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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黑水部 这是他师父 ...

  •   苏懿就站在书万里的身边,隐隐察觉了他的异常。
      他看了万里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去捏了一下万里的手心,顺便塞了一个纸团进去。
      万里没细看,现在也不是合适的场合,他快速把纸团收进袖子里,凑上去看那蛇杖。
      “我是听说过。”苏懿道,“玄州有巫族以蛇为祭祀的神体,但详细的了解不是很多,也不是很确定。”
      他看着面前这尊同样歪歪斜斜面目可憎的地藏像。
      “总之,你们二人都来帮把手,趁着火还没烧到,我们把这不知到底是个什么的神像的真面目给剥出来吧。”

      三个人一起敲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很快,地藏像上的彩绘就纷纷掉了下来,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为了掩盖造型上的一些缺陷,残灯和尚明显是在一些没办法粗略的用彩绘拗过去的地方自己上了厚厚的泥胚。
      泥胚终究是泥制成,这么久也风干剥落了,整个像的原型慢慢显了出来。
      是一尊女子像,可能先前就被深埋地下的缘故,面目已经被腐蚀了大半,只能依稀从服装的样式上看出来是个女子形象。除却手上的长杖上盘绕的蛇以外,全身各处都有着蛇的元素,光身上雕刻的各形各异的蛇就有十数条。
      “残灯从哪搞来的这鬼东西?”书万里喃喃道。
      绘河山开始在女子像上四处摸索,像是要找些机括暗格之类的,却似乎是一无所获。
      他摇了摇头,看了看苏懿,像是期待他能说出什么来,但对方目测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里,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书万里开始着急地在这神像边乱走起来,火越来越近,那种炽热的感觉已经根本无法忽视了,他觉得自己的衣服已经是湿了一层。心下算了算,估计能在这里继续逗留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了,如果半个时辰内一无所获,怕不又是要失去线索一筹莫展。
      他开始回忆自己的梦。

      这些蛇,和女人像,他不可避免的与自己的梦联系了起来。
      在那个梦里,除了巨大的蛇冢之外,最明显的是什么?他觉得自己隐约抓到了一点线索,如果这些蛇雕像和那个梦里的蛇冢中的蛇尸柱是同处一源的话,那么一定有什么地方是最突出最奇怪的。
      他想到了那个声音。声音是如何发出的?那就像千万条蛇同时吐信。
      是了,蛇信。
      在那个梦里,每一条叠在一起死去的蛇,口中都吐出冰冷的信子。

      他彷如大梦惊醒一般,冲回那神像旁边。
      这一下仿佛把同样在沉思中的两人也惊醒了,望向他。
      书万里再次一一检查,发现果然如他所料,女子像上虽然缠绕着十数条蛇雕,造型也与他在梦里见到的那些蛇相差无几,但无一例外的,都是闭紧了嘴,没有吐出信子。那么唯一张了嘴与其他蛇不同的,便只有——
      他伸出手去,使劲拉了一下女子像手中蛇杖底端蛇头处伸出的蛇信。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在女子像上传来,他知道他猜对了。
      女子像的背后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胚脱落,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绘河山惊异地看着他,眼里闪着晦朔不明的光彩。
      书万里使劲甩了甩头上的汗,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解释什么了,他掏出那枚小钥匙,从钥匙孔里插进去,只听得“哒”的一声,雕像的头竟是慢慢落了下来。
      说是落下来也不妥,更像是女子低下了头来,在她的脖颈处,豁然裂开了一个洞口,里面放着一个小物事。
      苏懿拿起来看,是一方小小的雕像,雕的是一条与其他他们之前所见到的蛇雕都不同的,盘坐的蛇。

      确认过没什么遗漏后,他们飞快地把小雕像收进包里,女子像推回原位,准备离开马上就要完全烧毁的驼子庙。
      就在三人步出大殿的瞬间,突然又是一声细小的机括声,这声音很细,但是三人还是听到了。
      书万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绘河山一把抓住领子,一跃,快速在边上的门柱上一点,就这么提着前者跳上了大雄宝殿的房顶。
      再看苏懿,反应比他二人更快,竟是已经上来了。
      书万里一回头,就看到唰的一下,一根极粗的金刚杵插在了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是那天王殿的韦陀像手中的韦陀杵,直直插入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入地约有半尺深。
      书万里不自觉道,“乖乖,还有这种机关,这残灯和尚功夫这么好?每次自己来取了东西还要躲这玩意儿?”
      “并不是。”苏懿道,他气息平稳,这让万里对他的轻功又有了新的一层认识,“先前这个机关没启动,韦陀尊神是朝外的,只有先激怒了韦陀神,把它转过来,才会有后面这一串机关。”
      “韦陀天神终归还是护法尊神,对我们这些不尊重诸天神佛在这里大肆拆迁的人,自然是少不得要惩戒一番吧。”

