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肆非

2、寻亲 二丫没找到

　　二丫迷迷瞪瞪的被拽上马车的时候，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男子的脸色不复昨日的温和，隐隐有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在二丫不小心撞着车壁的时候，还很解气的暗笑一声。二丫咬着从外头飞进来的面饼，暗想着，这个虽说脾气不好，但应该是一个好人。还有向他这样年轻貌美的公子哥最气恼的应该是被人说老。看来之后相处的时候要多注意。他不是自己的爹爹，但他估摸着应该是认识自己的爹爹的，可是关系可能不太好，自己也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二丫鼻头有些酸涩。逃？不行不行，她赶紧摇头，把这个恐怖的念头晃出自己的脑袋，万一被花子拐走怎么办，隔壁王大婶的小儿子被拐去，现在生死不明，据说被拐走的小孩子，要么没日没夜的干活，要么就变成砧板上的肉，据说有些人最最喜欢吃小孩子了，二丫越想越觉得恐怖，原本还勉勉强强含在眼里的泪水啪塔啪塔的往下滚。她对现在的处境有些茫然无助，但她知道，接下来，她要更小心，比在家还要小心。
　　又赶了一天的路，整一天男子都没有说话，二丫从来不知道不说话也可以这么骇人，她突然有些怀念阿爸的暴喝声了。她小心的觑着男子的神色，很想问现在在哪，接下来去哪，可是不敢啊。她小口小口的扒拉着米饭，也不敢伸筷子去夹那些个看上去很好吃的菜。平日里喷香喷香的米饭现在也没了味道。男子倒是挺享受这种氛围，小口小口的就着花生米啄着几口小酒。这顿饭吃的格外漫长，二丫吃的也格外的撑，以至于前半宿一直一直睡不着，也不敢翻身就怕惊扰了别人，后来不知怎么的倒也睡着了。
　　这样一直走了十天半月，后来进了好大一座城，城门高的有些不像话，上头还有3个字，写的很是气派，可是二丫不认字。男子带着二丫进了城，似是要找什么人，二丫在后头提心吊胆的跟着，总疑心他是要把自己卖给旁的什么人，多日的恐惧积累终于压断了二丫理智的神经，她抱着男子的大腿，哇哇大哭：“你不要把我卖掉，我很听话的，我可以帮你烧饭，我还会洗衣服，咯，我，咯，我每天只吃一点点的饭，咯，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二丫打着嗝，一边哭，一边说。引来路人纷纷侧目。头顶传来男子咬牙切齿的声音：“放开，爷的这身袍子卖了你也买不起一个袖子！”听到卖这个字眼，二丫哭的更加撕心裂肺。男子几次想把他的手撇开，一一失败告终。男子捂着脸，一副怕了你的语气：“没有要卖你，撒手。”二丫打着嗝，一脸怀疑的撒了手。男子一手拿袖子挡着脸，一手牵着二丫离开人群，隐隐约约，二丫似乎听到他说：“这辈子打从生下来就没这么丢脸过，宋屹，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回到暂住的客栈，男子立刻换了一身衣裳，二丫看着他一脸凝重的坐在桌边招呼自己过去，微微犹豫下，看到他微皱的眉头，赶紧走了过去，中途撞到了凳脚，疼的嗞了一声。立刻敛住表情。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然触犯到他的底线了，此刻若不讨巧些……二丫殷勤的给男子倒茶，又把桌上的瓜子往男子那边推了推，又推了推。男子咳了一声，她立刻乖巧的做好，寻思着一会要是情况不好她一会嚎起来是往门边跑更轰动些，还是往窗边跑更轰动些。男子似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同一招再用可就烂了，本大爷的耐心可不好。”他的耐心好不好，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她自然是了解的。“接下来的情况，我有必要跟你说明一下，”男子把玩的茶盏，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突然紧张起来的样子，恍惚间仿佛看到那对耳朵似乎也比平常立了很多，暗笑一声，不慌不忙的道：“我原本是准备带你来找你父母的，他们是在这里丢的你，原以为他们会在这里找上几年，啧啧，真狠心的父母啊，孩子都不要了。”他仔细的看着女孩，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可是他只看到她懵懂无知的模样。他有些震惊，小小年纪竟能做到这般不动声色，随即又暗笑自己多想，这么的偏远村子里面出来的小娃娃，哪里会这这个。二丫心里的绝望甚至带点仇恨的滋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她一向善于隐藏，表情还有秘密。
　　男子觉得有些无趣：“接下来呢，你有二条路可以走，一嘛，你留在这，指不定你的生身父母会回过头来找你，我可以给你留些银子。二嘛，我送你回你的小村子里面去，你还是跟之前一样过日子。我为你做到这样，已经仁至义尽很有良心了。哎，我果然当不了一个坏人。”留在这，再多的银两，自己也守不住。回村子，过以前一样的日子是不可能的，出来的时候几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她难以想象一群人指着她骂野种，没人要的小孩的日子怎么过。“我跟着你，我会很乖的，不要把我丢掉。”男子看着她，他的眼神太过锐利，二丫不敢对视，只是弱弱的重复着不要丢掉我。男子看着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女孩，小小年纪，却有着跟年纪不符的心机，他知道那是她之前的生活教给她的，而她之前的生活是他造成的。一向嘴硬心更硬的他此时却有些不忍拒绝：“跟着我走，我上哪你上哪，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的那份。”有些冷硬的话却不知怎么的让二丫倍感温暖，她强压着鼻头的涩意，轻轻的嗯了一声。谢谢你，她心里默默的说着。
