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金虫合大仙

3、三、世间集 有因有缘世

　　斛县是个小县城，真的很小，大概比普通村落大上那么一点。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好歹还是能找到一间客栈，一个饭馆，一个驿站。
　　虞梓叶带靳澜走进客栈，当时他动身前去寻仇时把行李都存在了客栈，老板看了看他手里的剑和一张冷得掉冰渣的脸，硬生生把“我们店不存行李”这句话憋了回去。
　　“哎，这位爷回来了，您的行李我给你存的好好的呐。”一见虞梓叶进门，掌柜就笑着迎了上去，堆了一脸的褶子。
　　虞梓叶点点头，“一间上房，两桶热水，行李给我带上来。”说罢看也不看摸了一整块官银递过去。
　　掌柜脸上的褶子简直要开花了，一边应承着一边赶紧张罗店小二干活。
　　小县城的客栈上房也高级不到哪里去，顶多宽敞些，还是陈设简陋，装潢粗糙。好在虞梓叶不是个十分穷讲究的人，他只在意干不干净安不安全。许是银子给的多了，小二在送两桶热水上来之后又送上来几碟小菜，一壶酒，说是送的。虞梓叶也不推脱，收下了。
　　虞梓叶看了一眼靳澜，指了指装着热水的水桶，“洗澡。”自己转身走到隔了屏风的另一桶水，脱了衣服开始洗。
　　虞梓叶爱洁，前两天寻仇的路上没地方洗澡，好不容易有水洗澡，恨不得把自己皮给洗掉一层，硬是洗了快半个时辰。
　　穿好干净衣服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却发现靳澜仍泡在水里，一动不动，把手指头都泡得发白起皱。一看虞梓叶出来，瞥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虞梓叶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在玩什么。
　　“泡太久容易得伤寒。”他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我不会洗澡。”
　　“……”
　　虞梓叶看了一眼放在旁边滴水未沾的干澡巾，发现这个巨婴说的是真的。
　　虞梓叶叹了口气，拿起澡巾帮他。靳弘杀人不眨眼，对自己的血亲倒是百般呵护宠爱。
　　水已经快凉了，虞梓叶拿澡巾草草地给靳澜搓了搓，打发他出来穿衣服。
　　“你之前都是你爹帮你？”
　　靳澜沉吟了一会，嗯了一声。
　　“你觉得你爹是什么样的人？”虞梓叶突然问。
　　靳澜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愣了。
　　良久，他哑着嗓子开口，“他对我很好，我之前觉得他是个好爹，好人，可是听了你说的那些……那些……”男孩皱眉，似是不忍说，“我又不确定了。”
　　“你觉得他是好人他便是。”虞梓叶说，对上男孩错愕的眼神。“他屠我全村人，我自然觉得他是该挨千刀的恶人，他对你好，你觉得他是好人，这并不冲突。”他说，“只是你眼中的好人，不一定在别人眼中也是好人，他滥杀无辜，就要偿命，天经地义。”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你恨我也是自然，日后你要杀我报仇，我无话可说。”
　　男孩垂下头不再说话。
　　“睡吧。”虞梓叶掌一挥灭了灯，走到自己床上打坐调息。
　　靳澜借着月光第一次好好打量他的杀父仇人。那是个极好看的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玉宇眉，阖上的丹凤眼下睫毛微弯，鼻梁挺翘，薄唇轻抿，下巴不宽不窄不长不短。
　　他其实到如今也不愿意信他爹真的做了这些十恶不赦的事，可他又下意识地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不会撒谎骗他。他决定多打听几次他爹的事，不到黄河心不死。
　　少年人就算有心事，还是抵不住困倦，况且靳澜昨日也没睡好，很快就睡着了。
　　虞梓叶深吸一口气，睁眼，看着对面熟睡的小少年，长出了一口气。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