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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人物的离奇生世 ...

  •   第一章小人物的离奇生世
      在六岁以前,林琅还不叫林琅,因她排行老二,又是个丫头,爹娘为了省事,直接唤她二丫。名字这等奢侈的东西全家也就刚刚入私塾的小弟有,小弟今年也才6岁,比她小了3个月,堪堪到了启蒙的年纪,昨儿个,爹爹拎了家里的一块腊肉,带着小弟去了村口的私塾,塾师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他夸赞小弟聪慧过人,是个读书的好料子,欣欣然收下了礼还有小弟。小弟向孔老夫子的牌位和先生各磕一个头,这边算是入门了。塾师给他起了个大名,董孝悌,据说还颇有出处,为此小弟还嘚瑟了好久,二丫也眼红了好久。二丫总疑心那塾师是贪那块子腊肉的缘故,她们这地儿,既不靠山也不邻水,家家户户靠着这一亩三分地,日子过得甚是拮据,平日的吃食里面一点油沫星子也找不见。爹娘是村里公认的勤快人,做事勤快,话却不多,二丫上头还有个大她5岁的姐姐,11岁的大姑娘即将议亲了,姐姐的嫁妆成了家里的大难事。二丫不爱听娘亲的长吁短叹,寻了给家里大白鹅寻草料的由头躲了出去。家里的鹅是今岁春初的时候买的,小小的两只,爹娘他们最是紧张它们,每天早上都会去捞最嫩的浮萍,待他们真真比自己的女儿还好,至少比对二丫好。二丫还总被支使出去给鹅找口粮。
      秋初的草已经开始泛黄,这么老的草家里娇气的大白小白定是不愿意吃的,二丫有些沮丧为什么自己寻了这么个由头出来。直到日头斜的有些厉害了,二丫才背着一小捆还算嫩绿的草回家。甫一进家门就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氛围,连一向聒噪的大白,小白都没有发出声响,只在看到他们喜欢的草料的时候欢快的嚎了一嗓子。二丫走进屋里,就看到今天早早去赶集的阿爸已经回来了,家里布满灰尘的桌子旁坐着个身着绿袍的白净的像仙人一样的年轻男子。长得真好看,比村里最最好看的姑娘都好看。二丫这么想着,默默的收回目光。“所以,就是这个小姑娘吗?”他的声音也好听,软软的,糯糯的,跟唱歌似的。老实的有些懦弱的阿爸连连点头:“嗯呐,可不是这娃,三年前您给送这的时候才这么点大”说着,随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二丫站在那里没敢动,尽管她很想瞅瞅自己三年前这么点大是多大。二丫垂着头,看着自己已经有些破洞的鞋子,所以,自己果然是捡来的嘛,她这么想着。看来二虎他们没说谎,可怜自己白挨了那顿揍。二丫想到这,腮帮子就有些疼。二虎是他们这个年纪小孩子的老大,每天都有一堆小孩围着他供他呼来喝去,原因无他,二虎家是村子里面唯一一家卖猪肉的,偶尔掏出来的小零嘴就够吸着鼻涕的小家伙们眼红很久了,二丫也眼红,但是做不了吹捧二虎的事,这个臭脾气让二虎很是恼怒,也没少找她茬,闹得最凶的便是那次他指着二丫骂:“小野种,没爹没娘的小野种。”二丫很生气,一把把他推翻在地。周围都是叫嚷着“小野种”的声音。二丫没多少肉的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二虎的脸上“我有爹有娘,我不是野种,我不是!”二虎被揍了很多下都是懵的,过了很久才开始嚎啕大哭,周围的小孩一起围了上来,七拳八脚的打在二丫身上,二丫可不喊疼,其他人都不打,就只打二虎,二虎他娘尖锐的嗓门响起的时候,二丫不知被谁拽着胳膊,一把拎了起来,胳膊上的手力气很大,被拽的有些疼,二丫咬着牙不吭声。二虎的娘一手拽着二丫,一手牵着二虎找上门的时候,一向怯懦的娘亲一下子就红了眼眶,阿爸顺手抡起烧火棒就往二丫身上打,二丫被打了好两下,才想起来跑,撒开丫子就跑,阿爸在身后追,阿爸骂骂咧咧的声音一直在几步开外不远不近的跟着。之后很久,她都没敢问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她觉得她知道那个答案。从那之后,她更加不爱说话,做事也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讨好家里每一个人,她不再抱怨为什么姐姐有新衣服,弟弟有新衣服,而自己只有姐姐改小了的旧衣服。阿爸心思粗犷,以为是自己打了一顿之后终于老实了,阿娘像是察觉了什么,但她却选择了沉默。阿姐摸着二丫的脑袋夸她懂事的时候,二丫只有苦笑,小弟的不谙世事,无忧无虑成了她最想要也最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她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不能有一个小自己3个月的亲弟弟,为什么仅凭这点就能断定自己不属于这个家庭。但是阿娘的一次次沉默,让二丫将这个问题越压越深。或许只要自己乖点再乖点,阿爹阿娘就会向喜欢弟弟一样喜欢自己,宠着自己,她这么跟自己讲。可是没有,于是她安慰自己,自己比弟弟大,应该让着弟弟,她都晓得的。
