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金虫合大仙

2、二、有缘 有因有缘世

　　他们的身份注定他们的相处会尴尬，一个是被自己父亲杀了全家的人，一个是被自己杀了父亲的人，怎么看都不可能相处正常。
　　虞梓叶在杀了靳弘之后突然有些空虚，多年刻苦练功，只为了有朝一日报仇雪恨，而大仇得报之后，他又不知所措了。像一个苦心经营多年的篡位者，一旦大权在握，能登九五，却又觉得哪哪都没意思。
　　他来时孤身一人，心怀滔天仇恨。走时带走了一个小尾巴，是仇人的儿子。他这么多年走过来，一直是对靳弘的仇恨支持着他，他才不至于早早倒下，可靳弘一死，支撑他的仇恨消失了，他才陡然发觉，自己的皮囊下除了仇恨，再不剩什么别的了。
　　靳弘隐匿的地方在一个偏地不能再偏的山旮沓角，要走出百里路才能有客栈。他们今天只能露宿。
　　虞梓叶生了火，打算将就一晚，男孩就不远不近地抱着腿坐着，也不靠近，也不走远。
　　虞梓叶不理他，转身到林间，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只野兔。
　　山间没有调味料，连盐都没有，可滋着油光的兔肉还是勾得人馋虫大动。
　　虞梓叶递了一只给男孩，男孩没说话，也不伸手接，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十秒后，男孩的肚子叫了一声。
　　林间夜晚万物俱寂，这一声可谓幽谷传响，回荡在整个山谷中。
　　男孩：“……”
　　虞梓叶：“……”
　　半晌，虞梓叶见他还是没有拿的意思，便把野兔放到了旁边的石板上。
　　“饿死了我也不会管你，你自便吧。”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不吃饱以后杀不了我。”
　　不知道是被哪句话打动了，男孩拿起野兔猛啃起来。
　　吃完之后又回到了完全没有交流的状态，两人对着一堆篝火枯坐着，像是在里面看出了朵花来。
　　虞梓叶瞥了男孩一眼，转身背对着火躺下了，把剑抱在怀里。
　　男孩知道那不是对自己十分放心的表现，而是根本不在意他会不会搞小动作，他太弱，而虞梓叶太强，他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虞梓叶突然开口，把坐得昏昏沉沉的男孩吓了一跳。“叫什么名字？”
　　虞梓叶没有听到答话，也不在意，兀自闭目养神了。就在他快要进入浅眠的时候，男孩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了。“靳澜。”
　　虞梓叶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第二天早上，虞梓叶在卯时定时睁眼，发现靳澜还睡着，眼圈红着，应当是大半夜都没睡了。
　　虞梓叶推了他一下，靳澜没醒，虞梓叶犹豫了一下，把人背到背上，启程向斛县。
　　斛县是离靳弘藏身的山旮沓最近的县城，虞梓叶打算到那里租一匹马然后回门派，那是他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靳澜在中途醒了，虞梓叶当然感觉得到，但男孩好像吓懵了，一动也不动地僵在虞梓叶背后装死。
　　虞梓叶能理解，在父亲刚死的第二天杀父仇人就背着自己赶路，任谁都会不知所措。
　　“醒了？”虞梓叶随意开口。
　　“……嗯。”
　　“醒了就下来自己走吧。”说着停下，把男孩放下来。
　　靳澜一声不吭地下来，然后跟着他继续走。
　　“大侠。”
　　虞梓叶愣了一下，这是路上男孩头一次主动跟他讲话，他回头俯视不到他胸口的男孩。
　　“我不是大侠。”
　　男孩不理他，兀自说道，“大侠，你给我重新取个名字吧，我不想叫这个了，这是我爹取的。”
　　虞梓叶沉默了半晌，回头继续走，“不必了，他怎么说也是你爹，你叫这个名字就当是报他生身之恩了。”想了想又说，“对不起，你是无辜的，我不该告诉你这许多。”
　　他没有回头看男孩的表情。
　　“还有，这些都是我的一面之词，你又怎么相信，万一都是我编出来哄你的呢。”
　　男孩不再说话，一路默默地跟着。
　　不久便到了斛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