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越重山 他突然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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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万里没有动。
并非他不想动，其实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他脑海里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但是没有一个念头告诉他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能如何快速反制对方。
他屏住呼吸，装出自己还是熟睡的样子，等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绘河山的扇子在他的咽喉上停留了一会儿，竟就这么撤开了。
书万里很困，他也没工夫去思索对方在这短短一会儿内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他只是口中嘟哝几声，又睡了过去。
玄州，地处云州以南，中州西南。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巫族的发祥地与聚居地，崇山峻岭中藏着无数虎狼虫蛇和神秘莫测的巫术。巫族人分很多分支，零散分布于玄州境内，他们大多很少与玄州外界沟通交流，因此处在中州溟州一带的人大多对玄州的境况知之甚少。
书万里此前也没来过玄州，他对于玄州的了解也仅限于在云州南部游历过一段时间时，从来云州进行采买的一部分巫族人那里听闻过一些只言片语。地图上玄州地域现在也是被一片不明的浓雾所覆盖，不知是因为绘制的人未能足够深入，还是深入之后就没能再出来，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所以现在唯一可以了解的是，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是无穷无尽的走进去就难辨东西的玄州大山。
玄州山里虫蛇甚多，书万里在进入玄州地界前专程去接壤的小城买了点驱虫的药草，这里的人常年来往玄州外围的一些部落，因此对这些东西都有出售。玄州山路里马不好走，他干脆和绘河山合计了一下，把马给卖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有感情的好马，卖了也没什么可惜。换来的钱买了两头玄州人常用来运货载人的老牛。
做好了这些草草准备之后，他们二人就背着行囊，进了玄州重重叠叠的大山。
此时距离从安阳出发，已经是经过了七日有余。
在玄州想要打听与黑水部族有关的消息也很艰难，他们一路向玄州腹地行去，经过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部族，有些部族还算热情好客，但是却是对他们要找的东西一无所知；有些就不好说了，不仅语言上越来越难以交流，更有甚者甚至话也不问就劈头盖脸把他们二人打了出去。
真是英雄武功再高，双拳也是难敌五六七八手啊！书万里坐在日暮时分点起来的火堆旁感叹。
绘河山专心在刨手里的竹签，没工夫理他。
玄州虽然地形复杂，山峦层叠，还多是无人涉足的地区，但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算不得什么难事，书万里一路还捉了不少只有玄州才有的野味，晚上没有完善的厨具，就只能随便烤烤吃，但就算是随便烤着吃，加上那些不知本人如何调配的酱料，也着实是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他们自从进山来，已经是差不多十日了，这十日几乎一直是在“马”不停蹄地赶路，老牛在这般坑坑洼洼的地形下倒真是如履平地一般平稳，这让二人都不由得啧啧称奇。其实放弃了代步工具直接轻功赶路也不是不可以，但玄州地形复杂，山间茂林就如同天然的屏障阵法，轻功反而更容易把自己绕迷了路。
苏懿说会给他们提供帮助，可他们现在连一个可能能提供有用的信息的巫族寨子都没走到，苏懿估计也无法联络到他们。
之前在安阳的时候苏懿偷偷塞给他的那个纸团书万里在路上已经拆开看过了，里面是他在鸟信里向对方问起过的关于秦曦这个人的细节，苏懿也是尽职尽责，把他这位秦师伯在中州的生平事迹一五一十写了出来。
大意就是秦曦这个人原本是个堂堂正正的正道君子，也一直是乾元宗宗门不可多得的奇才，却不知为何到廿八岁的时候突然在那一次乾元宗宗门大比中突然做了人所不齿的叛徒，引来了一群魔教中人上山对乾元宗群起而攻之，最后导致了乾元宗大量年轻弟子死伤无数。秦曦此人最后在乾元宗收拾残局之时也被一众长老斩于乾元宗大比台。
苏懿在纸条里说，中州官方的来自乾元宗的记录就这些了，但他也觉得其中有诡，他之后会再去中州打探更详细的情报。
绘河山突然用竹签扎了书万里一下。
他手上那根竹签极长，是沿路顺便砍下准备用来串肉的，此时被他刨了大半天，尖利无比。只是轻轻扎了一下书万里，书万里就痛得嗷了一声，回了神，一看，手里剔骨的小刀都快剔到自己手上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竹签抽过来，穿好手上的肉，架在火堆上烤。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们前几日中有三个晚上是找到了过夜的寨子，里面的寨民听说他们是从云州来的商人，竟是异常欢迎他们二人留宿，甚至还凑过来问要不要带些当地的特产回云州中州去贩卖。幸亏书万里编了不少天花乱坠的借口，才避免了他们进一步的纠缠。
来玄州的商人很少，所以玄州大部分这样的寨子要么就是完全不欢迎外来客，要么就是像他们经历的那些一样，生活很艰难，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捞钱的机会。在其中一个寨子投宿时，就是绘河山起夜时发现有寨民来偷他们二人的包裹，铁扇啪的一下就削了那人半条胳膊，最后导致他们二人连夜被寨民暴起追杀，赶着老牛逃了起码三里地，才把暴动的寨民甩掉。
