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金虫合大仙

5、五、风尘 羁旅风尘

　　这晚他们住在吴山城最大的酒店，叫顺福楼。城里酒店比县城显然高档不少，连藏酒都比县城的客栈多好多倍，南来北往的客商，旅人，江湖客，络绎不绝。
　　他们在顺福楼住店，顺便吃晚饭。他们随意落座，旁边坐了一桌侠客打扮的江湖人也在吃饭，似乎是在护镖的路上，旁边还坐了一桌商户打扮的人。
　　走南闯北的商行和江湖人消息最灵通，知道的故事也越多，靳澜起了心思。吃完饭他没有马上跟虞梓叶回客房，“师父，我一会儿再上去。”
　　虞梓叶怎么看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管，他看了一眼旁边桌上的镖师，不像是什么邪门歪道的人，也就由他去了。“早些上来。”
　　“诸位大侠，可否与你们打听些事情？”靳澜行了一个抱拳礼，走向那桌镖师。
　　那桌镖师看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上前搭话，本也不存什么戒心，一听他年纪小小，出口的话却十分少年老成，更是觉得好玩，也不介意帮他个忙。一个壮实的中年人半开玩笑地开口，“尽管问，叔叔我定是知无不言。”
　　“请问诸位有没有听说过靳……靳弘此人？”
　　一语出，满座唏嘘，那桌镖师变了表情，各自沉默地交换了眼神，再看向靳澜时眼中已带了些责备和疑虑，“小兄弟问这个做什么？”靳澜早做了心理准备，还是在看到镖师表情时禁不住心中猛跳，不觉已面色惨白。
　　“还请各位大侠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年轻人可能听着不耳熟，要放到十几年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个年级稍大点的镖师沉声开口，“十八年前他本是桐华派首徒，却因行事张扬，屡次犯戒被逐出师门。此人弗一出山，便是江湖浩劫呀。”说着还叹了一口气，似有不忍。“武林大会上当众杀华清道长，烧汝南寺，行刺清官陈瑞巡抚大人……这桩桩件件数起来没完了，江湖正派也曾纠集势力想要诛杀他，却无奈他武功高强，又同大大小小的邪魔外道打成一片，是以多年也不曾成功。不过他也就风光了八年，十年前他屠祁山村震惊了江湖各界，众怒难平，各大门派由桐华派为首前去讨伐他与诸多邪魔外道所在赤魔坞，歼灭大小魔头无数，重创赤魔坞，余下残党也不是被俘就是被杀，唯独被靳弘逃了出去，据说他也身受重伤了。”老镖师端起茶喝了一口，“之后再无音讯了，估计他也只能苟延残喘度过余生了，作孽啊。”
　　“好像前几年还听到一点消息，说是有几个年轻侠士去寻他的藏身之地，也不知道查到没有，之后也杳无音信了，有人传是找到了，被靳弘都杀了。”
　　一滴冷汗从靳澜的下巴颏滴下来，濡湿了他的衣领，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脑海一片空白。
　　别的事情他无从考证，两年前他确是看过他爹杀人的。
　　靳弘一身粗布麻衣被血染得鲜红，他站在几具尸体面前，活似个煞神，不过在回头看向靳澜的时候，眼神中又多了点温和，“阿澜乖，帮爹把院子里的铲子拿来。”靳澜怕极了，却还是照做。“爹，这些都是什么人，你杀了他们吗？”靳弘一边挖坑一边嗯了一声，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们都是山贼，刚刚差点把你爹杀了，还好你爹我年轻时候学了点功夫。”孩子哪会质疑自己父亲的话，立马信了，对靳弘崇拜得五体投地。“爹你真厉害，以后长大了，我也要跟你学功夫！”靳弘笑了笑，“阿澜最近不要出去乱跑了，贼人太多，不安全。”
　　是了，现在想想，那几个人穿的根本不像山贼，他们就是那几个年轻侠客。只是当时靳澜那时一点怀疑他爹的心都没有，他爹就是他的天，他的神。
　　那之后他们就搬了家，再没回到之前那个地方。
　　日子仍旧那样过，再没“山贼”来叨扰了。
　　直到被虞梓叶找上门来。
　　……
　　“小兄弟，小兄弟？哎，老李，你说那么仔细干什么，看把孩子吓得。”那个中年壮汉看靳澜低着头半天不出声，只当是被吓到了，埋怨老镖师。
　　“嘿，刚才可是你说知无不言的。”
　　“诸位抱歉，”一个清冷的声音陡然打断了谈话，虞梓叶走向镖师一桌行了一礼，方才他就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梯角落处候着，以防靳澜发生变故。“时候不早了，我要带劣徒回房休息了，还请诸位也早些休息。”镖师看着虞梓叶，只觉惊艳，方才坐在旁边时未仔细打量，近看竟是这样一位谪仙般的人物。镖师们纷纷点头称是，也同虞梓叶行礼。虞梓叶复行了一礼，牵着仍没有反应的靳澜上楼了。
　　到了房间，靳澜还未回过神来，坐在床上发愣。虞梓叶没有打扰他，他知道这些对一个孩子有多残酷，况且他也没有发声的立场。
　　僵坐了许久，靳澜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急喘了一口气。
　　“师父……”话音里带着哭腔。
　　虞梓叶心里猛地一跳，等他回过神来时，已将靳澜紧紧搂在了怀里。
　　“与你无关，错不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