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未离》东方幽灵

8、死城现 四百年，刚

　　矛盾没有太过壮烈，因为白笙知道他是卫家的人，还是神坛大祭司后，就没有多作怪。一直默不作声，有问题就回答，当然是拐弯抹角地回答。但那态度即使不卑不吭，也跟他以往傲慢的性格有很大落差，看着像有难言之隐，或许是乞求。
　　卫离出去一趟，连一刻钟都没有，回来后屋子就空空的……目光定在窗边，枯萎的小树苗依旧，已经完全没有生命了。
　　出来后没走多远就找到了那抹白影，不是有求于自己吗，怎么还逃跑了？好不容易找到白笙，卫离才不会再放手让他去害人。闹市中马车停下，黑影一跃而下，把发现他之后就用力奔跑的小身影拉住。
　　揪着白笙的后领，小眼神立马不满地瞪过来。他真的太不像一只妖怪了，如果没有那份强大的妖力，他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逃什么。”
　　“放开我，苏少爷。”
　　卫离直接将他拽起，扔进马车，马车随即动了。白笙也没再挣扎，只是生气地撇开脑袋。“去哪。”
　　“榭灵镇。”
　　“我要找回我的妖力。”坚决中透着凄凉。
　　“怎么找，回那个洞里，让湛璧树再吸一次？”
　　“哼。”
　　“……”
　　“你帮我找回妖力，我妖丹给你。”
　　“妖力都没了，要你妖丹做什么。”
　　白笙十分鄙夷地望过来，“你帮我找回妖力，我装回妖丹，再给你。”
　　“妖道才会要你妖丹。”
　　“……”白笙顿时沉默，趴在窗上，好是压抑。“那怎么办，没有妖力我还怎么回帘山，还怎么当万妖之王了。”
　　“还想继续当王？”
　　白笙扁了一下唇，“不当妖王，活着有什么意思。没有了妖力，又不能死，很痛苦的，你们人类这些短命鬼怎么可能了解人家四千年的寂寞……”
　　他就是这么变卦，看形势而变。气势磅礴时就嚣张，现在弱了，就装可怜。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现在面对的人，是曾经唯一没有被他迷惑，最后又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卫离。最后打动卫离的，不是他一昧的装可怜，而是对卫离的那片赤心。现在可不一样，卫离是吃惯了他这一招的。
　　“既然知道我不了解，何必装出一副可怜样。”
　　白笙当然没有立马爆发，神态什么都没变，双眼愈发绝望，“其他的不说吧，在洞里的时候，是谁承诺一定要帮我找回妖力的？”
　　“是我，说话别拐弯抹角。”
　　“那你还兑不兑现承诺了？”
　　“我没反悔过。”
　　“那你不急着帮我找回妖力，还带我乱跑？”
　　“不是要聚魂镜吗，还有赤荫的本体。去榭灵镇是为了找到苏尘渊的魂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苏尘渊的魂魄。”再把身体还给他，然后跟白笙说清楚一切，脑海突然浮现他能带着白笙共赴黄泉的画面，再让当初的约定实现……
　　白笙好像有点兴致了，直起腰，终于正常地看着卫离，“然后呢。”
　　“苏尘渊或许知道红樱果树在哪里。”一切都很玄乎，苏家的秘密太过强大，苏尘渊与赤荫的事还没问过，赤荫就消失了，想起那张可爱的脸蛋，和苏尘渊原本柔和的面目，这一对绝对是受害的那一方。
　　“按照你的计划，如果苏尘渊的魂魄回来了，那你呢，你去哪，你都成孤魂野鬼了还怎么帮我拿回妖力。”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帮你拿回妖力。这是卫离人生中的第一次欺骗……
　　“对了，你的身体呢。”很不屑地瞥了一眼。
　　卫离也瞥向另外一边，他的身体，他也不知道。“不知道。”自散魂的那一刻，他就彻底没了意识，所以，唯一知道他□□情况的，是白笙……
　　…………
　　夜里，又到了落脚休息的时候了。苏尘渊的面孔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会引起一番轩然大波，围看的倒没有，就是偷偷在角落嘀嘀咕咕。白笙是个很看重脸的人，只要好看的男子都会勾起他的兴致，但很显然，白笙对苏尘渊一点兴致都没有。是一认识就针锋相对的原因？就算是，那每次也是白笙先挑的事。
　　白笙想要聚魂镜，但苏尘渊身边的小赤荫很惹他的眼。因为曾经也有一个很信任他的人，后来那个人把他封印了四百年。还抓住了他的软肋，知道他不敢冲破自己的魂魄，而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法。直到现在，白笙仍有那种埋怨的眼神，还是觉得卫离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给封印了？所以才对小赤荫那么嫉妒？
　　屋里，轻轻的水声和悦耳的歌声回荡在卫离的耳边，白笙真的变了，连洗澡都要把人赶出来……
　　许久，安静了，门打开，一身白衣的人冷瞥了他一眼，傲慢地跨出门槛。还没跨出来呢就被卫离推了回去，一道符贴在他的脑门上，把他身体定住了。
　　“就算没有了妖力，你还是妖。”平静地说完，默默地到里边去沐浴。白笙是背对着他的，很是放心。
　　洗完出来，一切都那么和谐，除了定在屋里的那只小妖。取下他额头上的符后，白笙双腿一麻，倒在卫离身上，又迅速起来，很是嫌弃地拍了拍。
