来的刺痛,坐着的男子悠闲的样子,仿佛他正在和好友烹茶赏月,吐了血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李玹~”坐着的男子突然拖长了声音叫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站立的男子立刻僵住了。他不敢相信地望向叫出这个名字声音的方向。“你,你怎么......”嘴唇濡动了几次,没说下去。
      见男子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他又叫了一遍“李玹。”唇舌相撞之间,发出了悦耳的低音。
      然而这声音对男子来说却好似恶鬼的低语,他几乎是打了个寒颤。
      没待男子再说话,他开口了:“是叫这个名字吧?唔,取得很好的名字啊,次于玉的美石......比我的原名好听多了,我啊....其实本名叫尧君夜,也不知道谁取的名字,怪糟糟的,还没有凰苓岑这名字好听呢。”他自顾自地说着,对面男子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到底还查到了些什么?”男子竭力止住了颤抖,但握得不能再紧的双手泄露了他即将崩溃的理智。
      “我......”刚刚开口,一股铁锈气味的液体堵住他的喉咙并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咳咳咳”被呛住后他狼狈地咳了起来。

      “说啊!你还查到些什么!告诉我!”男子像疯魔了一般,完全弃掉了平日的矜持,大跨步地走向对面的人。低下身子一把卡住了他的肩膀,用像是命令的语气,男子拔高了声音:“告诉我,你还查到些什么?快告诉我......”见他不答话,他又软下声音,像是乞求般,喃喃道:“......求你了,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啊,是不是倚凭澜告诉你的?是他吗?苏木也知道吗......”

      男子不断重复着,像是干石滩上长大了嘴巴尽力呼吸的曝晒的鱼,绝望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他双眼无神,其中溢出的痛苦染红了眼角,他有些失控地啜泣起来,很低很低的声音。

      “李天尘。”一直沉默不语的被扼住肩膀的人开口了。
      叫做“李天尘”的男子,衣袍散开,头发乱极,脸上两道泪痕,眼角通红,眼神憔悴又痛苦,好像他才是刚刚吐血两次的人。
      被刚刚的声音唤回了神,李天尘才松开了卡住他肩膀的手半蹲下来,微抬眼望向他。因为是逆光,李天尘没看见他那原本灵动无比的双眼已化为一滩死水。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滴什么东西落到了李天尘手上。还没细看,手背上又多几滴。这是......
      多年行医练出来的灵敏嗅觉已经先他的眼睛一步告诉他:这滴下来的不是雨水不是眼泪,而是,血。顾不得擦掉手背上的血,李天尘手一翻就捧住了刚叫完自己名字便又了无声息的人。
      本该温热柔软的触感被冰凉代替,而且这冰冷还有继续蔓延下去的趋势。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李天尘惊骇地看向那人的眼睛,原本一双极会勾人的眼睛。现在紧紧地阖住了,不仅阖住,两道鲜红的血泪正自内滑出。
      嗒、嗒、嗒,血水流过,无声坠落。李天尘却仿佛听见了血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一声一声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咦,你是不是哭了?”闭着眼睛,丝毫不在意不断滚落的血水,他挪揄道:“可惜我看不见,唉,这眼睛不争气......”
      听着对方不以为意的声音,李天尘无名火起,呵斥道:“都这个时候了,你......”
      “生气了?”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自顾自地说:“哎,我都瞎了,你就能不能让让我”
      没等李天尘反驳,继续强词夺理:“我让了你十八年,这一次让让我不行啊?”说是说不赢他的,李天尘闭上嘴。
      “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他小声地嘀咕,脸上没有一个将死之人的表情:痛苦、不甘、怨恨......他的脸上挂着招牌微笑,优雅从容。
      “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我能救你的!”李天尘听不得那句,顿时暴躁起来,一边保证着,一边左手拿出帕子揩去面前状似女鬼脸上的血,右手去摸腰间的银针。
      正要扎下去,李天尘因为轻飘飘的一句话滞住了“别费劲了,‘四十’有解药么?”

