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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恨东风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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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说,陛下现下还在书房,正在处理政事,我顾不得许多,匆匆赶去,守门的宫人却说,他在处理政事,谁也不见。守在外头的的宫人,是一直伺候他的,自然也认识我,见我现下一路赶来,脸上却有几分狼狈,又一脸焦急,悄悄与我说“陛下刚登基不久,如今正是政事多的时候,自然是日日在书房与众大臣议事,主子若真有急事,不若先回去等,待陛下忙完了,奴才替您禀了圣上罢。”
我晓得他是好心在帮我,这里是议事的地方,不是后宫,我未经传诏前来,已就是不合规矩了,若是这般模样在让其他人看到,难免有人要作文章的,现下等着也无用,我只能离去。“我是有急事要见陛下,待忙完了,你替我禀一句罢。”
我吩咐了宫人,失魂落魄的回去了,我大概晓得了顾予去干了什么,我现下最担心的是,这一趟,他回来了,是怎样回来的?如今境况如何?到底,北疆,发生了什么?顾予,又是不是全头全尾的回来了。
我无心顾虑其他,宫人们也不敢来打扰,只一门心思盼着宫人禀了他,他会来我这一趟。
不知过了多久,有宫人打开殿门,很多的宫人徐徐而入,摆上晚膳,又退了出去。嗯,他到底是来了,不然,谁还有这个胆子这时候做主子的主,来摆膳?
等宫人们都退下了,他才缓缓而来,没了平日里的明黄,穿了身月白的常服,手上还拿了把扇子,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宫人们说你要见孤,这是等着孤来一同用晚膳么?”他走到桌边,也不容我开口,自己动手盛了饭,细细用着,一副不愿开口的样子,我也插不下话,就坐着看着他,等着他用完了好问个清楚。
他慢条斯理的用着,模样确实是优雅得赏心悦目,却也像是故意与我作对一般,极其!慢!
这些日子,我只看透了一件事,陛下毕竟是陛下了,再比不得当年做殿下时的日子,他不愿开口,便是一点也不会告诉你,论耐心,我是一点也比不得他。既然予菡都来提点我了,定是他的刻意为之,那他,也就是没想过瞒着我。都比不过了,我也就只能等着他想开口再问个明白,眼下,想透了这一切,我反倒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就坐着,看着他,内心反而挺平静的,等着他开口罢。
陛下极其有气质的在我面前用完了晚膳,又喝下了两碗汤,吃了点点心,漱了口,再端起了茶,一副享受的样子。
既然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那我就只能等着,这是个从小就不露声色的主,最是有耐心同人磨下去,从前读书的时候,予菡最是闹腾,又因着新奇,最爱出去玩闹,只有他才治得住,凡是予菡玩闹过了,第二日,便可见三殿下疼爱堂妹,亲自送郡主回府,说是恭王府藏书多,一看便是到夜深,宿在府上,第二日早早便又赶去读书。人人都道三殿下勤奋,只我们几个知道,这一下子,予菡是既不能出去玩闹,还得去书房陪着读书,这样就算了,予菡最怕早起,日日是赶着时辰去,三殿下早起去学堂,予菡自然是要一起,这样一圈下来,予菡是根本遭不住,有了那么几回之后,予菡是再不玩闹过头,渐渐地,有事闹过了,三殿下一句话下来,也是乖乖认错的,这么多年,予菡虽闹腾,却从未闹出过大错,多半也是因三殿下管教甚严的缘故。想当初,人前温文尔雅的三殿下一脸坏笑,算计着予菡,平日里闹腾的无法无天的永乐郡主,在三殿下面前,也是耗子见了猫,小心翼翼的,小模样惹人怜爱,真是常人都见不到的。想到那副模样,我不禁笑了出来。
“阿棂想到了什么?这般开心?”
