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谎言》抓不住的雨

9、09 要撑下去，

　　感受到有个人在自己身边蹲下，但安娜已经不想去看是谁。

　　“公主。”
　　听声音，是艾伦。
　　“公主，还好吗？”
　　安娜摇头。
　　“我们起来，可以吗？”
　　安娜依旧摇头。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你吗？”
　　仍然摇头。
　　“很多很多，你身为公主的骄傲呢，你要撑下去，要坚强。”

　　要撑下去，要坚强。
　　对，她不可以被击垮。

　　“扶我起来，好吗？”这是从刚才到现在，安娜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艾伦立马伸手扶她:“好。慢些。”
　　安娜把眼泪憋回去，她环顾四周，大家都在看她，他们在看什么呢？看笑话吗？
　　对不起，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
　　安娜把背挺得很直，她此时此刻很感谢艾伦，这些人里，他是唯一一个蹲下和她说坚强一点的人，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哭，哭了她的骄傲就没了，主动挽着艾伦，艾伦被她的举动惊到。
　　“走吧。往前走，离开这里。”安娜的声音还有一丝颤抖。
　　艾伦带着她，一步一步，在众人的注视下，抬着头，走出了人群。

　　远离人群的另一边，安娜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威廉的离开对她的打击很大，几乎是不留情面的，她不禁想，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贝蒂在他心里的已经是那么重要。威廉真的不再是曾经那个与她共舞，对着她说等我回来的那个威廉了，他的心里有了别人。
　　艾伦站在她身边，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安娜需要宣泄，或许真的要大哭一场，她是一个傲气的公主，却经历这样的一切。
　　然而安娜并没有想艾伦想的那样哭，她坐在地上，异常冷静。
　　“艾伦。”
　　“嗯，我在。”
　　安娜抬起头:“为什么贝蒂会回来，为什么她又能说话了，说真的，我好恨她，如果没有她的出现，威廉还好好的跟我在一起。”
　　艾伦静静地听她讲。

　　“我也恨我自己，隐瞒所有的一切，硬生生将威廉推走，也许你说的对，真相总有大白的那一天。”
　　艾伦终于说话了:“安娜，不管发生，我会保护你。”
　　而安娜依然沉浸于自己的悲伤之中。

　　入夜。
　　海上风平浪静。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安娜从房里出来，现在夜已经深了，所有人应该都睡了。她站在船头。
　　“威廉，我对你的爱并不比她少，她为你做的，我也能够。”安娜这样说。
　　她双手附上夹板，朝海面看去。
　　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用力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下海去，如同那一日的贝蒂。

　　海水冰凉，她感觉全身都在发疼，身体在下沉，想要在海里游动，可是她觉得好累，根本动不了，海水灌进嘴里，鼻子里，安娜想，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安娜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很昏暗的地方，两边有两盏灯，发出微弱的光。
　　这里是哪里？难道是地狱吗？安娜在心里想着，她很害怕，但还是努力慢慢站起来。
　　忽然听到声音，是那种往瓶子里灌水发出的声音，她慢慢听寻找声音的源头，一步步朝那个源头走过去。

　　声音就是从最深处传来，安娜看见背对着她站着一个人，身着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的手不停地摆弄着什么东西。
　　“你醒了。”
　　安娜被吓了一跳，这个人突然开口，她走路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他却还是听到了声音。
　　“嗯，”安娜回答着，“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人回过头来，是个老婆婆，因为斗篷宽大的缘故，刚才没看出来她有些驼背。
　　老婆婆道:“这里，是你心中所想的地方。”
　　“我，心中所想的地方？”
　　“是的，你想到这儿来，所以你来了。”

　　安娜明白了，她确实想来这里，这个让贝蒂从人鱼变成人类的地方。
　　“婆婆，你能满足我任何愿望吗？”安娜这样问。
　　那巫婆点头:“是的。”
　　接着又补充:“但是你必须用东西作为交换。”
　　“交换？我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带任何东西，身无分文。
　　巫婆摇头:“不，你有，你的眼睛，那么明亮动人，是你最美丽的东西。”
　　安娜愣了愣，向后退了一步。她要我的眼睛？安娜突然心生害怕，没有了眼睛，她还怎么看得见这个世界，看得见威廉。

