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金虫合大仙

4、四、羁旅 羁旅风尘

　　第二天一大早，虞梓叶按时睁眼，对面的男孩仍在熟睡。虞梓叶没有叫醒他，兀自打坐。
　　快到辰时，对床有了点响动，“醒了？”
　　“……嗯。”刚睡醒的孩子还有些懵。
　　“走吧。”
　　虞梓叶把行李挂在马的两边，上路了。
　　他给了靳澜几锭碎银，“想要什么就买吧。”
　　靳澜默默地把碎银攒在手里，捏住了。
　　快出县城时，虞梓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靳澜，“现在我再给你两种选择，一，留在这里，一路上有不少招学徒的商户，你可以学点本事来安身立命；二，跟我走，我当你师父，教你武艺，以后吃江湖饭，走江湖路，当江湖人。”
　　他们对视良久，沉默着。
　　虞梓叶等了半晌，转头走了。在相识的短短两天里，好像他给这个孩子最多的就是背影。
　　良久，他听到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师父。”他听到男孩这样叫他。
　　他回头，男孩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对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虞梓叶心中微动，一丝微妙的感觉缭绕心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虞梓叶走向头仍触地的小少年，把他扶起来，少年抬起头看向他，一双漆黑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虞梓叶微微眯了一下眼，不知有没有满十岁的少年身上已有了些他混账爹的身影，虞梓叶撇开头。
　　“走了。”
　　二人一马缓缓走向下一个落脚点，远处炊烟缭绕，模糊了灼人的日光。
　　他收了人生中第一个徒弟。
　　他屡次暗笑自己的不理智，养虎为患，居然收了一个将来很可能欺师灭祖的孽徒。
　　但不这么做他又十分不安，他从不觉得对不起任何人，杀靳弘也没有让他有半分罪恶感，但当他对上靳澜稚嫩的面孔时，负罪感却好像要将他淹没似的。他第一次觉得对不起谁。
　　你装什么伪善，事到如今你又良心发现什么，虞梓叶？他嘴角一挑，讥笑自己。
　　傍晚，他们到了离斛县几十里的吴山城。城的热闹程度远超小县城，当朝已取消了宵禁，是以夜晚的街头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靳澜一直随靳弘躲在山间的破草屋里，购置生活用品最多只去过斛县赶集，还从未到过这样的城市来，乍时间觉得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新鲜。只是在虞梓叶面前努力地不表现出来。
　　小孩藏不住心事，虞梓叶自然是一眼就能看的明白。在靳澜第三次看向路边的糖人摊的时候，虞梓叶忍不住了，“喜欢就买一个，刚才不是给你钱了吗？想买什么买什么。”靳澜瞪大眼睛看向虞梓叶，像是惊讶为什么虞梓叶能知道他的想法，随即很快低下了头，虞梓叶只能看到他微红的耳朵尖。
　　“……没有，不想。”
　　“……”虞梓叶不再理他，继续往前走，“不想就算了，走吧。”
　　“……老板，要那个老虎的。”
　　“……”虞梓叶憋了半天没笑出声来，嘴角极不自然地拼命抽动。
　　他回头，见靳澜低着头不看他，红着一张脸，小口小口地舔着他的老虎糖人。虞梓叶轻轻笑了一下，心情突然轻松不少。
　　他就算是靳弘的孩子，是大恶人的孩子，他也只是个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