今天晚上免不得是要露宿了，书万里想。自从那晚绘河山有杀他的意思却最后又没付诸行动之后，他就一直在意着对方的举动，可这十多天来对方竟是再没出现过那样的意思，就似乎成了他亲密的江湖伙伴一样，甚至会时不时和他分享一些自己的见闻。
这人总不能是在食物的面前低下了头吧？书万里想着，看着对面的绘河山积极地转着烤肉的竹签。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倒真是省了很多勾心斗角的心思。
一直到走到半月有余的时候，他们终于得到了一点线索。
路过的一个小寨群里有人和他们说，现在巫族的很多分支都已经没落了，玄州大部分的寨落都不再有人研习巫术了，现在要还想找巫术的传承，只能去找玄月部族。
书万里当时一听就觉得有戏，忙问要怎么才能找到这个部族。
对方和他们说一路朝玄州腹地玄月山走，缘分好就能遇到玄月部族的群落。
玄月山，便是登上玄州群山树海顶端便能看到的，发生过巨大山裂，因而一半苍郁，一半寸草不生的山体。那里据传就是曾经黑水部族集体的埋骨之地，而后数百年，在故址上重建的是新的巫族正统，至今仍在修习巫术的玄月部族。山也因此被命名为玄月山。
二人带着老牛行至玄月山外围的时候，不知为何老牛却不肯再前进了。
不管使了多大的力，老牛都不肯踏出一步，绕在脖子上的牛绳把粗糙的牛皮都磨红了，老牛还是说什么都不肯往前走。
书万里有些怵然，他对于巫术这样的东西一无所知，甚至觉得现在的江湖就是谁的剑更快更锋利就是谁说了算，早就不该有巫术这样的东西存在的一席之地了。现在看到一路都安安稳稳的老牛这样抗拒，他不禁也产生了一点敬畏之心。
绘河山试了几次还是无可奈何，就对书万里道：“不如把牛杀了吧，当作口粮。往前走也不知道要走多久，看这牛这般抗拒的样子，里面怕是也没多少活物，我们干粮不多，还是多储备一些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对这陪伴了半月有余的伙计的留恋。
书万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牛，叹气道：“还是算了，它们这一路艰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放了吧，它们自会找到可以投奔的寨落的。”
绘河山也不说什么，书万里就当他是默认了，解开牛绳，摸了摸两头老牛的头，道：“且去吧。”
他说完狠狠在两头老牛的屁股上各来了一脚，两头牛头也不回地转头跑进了林子深处。
书万里叹了口气，拍了拍脸，转身道：
“走罢，不论什么巫术与否，我们都得去试一试。”
望山跑死马，一直往玄月山的方向走了将近六七个时辰，都没看到任何村落的踪迹。
天色已经黑了，但是二人都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随意生火过夜，这里已经是巫术的领域了，出现什么都说不准，而且他们这一路行来，的确没见到任何活物，整个玄月山周围似乎围绕着一层死气，除了与外面一样繁茂的草木之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一直到近乎天明的时候，在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覆盖着白雾的树林。
天明之前露水旺盛，会出现这样的雾也是不足为奇的，但在这里出现的时候就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书万里看了看绘河山，眼神询问他要不要进去。
现在他们面前的道路只有这一片林子，如果不从这里走的话就得返回很大一截然后从山阳面绕过去。
绘河山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吹你之前在安阳苏懿房门口那种口哨，我听到的话就去与你汇合。”
言下之意，是可能在这满是迷雾的树林里走散。书万里点了点头，这林子里打火折子可能也看不见，声音可能是唯一能用于联络的手段了。
他拍了拍绘河山的肩膀，自己转身一个猛子扎进了树林。
书万里说不清这片迷雾究竟有多大。
他直觉已经在里面绕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左右，天也该亮了，迷雾中却只是隐约亮了起来，却无法辨认光线的方向，因而也辨不清方位。
他担心迷雾如果不小心吸进去会带着不知名的毒，所以拿随身的酒沾湿了一小块袖子，手挡在口鼻前，尽量不直接吸入这白雾往前走。但是无论怎么走，白雾都似乎没有尽头。
直到他突然在前面看见了两个人影。
他无法判断是不是幻觉，一个人影半跪在地上，扶着剑，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从书万里的方向只能看到这些，他开始往那两个人影的方向跑，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找到了这迷雾的出口。
他跑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步伐。
虽然离那两个身影还有一定距离，但是一切都太诡异了，那两个身影就仿佛凝结在雾里一样，动也不动，他不敢随意开口叫喊，但他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那半跪的身影，怎么看都很像他师父。
那站着的身影，怎么看都很像绘河山。
这一跪一站二人，和当日他回到云中居发现他师父尸体时的造型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这次站着的“绘河山”手里掏出了他的扇子。
书万里放下挡着的袖子，想要把食指放到嘴边吹出那个用作暗号的口哨声，却发现自己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站着的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的确是绘河山的脸。
而此刻，这张漂亮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对着他扯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越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