      扎针从不颤抖的手,这下差点抖成筛糠。没有。李天尘在心中回答道,当然没有啊,四十的本意是“适时即死”,哪里,哪里有解药啊?痛苦地低下头,行医十六年,自问自己只需银针在手,任它是断经错骨还是脏衰脾竭,我自以针定乾坤。可是......
      尖锐的针尖扎破手掌亦不知,李天尘想起了某个人曾经地说过的话:为什么我要不断地研习一堆废草根子?因为,要用这废草熬出救人的药来,吊住人的性命;为什么我要备着银针每日必练不敢懈怠?因为,我扎下的每一针都是为定住每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我在和阎王抢人,我要救回那些拼命想活下来的人。
      你呢?李天尘,你为什么要行医?

      我......为什么要行医?李天尘呆呆地看着被针扎得鲜血模糊的双手,为了......为了取得你们的信任,为了打入天机阁内部,为了......杀掉凰苓岑......哈,居然是因为这些,才去行医?李天尘啊李天尘,你有什么资格被人称一声医者?
      “呜。”李天尘呜咽着,再抑不住心中悔意,低低地哭起来。

      “啧啧啧,哭个什么劲,这不还没死呢,不如留点力气等搭灵堂的时候再哭吧~”戏谑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并不难听,但话的内容很难听。
      李天尘头都没抬,手指极小幅度地勾了勾,下一瞬,刚刚出声的人,脚一点跃了起来,腰一卷,漂亮的翻了个跟斗,那人影落下来,再看原来站着的石柱上,三枚寒光凛凛的银针稳稳地插在了那里。坚实的石灰板都被其力道割裂,出现了蛛丝样的裂痕。

      “好险。”来人抹了抹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接着有些忿恨地望向站起来的李天尘:“下手够狠啊你小子。”李天尘不答话,只是手中又捻上三根银针,不知何时收好了情绪,李天尘再次恢复面无表情,沉声道:“倚阁主未请便来,李某也只好用自己的待客之道招待着了,不周之处,您多包涵着。”
      口上说着漂亮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差,手指翻飞间,一针又一针除去被掷出的三根,其余三十三根银针全被一线极细极细的蛛丝连着开始绕着李天尘缓缓游动起来。

      “这就算你耍赖了!居然用没药的针法对付我!”来人从暗中走了出来,身材高挑,头发用一根紫玉缕金缎带松松垮垮地勉强系住,斜眉飞翘,轻轻颦着一双笑眯眯的桃花眼,耳垂上学着女子打了耳洞,戴了一枚藏血滴水坠。身上着一袭绣着红衬鱼白祥云纹的湛红萝广袖礼服。本来很是庄重的衣物,但被他穿上了硬是显出几分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样子。他比凰苓岑更柔美(?),生了一双风情的桃花眼,放在以往,封个祸水称号够了。

      他几乎是轻快地小跑着来到离李天尘还有五步的位置站定,说是站定,其实他就没站直过,长腿一歪,另一条腿就靠在这条腿上。看他悠闲的样子,再看李天尘一副戒备的样子,恩,很奇怪啊。
      “嘛,你觉得你能打中我?”红衣男子双手抱胸,状似随意地说着。
      李天尘不答,指间微用力,一串针组成的细鞭被他握在手中,稍稍移开些脚,李天尘盯紧了对方,蓄势待发。
      见李天尘真有出手的打算,红衣男子无奈开口“嘿,我可不想和你动手,这几年我都闲惯了,骨头懒得很。再说了,”他摊手,“是你身后那位叫我们来的,我可没有不请自来~”
      “我——们?”李天尘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身,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差半步,就能伸手抓住他。“苏......苏木。”李天尘不由得冒了冷汗,他连一丝来人的气息都没有感受到,连一丝风动的声音都没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身灰衣的苏木放下了背在背后的手,一把艳红古伞出现在他手中。隽长的眼睫平静地看向李天尘,不悲不喜。

      红衣男子勾勾嘴角,脚下一动,没人看清他的动作他就窜到了苏木身边,笑嘻嘻地说:“你大师父来了,二师父怎么会不来?所以呀,小天尘,你的警惕性真的不够高。”