　　这一天在二丫的整个生命中应该记下浓浓的一笔，因为在这一天，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林琅，男子说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他是最厉害的，所以代号零，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他化名林霖，名字没别的寓意，就是觉得两个零听上去更厉害些。后来长大些懂事了，觉得名字娘的不行，后来还改过不少名字，但林霖用顺手了，改了新的名字就不知道叫谁，听到林霖反而会下意识的有所反应。后来干脆就一直用着了。二丫，不，林琅自是不晓得其中的原委的，有些崇拜的看着他，原来他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好厉害，村里只有塾师会起名，还要收点什么才给起，因此她觉得自己有了名字厉害的不行，而且叫着很上口，林霖，林琅，林琅，林霖，都是很好听的名字，很像，很亲近，感觉像是一家人。家人，林琅心里微微一动。改了名字之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神气起来了。所以林霖很奇怪的发现自打有了新名字之后，这个小娃娃整天乐呵的不行，连倒杯茶都带着哼哼调的。二丫的兴奋，林霖自然是理解不了的。
　　他们在城里多呆了一天，买了些干粮，换洗的衣物，还有一小包给林琅的蜜饯零嘴，又踏上了旅程。林琅嘴里咬着零嘴，心里喜滋滋的。因为他们要南下了，这个决定使他们一起做的，被像个大人一样平等的对待的感觉很不错，以前在家里，无论大事小事，自己都是插不上嘴的，阿爸阿娘只觉得小孩子不懂事只会胡闹，而且他们一向不亲近他，在很早之前，她就隐隐感觉到自己跟姐姐弟弟是不一样的，她的撒娇只会让阿娘浑身僵硬，没有笑着呵斥，没有温柔的抚摸，她是不一样的很早的时候，她便知道。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她没有感受到被排斥，所以可以期待的吧，未来的生活。他们要去投靠林霖唯一的亲人，据说还是个官，那边最大的官。林霖告诉她那是靠山，背靠大树好乘凉，一般的小错误都会被解决。林琅不晓得那边是哪边，那边最大的官又是什么官，只是看着林霖有些得意的模样，也跟着乐呵。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倒也不着急的赶路，林琅不认路，自然不晓得，每天都跟游玩似的，放下了芥蒂的林琅自然玩的开心。但是林霖敏锐的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也没见有什么动作，既不像劫财，又不像索命。林霖为了甩掉他们饶了不少远路，确认没人跟着后，才开始南下，因此林琅见识到了很多之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林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解说一二，每次林琅认真的模样很让他受用。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林琅小心翼翼的探寻林霖的忍耐底线，摸清了他的脾气，在她为自己画出来的安全领域里面玩的不亦乐乎。其实，她发觉了林霖一般很好说话，只要不去触碰他的雷区，比如问他为什么只剩一个唯一的亲人。其实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林琅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亲人都还不知道在哪呢。不过立刻压抑下来的氛围让她敏锐的意识到不好，她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这蜜饯有些甜过了，吃多了都有些腻。你吃吃。”说着便递了一块过去。林霖有些诧异她的突然亲近，但也不排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入口就是一股子甜的有些腻人的味道，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他一贯吃不得这些甜食，但是林琅爱吃，越靠近南方，酒楼客栈里面偏甜的菜色越多，但他也乐意纵着她，比起初见时的唯唯诺诺，他更喜欢这个弯着眼睛冲他笑的模样。他做出一副勉强的样子，咽了下去，报复性的拉拉她刚扎起来的小揪揪，小丫头就龇着牙，窝着小拳头冲他叫嚣：“林霖，徐大娘说了，女孩子家发型很重要的，你别老揪我头发，万一秃了怎么办，要丑死的。”林琅的头发很少，稀稀落落的，自打前段时间投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秃头的掌柜，总疑心自己之后会变成那样，每天梳头掉下头发都会让她心疼不已。林霖看到她这番模样心里一乐，倒也不去捉弄她了。远远的有一票人从路的另一头过来，林霖让小丫头缩回车厢：“躲进去，到时候又吃一嘴灰。”林琅瘪瘪嘴乖顺的缩了回去。林霖一边把马车往旁边赶，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一票人，马都是好马，穿着很统一也很低调，可见跟的主子不错。神色有些疲惫，透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马儿跑得飞快，扬起一阵尘土。看来事情很重大也很紧急。“他们去哪？”林琅探出脑袋往后瞧的时候只能隐约的看到几个黑点和后头扬起的风沙。“那个方向最大的城就是北川城，我们之前去那里，嗯，找过你父母。
　　”如果林霖的亲人是他的禁忌，那这个话题，绝对是她最不想回应想远远避开的话题，没有之一。林琅有些恹恹，缩回马车里。
　　几天后，宋氏夫妇到达北川，却没见到那个貌似偷了自己孩子的男子，更没找到那个疑似自己女儿的孩子。宋夫人面容姣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跟丢了，怎么可能跟丢了呢？不是跟你说过任何嫌疑不能放过的吗？我的茉儿……”女子情绪颇为激动，一时之间竟晕了过去。旁边满脸胡渣的男子急急上前将她揽在怀中：“快，快去请大夫。”林霖早先拜访过的其中一家府邸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当然这个混乱林霖跟林琅是不晓得的。他们坐在客栈里，面前有两个小菜，两碗白花花，颗粒饱满的米饭，林琅吃的很慢，很小心，因为这是他们最后一顿饭了，他们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吃完这最后一顿晚饭，下一顿在哪。是的，他们已经没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