　　“小妖，把床整理一下，床单被子都在马车上。”
　　白笙鄙夷地看向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小道士你确定叫我？”
　　“去不去。”
　　“不……”极力反抗之时，一道符打进他的身体，双目立马呆滞，“去。”鬼使神差地出了门。
　　卫离拢了拢胸前的衣襟，跟着他出来，却没有一起下去，只在回廊往下看，看着那个不受控制的小身体在马车里抱出一大团东西，很快便上来了。
　　白笙把怀里的东西扔在床上，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卫离过去，想了想，到底是自己动手还是让他来呢，以前这种事情都是赤荫做得，同样是妖，怎么差别那么大。最后还是决定让白笙来，“把床单铺好。”
　　“……”不出一声，立马僵硬地过去，把床单铺好。就算被控制，还是没能把事情做好，本性就摆在那，只能控制他用本性做一件事，所以床单铺得皱巴巴了卫离也没怪罪。长袖一甩，取回黄符。
　　白笙身体偏了一下，这回站都站不稳，直接摔在床上，一摔就赖着不想起来了。双手在床上划着，充满了无奈和绝望，带着哭腔喊到，“臭道士，欺负人！”
　　“下来，不然让你再铺一遍。”
　　白笙狠狠地哼了一声，不仅没起来，还指着卫离，“你给我等着，等我妖力恢复了，让你天天给我洗衣服！”
　　卫离皱了下眉，妖王的气势呢？不是应该将人撕成碎片吗，就洗衣服？他对苏尘渊没有半点好感都这样说……其实白笙除了那次诡异的大肆屠杀，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真的不下来？”
　　“下来我睡哪！”
　　懂了。卫离一道指风弹去，把白笙弹得眼皮渐渐垂下……
　　…………
　　第二天，以为自己被轻薄的妖王生气地窝在马车角落，半天都没说话，就早上起来吼了一句，“你个臭道士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同睡一张床罢了，卫离顶着苏尘渊的身体，苏尘渊跟赤荫有感情，怎么可能乱来。打开马车门，让车夫停下，这样前行简直太慢了……
　　“下去。”
　　“哼。”白笙生气地撇开脑袋。
　　卫离威胁的话传来，“下不下。”抓住白笙的痛点了，昨晚那句去不去肯定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果然，白笙面色一沉，生气地跳了下来，下来后又傲慢地扭开脑袋。
　　小妖变得挺矜持的，卫离揉了把他的脑袋，还被他嫌弃地躲开，躲开后还抛来憎恨的目光。当年要是连这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的话，就不会一连杀了那么多人了……
　　静静地看了白笙一会，回过神来，强制握住他的手腕，一道符甩在地上，白笙还没反应过来时，眼前就突然黑了……黑暗中还不断甩着卫离的手，很是坚决。
　　重见天日时，已到了个陌生地方，安静的街道，几乎无人出没。卫离放开他，眉头一皱，双眼闭上又睁开，看到的已不是一个小镇，而是鬼城，每一道墙内都排列着鬼魂，却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白笙抬起头，石门上刻着三个字，榭灵镇。“这地方，怎么好像来过。”
　　“就算来过也是四百年前的事，你记性向来不好。”
　　卫离随口说完自己都顿了下，侧目，见白笙静静地打量着他。许久才不屑地瞥开，或许他已否定了内心的想法，因为他真的很不喜欢苏尘渊，不会拿他跟卫离相对比。“才认识几天就知道我记性不好了，小道士，你是有两下子，但别得意。”
　　“这里很多冤魂，你也别得意。”
　　“我堂堂妖王……”
　　“一个没有任何妖力的妖王。”
　　白笙顿时安静，生气得握紧了爪子，向着卫离的鞋子猛跺一脚，当然，结果只能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小妖，我可以告诉你，现在你踩着的每一个地方，都聚满了冤魂。”
　　白笙挑了下眉，“一条路都是？”
　　“对。”
　　“你是说，每一道墙，每一条路都锁满了鬼魂？”
　　锁，确实能形容这些鬼魂。“对，你想到了什么。”
　　白笙玩弄着头发，搓了几把，脑子都想破了的感觉，最后潇洒地把头发甩到肩后，傲慢地说，“我什么都没想到。”甩完手指戳了戳卫离的肩膀，轻笑着，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眼里依旧是冰冷的笑意，“四百年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提四百年呢，因为四百年，刚刚好可以炼出一座死城。如果搅尸那一刻我在世上的话，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管你信不信。”
　　死城，搅尸催魂，肉泥砌墙，最惨无人道的邪修之术，只在禁书上记载，从无真实出现过。其实并非如此，只是四百年的期限未到，所有鬼魂的迹象都会被隐藏起来，所有的问题都出现在那道墙上，所以白笙说鬼魂被锁，非常恰当。能花如此漫长的时间来整出一座鬼城，不可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