      “大师父二师父。”坐在轮椅上的凰苓岑叹气,他拿出白缎绕过耳尖系在脑后,又恢复了白缎覆眼状态,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判断。
      请神容易送神难。凰苓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两位瘟神一样的人,一个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只是看起来,实际上...呵。另一个,说“不”就会一直贯彻到底,绝对没谈的。
      “好了,不要闹了。”凰苓岑清了清嗓子。尝试转动轮椅来到三人之间。“如你们所见,大约还有小半个时辰,‘四十’的药效会完全发作。”红衣男子和苏木表情没变,李天尘的双手再次紧握成拳。
      “等会儿,麻烦倚阁主把李天尘带走,二师父善后。天机阁内,大致是没什么了。不过还是......”凰苓岑正想接着说,倚凭阑就打断了他:“等等,为什么你叫苏木师父,叫我就叫阁主?况且,我已经不是阁主了。”

      “这个......”好想说“你不要闹了啊啊啊。”的凰苓岑感到无力。
      “不要闹。”站在一边没发言的苏木开了金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某人安分下来。苏木颔首示意凰苓岑继续。
      “还是再检查一遍。该说的,我大概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那,开始吧。”凰苓岑平静地说。

      李天尘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环顾倚凭阑一脸玩味苏木面无表情的脸,耳边回响着凰苓岑下了判决书一般的话。下意识看向苏木,没有他救不了的人!刚想开口,苏木就先他一步,淡淡地说:“别问了。我救不了。”毫无波澜的眸子看向仿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落水者一般的李天尘,苏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之推了下去,毁掉他最后的希望,毫无迟疑。
      任李天尘呆怔在那儿,倚凭阑走到凰苓岑面前,俯下身子,难得地收起笑意,认真地说:“凰苓岑,你大可不必这样,关于李家的事,我和苏木有在查。你,真的犯不着这样。”
      “倚......大师父,龟壳上的卜卦从未错过,你又不是不知道。”凰苓岑摊手。
      “你就死犟吧。”倚凭阑低骂一声,甩袖走人。
      看不见倚凭阑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郁闷。
      “呼——”叹了口气,凰苓岑隐约听到一只夜光炸开的声音。
      差不多了。
      虽然覆着白缎,凰苓岑仍然准确地望向了苏木的方向。没有任何动作,苏木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吱嘎——”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只见苏木握住了那把艳红古伞的伞把,手腕用力,将之拉了出来。一把闪着猎猎寒光的细长银刀出现在苏木手中。竟是一把伞中剑。
      李天尘也是第一次看见苏木的伞中剑,愣了愣神,正想上前,突觉自己动不了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倚凭阑凑到他耳边,温柔地说:“接下来你就好好看着,当一个木头人。”说着暗下声音,一身红衣映在乌黑得能吞噬光线的瞳孔中,生出几分威胁的意味。
      将二指放到自己的嘴唇上,倚凭阑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轻声说:“嘘——接下来你要保持绝对安静。原本我答应头牌将你打昏了带走,但我想了想,这样太便宜你了。对于叛徒,我从来都不杀,只会惩罚。”倚凭阑的声音带着独特的颤音,非常好听,但这话落在李天尘耳中,却使他瞬间置身冰窖之中,冻得他抑制不住颤抖起来,他大概能猜到倚凭阑说的惩罚是什么了。
      “不,不......”李天尘哆嗦着。
      “嘘——好好看着。”倚凭阑捂住了李天尘的嘴巴,示意他安静。
      苏木自顾自地抽出剑割下一片袖子,右手拿出一株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草,一捻,抹在伞中剑上。接着,提着剑,不紧不慢地走向凰苓岑。
      李天尘瞪大了眼睛。
      凰苓岑似是感受到了,一咧嘴,轻松道:“李天尘被带走了?那就好,被提前催动的‘四十’可疼了,二师父你知道我最怕疼了,万一我等会儿没忍住,你可得麻利点,务必给我个痛快的。”
      “知道了。”苏木没有一丝不耐烦,眼底也没有一丝波动。兀自举起伞中剑。下一瞬——
      “噗——”利刃非常利落地刺入肉中的声音。
      “嘶,看着就疼。”倚凭阑心疼地说,眼底泛起寒意。
      “唔唔唔唔——”李天尘目眦欲裂,挣扎着要冲过去,但倚凭阑把他抓的死死的,那双手看起来纤细,实际上如同一个坚不可破的桎梏,李天尘使劲挣也挣不脱。只能生生看着那把莹白的伞中剑不偏不倚刺入凰苓岑的心脏,那一边,缕缕鲜血顺着剑槽滴落。