      但是今天,这个绿袍男子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二丫自己织就的保护层。她听到那个软糯的声音,带着唱歌一般的音调,说:“我今天过来是要带她走的,这么多年你们照顾他们也是辛苦,这里有些银两你们收着。”阿爸推辞着,不肯收,绿袍男子将钱袋搁在桌子上,阿爸还要推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知名的情绪在小屋里响起:“阿爸收下吧,好好准备阿姐的嫁妆,阿娘烦恼了很久。”绿袍青年过来牵二丫的手,二丫有些抗拒,硬生生的逼自己停下后退的脚步,眼前的手很漂亮,袖长白皙,直接分明,二丫有些局促,又短又小的手上还沾着来不及洗去的泥垢,她有些自卑的将手别到了身后。男子也不勉强,干笑着将手收回。二丫看到在自己跟前的白玉般的手消失,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失落。却突然听到他说:“这小娃子脾气到倔。”阿爸想帮着二丫说两句话,却苦于自己不善言辞,涨得脸都红了。二丫犹豫了一下,悄悄的在衣服上別干净自己手上的泥土,轻轻的揪住男子衣袍的一角,至始至终,二丫都没有抬头,她没看到一向粗犷的父亲扭过头偷偷抹去严重的泪,没看到绿袍男子若有所思的大量,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她离开的时候,阿姐还在李大娘家学着针线活计,小弟也没下学。阿娘就在里屋,一直没有出现,在踏出屋门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细微的抽噎声,仔细一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经过小院的时候,大白小白跟在二丫的身后呱呱的叫着,二丫的脚步微顿了一下,原来我比你们先被卖掉。男子挑眉看向他:“舍不得?”二丫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男子轻笑一声:“那就走吧,现在出发,马儿的脚程快些,就能早早到埠头,要不然晚上还得赶路。”埠头二丫是知道的,离村子最近的一个大城镇,今早阿爸去赶的集就在那,早早天不亮就出门了。因此,她对男子口中说的早早到埠头原有些不相信,但看到外头停着的马车的时候,她不由得偷偷打量了一眼身边的男子,村子里面是没有马车的,连马儿也只是见过而已,有那么一两次偶有旅人迷路来到村子,他们大多骑的马,二丫只远远的瞅过几眼,那马儿的样子虽透着些许疲惫,但那股子神气劲引的二丫忍不住靠近,有一次,二丫伸出手想去摸摸马儿,许是那会阳光正好,一丝丝透过马儿细长的鬃毛,像是精心的镀了层金子般,,许是马儿眼里的神采太过惑人,二丫忍不住伸出手去,堪堪要碰上之时,耳边响起阿爸的呵斥:“别碰,摸坏了咋办!”声音不大,像是怕谁听见似的,匆匆拽着二丫的手远远的走开了。阿爸一直是小心的。她晓得。
      而这一次,眼前就有一匹马儿,这马儿比她之前看过的任何一匹马儿都好看也更神气,她想伸出手摸一摸,耳边似乎又听到阿爸的低喝声,赶忙缩了回来,可是,周围团团围着看热闹的人里面哪有阿爸,阿爸在身后的院子里,是了,阿爸不喜欢看热闹,也不喜欢他们看热闹。冷不防,身边的男子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触碰着马儿的脖子:“跟它打声招呼,接下来赶路可要辛苦它了。”二丫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打招呼,只觉得牵着自己的手很热,热的她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直到离开村子,想象中的离别都没有出现,到是快出村口的时候,听到那些婶儿姨儿们又聚在一起吱吱喳喳不知在讨论什么,偶尔有“卖女儿”“享福”的字眼飘进二丫的耳朵,二丫蜷缩在车厢的角落,男子在外面赶马车,隔着帘子,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影子,修长挺拔,二丫抱着膝盖,将脑袋缩进臂弯间,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她不晓得要不要说话,说话要说什么,难道要问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吗?