　　“害怕了？”巫婆又把身子转过去，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东西，“既然害怕，就不必来了，你无法交换，我也无法满足你心中所想。”

　　就这样来了，又要走吗？什么都没有得到，安娜不甘心。
　　“用我的眼睛，可以换得我想要的东西吗？”
　　“当然可以。”
　　“好，”安娜直直看着那巫婆，“我交换。”

　　“安娜，安娜，醒醒。”耳边好像是威廉的声音，是她的幻觉吗？
　　“威廉，是你吗？”安娜问。
　　“是我，是我。”
　　听见威廉的声音，安娜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可是却发现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一切都是真的，她用她的眼睛做了交换，换取和威廉在一起的机会。
　　她让自己平静下来:“威廉，我看不见了。”

　　能感受到威廉握住她的手:“安娜，别怕，我在这。”
　　又听他说:“安娜，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看不见？”
　　安娜心知绝对不能让威廉知道在海里发生的事情，她只是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威廉看着她这个样子，一下抱住了她:“别怕，不知道就不知道，别想了，你看不见了，我就做你的眼睛。”
　　依偎在威廉怀里，安娜想，果真是这样，一物换一物，她用她的眼睛，换得威廉对她的感情。

　　过了没几天，宫里的仆人说贝蒂来了，安娜早就知道贝蒂会来，可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
　　安娜扶着楼梯慢慢走下去，眼睛看不见才几天，她还没有完全适应。
　　“贝蒂，你怎么来了？”
　　因为看不见，所以无法知道贝蒂现在的神情，只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的情绪。
　　“我能不来吗，我要不来，是不是才正合你意？”
　　“难道不是吗？” 安娜不明白，难道贝蒂就应该来吗，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从海里救回威廉的人是贝蒂没错，可是从沙滩边将威廉带回去的人，是她。如果贝蒂没有再一次出现，那她和威廉现在已经结婚了。
　　安娜道:“既然我们都用过同一种方法，大家也都坦白吧，看看最后是你赢还是我赢。”
　　贝蒂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安娜站在楼梯口，因为想和贝蒂单独谈谈，所以让仆人都下去了，她对这座宫殿又不是很熟悉，站在原地，没有动。
　　“听不懂？不要装了，我也见过海底那位巫婆，不然你以为我的眼睛是怎么看不见的。”
　　既然两人都心知肚明，也就没什么好掩饰的，贝蒂也收起了那副我见犹怜的面孔。

　　“对，没错，我是去过巫婆那里，我把我的鱼尾换成了腿，因为我想见到威廉，我想和他在一起。”
　　安娜摇头:“可是我已经和威廉在一起了。”
　　“那又如何？你知道你们人类最丑陋的是什么吗？是欺骗。明明是我救了他，可你没有说，你让他活在欺骗中，活在谎言里，你让他一直以为救他的人是你！”
　　安娜冷哼一声，比起即将失控的贝蒂，她还是很冷静:“你救了他是没错，难道我就没有救他吗？如果我不去沙滩，你以为就凭你把他救到沙滩上，没有人去管他，他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不！！” 近乎是嘶吼声，“你这是在狡辩。我的痛苦你能懂吗，我这双腿走在路上每一步就跟走在刀尖上一样痛，我忍着，我以为我见到他他就会爱我，可惜不是，他说他爱你。”
　　贝蒂还在继续，声音离安娜越来越近:“我的姐姐同我说，威廉不爱我，那我的结局就只有化为泡沫，我不甘心，姐姐们为了我，交换可她们的头发和声音，换来了我的声音，我好不容易让威廉能够爱我，你为什么又来夺走他！！”
　　感受到贝蒂的声音越来越近，安娜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付出了这么多，可威廉的爱是属于他自己的，他有权利自己做出选择。”
　　贝蒂抓过安娜的手臂:“不，我可以忍受一切，但我不能容忍你夺走他。”

　　安娜的眼睛看不见，加上贝蒂突然间摇晃她，她感到天旋地转，一下子往旁边倒去，脑袋好像撞到什么东西，疼得她失去意识，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