      凰苓岑闷哼一声,在苏木抽出剑的下一瞬扑倒在地上。苏木头都没回,一边用刚才割下的布条抹去血迹,一边走到艳红古伞前,握着把伞中剑将之放回去。
      “唔恩恩!”李天尘的挣扎更剧烈了,但倚凭阑还是一动不动,轻松得很,只是他眼角的惋惜和寒意也积得很深。李天尘心一横张嘴一咬,“哎。”没料到李天尘还留了这一手,倚凭阑一疼就放了手。
      李天尘推开倚凭阑就往凰苓岑那儿跑。没跑两步,一个红色的影子飞快地迎上来,“啪!”右手在李天尘下巴处一捏,李天尘顿时失声。“收声,死小鬼。”倚凭阑追上来,一招卸了李天尘的下巴,双手在李天尘周身大穴一点,李天尘顿时瘫软下来,全身上下只剩眼珠子能动。
      “不要惹我生气。”寒气逼人的声音传来,“再乱动,剁了你。”

      抛下李天尘,倚凭阑走向凰苓岑,蹲下身去,放轻了声音,用腻死人的温柔声音问道:“头牌,疼不疼啊。别怪苏木啊,他就是个闷葫芦。正中心脏一剑,面朝地趴下的话,血液流失更慢一些。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的剑上抹了川乌草,是起麻沸散作用的。”顿了顿,倚凭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叫苏木过来最后说几句,又想到苏木表达其他感情就是一言不发,独处擦伞。扭头,苏木果然站在一旁,默默地擦伞。

      凰苓岑的头微微抬了一下,倚凭阑赶紧低下头去,感觉头牌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李天尘运转内力好几次后,勉强能抬起头,看向凰苓岑。只见趴着的那人背后一片鲜血,微微抬起了头,凑到倚凭阑耳边说了什么。
      凰,凰苓岑......因为他擅自提前催动了“四十”,非但不能使凰苓岑“假死成功”,反而促成了他必将在千痛万苦中受尽折磨而死的结局。因为他,所以请回苏木,用那把“雨落有声剑无声”的伞中剑提前送凰苓岑上路,减免等会儿“四十”发作的痛苦。李天尘想着想着目光就涣散了,仰起的头也重重地磕回地面。然后就传出了小声啜泣的声音。

      另一边,凰苓岑似还要交代些什么。
      “大,大师父。”凰苓岑的声音很细,气若悬丝。“最后一次,你,别蒙我,也别,混过去......你告诉我,天机阁......到底为什么叫天机阁。”
      “好,大师父不蒙你。”倚凭阑垂下眸子,在凰苓岑耳边温柔地说了一句话。
      凰苓岑听了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很轻地低笑了一声,不过太轻了,模糊的响起,被风一拂便消散了。然后,再无声息。

      倚凭阑闭了闭眼睛,扶住凰苓岑,轻轻地将他翻了过来。整了整他的衣袍,尽可能让他看起来是平静地睡过去了。做这些的时候,倚凭阑的眼底蕴满了深沉的寒意。
      做完后,倚凭阑又定定地看了凰苓岑一会儿,起身走向苏木。苏木拿着那把伞已经擦了好几遍,但他没有停。接着倚凭阑走到李天尘面前,拽住他的衣领,轻轻松松地就把他拽了起来,粗暴地拉着他往外走去。

      “走了。现在就去搭灵堂,你可以泪如泉涌嚎啕大哭失声痛哭悔不当初了!”倚凭阑冷笑着拖着李天尘跃上石柱。李天尘没有反应,头也没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能看见他一直在颤抖,手指都掐进了肉里。
      “走了,苏木。”倚凭阑率先一跃跳下。几个闪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木收回艳红古伞,拿出一枚红色的指头大小的珠子,随手一扔,同时抬腿跳下。
      “哄——!”珠子触地即燃,随风而涨,很快将整个露台包围。火中,一声细微的炸裂声传来。最后一只夜光熄灭了。

      第二日

      “诶,我说你们昨天是没看见啊,昨天晚上,刚过子时春江花朝秋月夜的陆楼就突然就燃起来了!火势挺大的呢!”
      “ 是吗?有没有人被烧死啊?”
      “ 说起来很奇怪,可能因为昨天是天机阁主的生辰吧,楼里一个姑娘也没有!所以,除了东西被烧了,一个人也没伤着。”
      “真是邪了门了啊,光烧了东西,没伤着人?”
      “ 还有更邪门的呢!我听昨天打更的李麻子说啊,那火起得蹊跷,灭得更蹊跷!抬着水跑上去救火的人啊,刚刚跑到陆楼,还没来得及泼水,那火就悄无声息地灭了!”
      “ 灭了?你唬我呢?那李麻子看没看清楚啊,莫不是喝了酒胡吹的吧?”
      “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 嘿,我说你这个人......”