听阿爸说三年前是这个男子将自己送到这个村子的。他会是自己的父亲吗?好像年轻了些,她偷偷瞄了一眼隔着帘子的男子,唔,背影瘦削了些,却不知怎么的有种可靠的感觉。马车有些颠簸,二丫有些不舒服,她迫着自己去想点其他什么,想什么都行,把脑子占得满满的,这样就不会感受到难受的了。她想到阿姐,她应该已经回家了吧,小弟也能要晚些。早上采的野菜,因为偷懒还没有择完,阿娘看到了应该会生气吧,若是阿姐看到了,她应该会帮着择完,小弟嘛,她撇撇嘴,小弟连地头上的野菜都认不全,想着想着她竟然就睡着了。男子掀开帘子看到的就是女孩儿靠着车厢,睡的甚是香甜。男子危险一笑:“丫头片子,还真把我当车夫了,不过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睡的那么踏实,心可真大。”他挽起袖子,琢磨着从哪下手,冷不丁就看到一双干净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眼睛里还有刚睡醒时的迷蒙。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到了,下来吧。”说着抽身离开车厢,二丫也跟着钻了出来,天有些黑了,客栈门口两盏灯笼足够找出近距离的所有事物,里面的摆设不像家,到时有些像大人们说的客栈旅店,二丫有些失望,转而又有些苦恼怎么下去,有点高啊,二丫思忖着,上车时候是被男子拎上来的,这下去,她看一眼不为所动站在旁边的男子,虽然他的嘴角还挂着他一贯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看到了幸灾乐祸的意味。是她看错了吧,她估计了一下高度,咬咬牙,跳了下去。脚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脚踝有些疼,她微微皱眉,却没有叫出声。这哪能瞒过男子的眼睛,男子的眼神有些凌厉:“需要帮忙不会说吗?逞能伤到自己很开心,这个倔脾气哪学的……”未完的话被突然抬头的女孩的眼睛打断,眼睛里面有眼泪,女孩咬着唇,满脸的倔强,看着她的脸,他半句苛责都再也说不出口了。他妥协的叹了口气:“败给你了。”他弯下腰,“上来。”二丫楞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身体先于意识,乖乖的靠了上去。她好像看到了仙人般的他生气了吧?看着好幼稚,跟想象中的父亲不一样。她别别嘴。
      天色有些黑了,客栈人不多,小二把马车赶到后头,另一人热情的将他们迎了进去。二丫有些不放心,直盯着马车的去向。男子交了押金,回过头,背上的小丫头睁着大大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他随意瞥了眼:“丢不了,马儿也要休息,休息好了明儿个才能赶路啊。”她哦了一声,不再有所动作。
      洗了澡,穿上男子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衣服,衣服有些大,男子有些不满意,二丫看到男子的眉头皱了下,心也跟着紧了下:“没关系的,挽上去就好了。我都可以的。我,我……谢谢你,父亲。”最后两个字很轻,她甚至有种幻觉她压根就没说出口,而事实上,她的确说出口了,尽管很轻,却被男子听得一清二楚,男子有些暴跳如雷:“父?亲?我?我哪有那么老,老子今年才20,老子才不是那匹夫。”二丫被他突然的暴躁吓了一跳,一时间倒是没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等她回味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男子有些崩溃的围着房间转圈。二丫有些难过,原来他不是自己的父亲,所以,自己的亲人到底在哪呢。
      临睡前,她默默回忆了这一天,很丰富的一天,她以为的父亲把她从她的家里带了出来,结果他不是自己的父亲,所以他是谁,他们要去哪?她有些担心,脚踝处的扭伤,男子用药给搓开了,男子一张别扭脸,动作却很轻柔。或许,他不是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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