他手里还端着茶,热气氤氲开来,我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是听他的声音,今日,大约心情也是不错的。
这么多日,我晓得,他大约是在磨我的心气,我越是担忧顾予,他越是给我添乱,我只能徐徐图之。
“想到陛下当年,想着法子管教予菡,她一回学堂就苦着脸,不晓得如何得罪了陛下。”
“是么?予菡贪玩,又小性子多,不管教着,难免出错。倒是你,平日里一句话也不多说,不晓得废了多少时日,才与我们多几句话,总见了我跟见了豺狼一般,巴不得缩得没了身影才好。”他也在回忆,似是叹息一般说着我的过去。
“年纪小,难免不习惯学堂罢了,陛下这晚膳用的可好?”看到眼前人,我不愿在回忆过去,毕竟,过日子的,是当下。
“嗯,阿棂这里的晚膳却是不错,不若孤再多来用几次罢。”他很是随意的说着。
“今日是哪个备的膳?陛下喜欢的很,去告诉那个厨子,今日的菜,都记下了,写成单子,去给给陛下备膳的,日日给陛下乘上一份。”我高声向门口的宫人吩咐道。他这样说,我却是不愿意他来我这里的。
“行了,别麻烦宫人了。今日来找孤,有什么急事?”他见我这般说,知道我今日,耐心是快到了,也不在逗我,皱着眉问我。
“倒也没什么,就是,想先祝陛下平定北疆罢了。”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不顾他现在皱着眉,想看看他会有什么神色变化。
他眉头皱的更深了,一手扶额,极其不悦的看着我“这就是你想通的?还想到了什么?说与孤听听。”
难道不是这样?可看他的模样,即便与北疆无关,也离不远了。
我想,我好像,被他教会了,突然就想学着他当年算计的小模样,我也用一手撑着下巴,抬头露出一个似是撒娇的笑。“陛下想听什么?后宫不议政的。”
他好像没想到我还有耐心跟他打哑谜,突然怒了,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一手抬起我的脸,语气中带着我从未听到过的愤怒“想问孤顾予是不是?怎么?你想要责备孤?孤要的就是北疆!顾予去,是为孤查北疆各部军情去了!”
真的是这样!他让顾予,在北疆去做着细作的事!打着西凉的幌子!把北疆查个干净!把匈奴,犬戎都查干净!难怪他走的这样匆忙,这是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的,一旦被发现顾予在做什么,这就是北疆战火的由头!那些暗卫,就是防着顾予被发现了,若顾予做错了什么,就把所有痕迹连着顾予,一同给清了!甚至日后,北疆就是平定了,也不过是匈奴,犬戎退了这地罢,过个几十年,再来一场如今的局面。而顾予,北疆都晓得,是他顾予查明了一切!等到北疆定了,议和了,顾予怎么办?依着匈奴,犬戎,定然不会放过他,还有北疆。这样大的一个借口,就为了让顾予去,北疆诸军定是也出了乱子不能让陛下放心。如今,国中最重的兵力都在北疆,北疆诸军都是驻守边关多年的老将,顾予彻查了北疆,整个北疆,是不会放过他的!下的多好的棋。
我久久不能回神,何时我身边那个温文尔雅的三殿下成了精通权术的陛下了,何时你这样连身边人也都算计进去了?
“顾予是平安回来了,你担心他是不是?从头到尾你都在担心顾予!担心他不能平安回来,担心他要与北疆为敌?阿棂!你到底,有没有心!”他向我吼着,你看,到底是一块长大的,我都没有开口,他就晓得我想到了什么,有没有心?如今有危险的是顾予,难道我不该担心他么?
我听到他说,顾予是平安的,他平安的回来了,真好。我终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到底平安了,我像是整个人都在这一瞬间,把多日来的担心都放下了,一股子撑着我走到今天的担心劲都被抽了,我整个人都没了力气,直往下倒去,他没想到我会这样,忙扶着我,大约是我看错了,他脸上都是担心,没了一丝刚才的怒气。他将我扶到床上靠着坐着,有些拿我没办法的无奈“阿棂,我到底,从不会想害了你,你,歇着罢。”他满脸担心,说完,看了我几眼,见我不想说话,便离开了,我隐约听见他在殿门外与宫人吩咐要好生照料我,然后离去的脚步声。
顾予到京的时候,我正在殿中抄书,这些日子,我总不能安心,也不愿出门,每日便在殿中抄书,到底有事做,也没之前那样忧虑。
宫人来禀我,说是陛下在宫中设下晚宴,要庆顾大人回京了。
我手中的笔,再也拿不住,纸上晕开一大片墨色,我不敢相信,宫人又再说了一次,我方觉得,这是真的,忙问他,可有看见顾予?他是否平安?宫人说,顾予才到,现下正在书房与陛下议事,是平平安安回来的,陛下怕我担心,特意让他过来禀我。
呵,陛下让人来禀我。他又在顾虑什么?顾予未回来之前,日日拿着顾予的消息来刺激我的不也是他!