      华夏三百一十六年,京城第一青楼莫名走水,怪异的是,除顶楼被烧毁之外,其余楼层均无恙,且没有人员伤亡。这件事成了当时轰动一时的大事,沸沸扬扬闹了一月有余才渐渐淡去。

      两个月后,春江花朝秋月夜重建,一位斐姓公子捐增珍贵古玩玉器若干,成为花月夜头号贵客。但是,自他捐赠过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春江花朝秋月夜中。据说,他曾好奇新修的顶楼是什么样,想进去看看,脚都跨进去了,结果被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一位黑衣护卫沉着脸给倒扛着走了。

      三个月后,一个带着斗笠的布衣男子走在大街上,身边时往来穿梭的人群,他撩开挡在面前的纱布,睁大眼出神地望向远处的一座建筑。突然一个书童模样的清秀包子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手中举着一个像破瓦一样的东西:“师父师父!我找到一个宝贝!”

      男子收回目光,望向小童,没有看他手中拿着的东西,而是蹲下身去搽干净那张包子脸上不知哪儿去蹭的几道“胡子”。然后温和地开口:“阿辰找到什么了?”阿辰骄傲地举高了手中的“烂瓦片”,包子脸上大大地写着“得意”两个字。接过被包子当成宝贝的破烂,男子也不气恼,认认真真地翻看起来,“阿辰为什么觉得这是件宝贝?”
      “因为,这上面有字!还是我不认识的字!”包子指着破烂的一侧说。
      “字?”男子正想说“你不认识的字还多着呢。”触到破烂上的划痕后,他将之拿起仔细地看起来。“这是古文字,你不认识也对,我看看......”
      “写的什么呀?师父?”包子抻长了脖子,努力去看。

      待看清上面的刻痕后,男子的脸色因为惊讶骤然变得苍白,下一秒,又因为激动脸色变得通红,连抓着破烂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师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包子有些纳闷,自己这位师父从来没生过病,不仅因为他自己就是名医者,更因为他修行的内力已经超过一般习武之人。今天怎么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男子少有的露出不敢置信又欣喜若狂的表情,捧着那块破烂,像宝贝似的,还轻轻揩去了上面的黑灰。破烂顿时露出其本来的模样。
      ——玉色龟甲!
      算卦无有不灵的龟壳。上面虽然出现了道道裂痕但玉色荧光还是悠悠地散发出来。
      男子惊讶后欣喜若狂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上面的刻痕变了。
      “而立而罹”的刻痕已经有些看不见了,只能勉强看出来,而这四个字的下方,多了两排字:
      身死魂归
      尧氏君夜

      “尧氏君夜,尧君夜吗?你没死吗?上天待我不薄啊,哈哈哈......”男子有些失态地大笑起来,一手拿着龟壳,一手覆上了脸,他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心中的欣喜。将龟甲小心地揣进怀内,扭头拉住包子的小手,男子心情极好的说:“走,阿辰,今天中午咱们就去味一轩吃了!”

      “师父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啊?这么高兴。”包子当然很高兴去味一轩吃饭,同时他更加好奇这擦干净后很漂亮的瓦片上到底写了什么。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逐渐远去,一问一答的声音慢慢传来:
      “ 是......师父的一位云游四方的故人写的信。”
      “ 啊?他是买不起纸笔吗?为什么要在瓦片上写啊。”
      “ 这个,这是他的喜好。”
      “ 对了,他为什么写了乱扔啊?还好被我捡到了,不然师父你可看不见呢!”
      “ 其实他很早就给我了,但是......师父一直忘了看,后面不慎弄丢了。结果被你捡到了。”
      “ 啊,师父的故人长什么样子呢?我好想见见他,他还会回来么?”
      “ 他啊......估计,不会回来了吧。”
      “ 为什么?”
      ......
      因为,因为估计他不想再见到李玹李天尘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三 身死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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