“主子,陛下今日很是高兴,晚宴要与众大臣共庆顾大人回来,大约,今日是不得闲了。”
“你,下去罢,告诉陛下,我晓得了。”
宫人听了我的话,便回陛下那去了,我不晓得要如何发泄我多日的委屈与此时的气愤,再也忍不住,将整个案上的东西,都推翻在地,笔墨纸砚,洒了一地,这几日抄的心经,也沾了墨色,被扔在地上,渡得了谁呢?一身红尘色,何以入佛门。
在宫中大宴群臣,与后宫有什么干系?陛下还特意要宫人来禀我,无非就是告诉我,顾予回来了,我可以放心了,以后,我与顾予,也就是两路人了罢。见,也是见不到了的,宫人这样郑重其事的来回我的话,不过是在提点我,我已经是陛下的静妃了,凡事,当知道自己的言行罢了。
我不晓得我现在到底在盼望什么?其实,见了顾予又能怎样?可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是唯一支撑我走下去的呀。我日日盼着的,就是顾予回来,我能见见他,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我想,无论如何,我都想见见他,哪怕远远见上一面,就好了。
我抹去脸上泪水,冷静下来,唤来宫人收拾了一地狼藉,又去取了干净的衣裳来。换好了,等着时辰。
不多时,便是晚间,这个时辰,大约晚宴也开始了。我穿着之前从府上带来的衣裳,也不让宫人跟着,一人出了殿,也不晓得要往哪去。
“阿棂!这边!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了。”予菡的声音突然传来,我看见她一个人,穿着上次换上的我的衣裳,在门口等着我。
“好了,怎么呆了?快去罢,你这里,我替你看着,等你回来了,可要好好陪我说说话!”她说的这样随意,却点点都说去我心上了,知晓我从未出来过,这样的顾着我,我心上自然是感动的,眼下,到不能如何感谢她,我只应了一声,立马顺着她说的路走去。
越往前走,越能听见晚宴的丝竹声,我走到那片林子,隔着些苍枝绿叶,远远的看着,只顾予是一个人坐在案前,明明他才是今天的主角,怎么也不高兴?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在有人前来说上两句恭维的话是,便喝上点酒,其余时候,便闷坐着,看着眼前的酒杯发呆。看到顾予了,我明明应该开心的,怎么就哭了?顾予,我很想你,你不应该卷入北疆的乱局里头的。顾予,我还想你,事事如意,岁岁,平安。
不远处就是给宴上送去美酒佳肴的宫人们来往的宫道,我今日穿着自己的衣裳,夜色也深,也顾不上什么,赌一把罢!
我取下身上的玉佩,那是我从小到大,贴身带着的,唤了个宫人,“这是刚才顾大人落下的,你帮我去还与他可好?”宫人只当我是今日晚宴随哪位大人进宫的官家小姐,这么多大人,大约不好意思去还,连声应下。我站在那里,看见宫人将玉佩递给顾予,他变了脸色,问了那个宫人几句,然后向陛下请罪,离席过来了。
我看着他一脸急切与担心,匆匆赶来,我却一步都走不动了,只来得及唤上一声顾予,便已是泪流满面。
他现在我面前,想抬手帮我擦去眼泪,却又突然觉得不妥,身上也未有帕子,只能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我想,他应该知道了。“顾予,你。。。”我想问他好不好,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知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可是话到嘴边,我都问不出口了。
“阿棂不哭了,不过是去了一趟北疆,谁人会忤逆陛下的意思?我自然,是好过的很,你不必担心我。只是你。。。”
事到如今,他还在瞒着我,不想我担心他,说到如今境遇,他也不知如何开口了。我心心念念的人,终于站在了我的面前,却也只能两两相对,无言泪流了。良久,他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还要回宴上去,我看见他退了一步,向我行一礼“静娘娘,安好。臣,告退。”
到底,他是知道了,我只能看着他缓慢离去,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一句他不会听到的“顾予,我真的,等了你。”我看不到他用力握紧了手上的玉佩,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回我,我知道,是我让你,久等了。
等到他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我看着不远处的宫宴,心里微微一疼,疼的整个人都颤了一下,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跟顾予,真的完了,时至今日,我学会了两个字,认命。眼泪都在今日,流尽了罢。我在那里立了很久,这十多年,我比谁都看的清楚,没有哪里容得下我,甚至于,我的存在,都见不得光,顾予,是我这十多年的信仰,是他亲手把我带出来的,溺水的人挣扎着用尽所有气力抓住了一节浮枝,却发现他跟自己一样,是没有根的。
我回去的时候,陛下与予菡都在,看到我这样失魂落魄的出现,予菡很是担忧的看着我,而他,则是一脸怒火,似乎是在等我一个解释,可我现在没有一丝力气的,我只想躺着好好睡一觉,我什么都不想了,我无视殿中的两个人,自己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到床边,整个人躺了上去,真好,躺下了,我什么都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