      三人合计一番,决定回到客栈详谈。
      三人一路都不说话,各自心怀鬼胎,书万里偷偷看过绘河山几眼,他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对方会怎么想,说是两个人勉强搭个伙,实际上却又谁都没有向对方透露自己手上的情报的一点半点。
      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从绘河山拉开那间僧房的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怀疑绘河山是知道他们暗中的敌人究竟是谁的,所以他才要一开始就追着黄玉盘的踪迹而来,还和他师父暗中聊了不知道什么,他师父想必也是知道他们这一路必定命途多舛多方遇敌,却没有和他细说。
      所以绘河山现在又恢复了他平日那种老神在在的样子,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想法
      可对于书万里而言,他突然觉得很紧迫,虽然不知道对手是谁,但是能赶在他们前几个时辰就去杀了残灯和尚,定然也是掌握了和他们相同的线索,只是没办法继续追查到下一步,反而让他们捡到了这个漏。
      他有些想干脆就这么算了,就别再去追寻什么他师父浪费了一辈子也寻而不得的长生了吧,可当他想到师父的嘱托,想到不知躲在何处的师父的真正杀手,他又觉得心中一痛。
      他想,为什么一代代都是这样呢,永远被亲密之人的悲剧所牵。

      客栈房间的桌子上,匣子里的东西被掏出来,一字排开。
      黄玉盘,玄冰锁,盘蛇雕。
      苏懿轮流一个个查看这三件东西,放下后皱了皱眉头,道,“奇怪了,这三件东西倒几乎是一点关联都没有。”
      书万里不解地看着他。
      “黄玉盘我大体上是知道了,之前也问过万里一些细节的问题,所以现在这么看来,奇怪的地方只有中间这个凹陷和边上刻的这些文字——”
      说到这里,他又拿起玄冰锁。
      “这东西上面也有着一样的文字,这可能是这二者唯一的共同点,文字无法识别究竟是什么意思,排列也杂乱无章,就好像是随便刻上去的一样,所以我也没办法就靠这两件东西就能断定这些文字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些相似的文字,在这东西上却没有。”
      他拿起那个小小的盘蛇雕。
      “这个东西,现在只有它能够给出最多的线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东西,属于一个玄州的远古巫族分支,黑水部族。在曾经玄州的一处神庙里,我见过这样的东西,就像佛家寺院里的小佛像那样,是一种极小型的神像,可以带回家做装饰品。”
      “但是黑水部族已经在千年前覆灭了,据说整个部族都葬于玄州一次巨大的山裂水涌。”

      黑水部族。
      书万里曾经听说过这个玄州巫族的分支。
      理由无他,这一族千年前非常有名,可以说是玄州巫族正统,但突然在一次巨大的山裂中,整个部族都消失了,不论是族民,还是房屋,都据说被吞入了幽深的地底或拖入了再不见天日的大山中。
      但关于黑水崇蛇的事迹,却还是这千年来零零散散在江湖上流传过一点。虽不知现在玄州巫族的正统换了哪个分支,但似乎除了黑水,再没有哪个分支是以蛇为信仰了。
      而他们以蛇为信仰这一点也非常奇怪,巫族本不是以蛇为信仰的,他们信仰的是其他的鬼神,但绝没有这样具象到蛇这一神体的说法,而黑水部族就是在这一点上很奇怪。
      关于他们的零星流传里,曾有这么一句记载:
      “玄州黑水部,蛰居地底,随蛇而出。”

      书万里看了一眼绘河山,对方看来也是知道这个的,对他点了点头。
      苏懿见他们这样,也就明白了,道:“看来你们都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如果要追这一点残灯和尚的线索,那就只能深入到玄州腹地去,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再去找别的线索,但那可就难找了。而且——”他拿手在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残灯老贼已经送了命,说不准下手的人掌握的可要比你们多多了。所以我建议,为避免夜长梦多,你们二人还是得走一趟玄州。”
      书万里指指他,“你不是对这类事很好奇恨不得插一脚吗?怎么,不乐意跟我们走一趟?”
      “我的小祖宗啊!”苏懿恨恨地把那个小蛇雕朝他扔过来,万里轻松接下了,“你还嫌不够折腾我?我本来就没打算要来掺合你们的破事,要不是这小子,”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绘河山,“这小子也不知找了什么途径居然把我半路拦截了,我现在就已经到停云或者到中州去了,怎么可能还陪着你在安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半夜三更去烧庙?”
      他着实是有些气愤,书万里也知道自己这样三番五次都拿着人情当幌子拜托他跑这跑那也是不好,只得摸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他这一动作,手上绑着的黑布就露了出来。
      苏懿看到他手上的黑布,表情怔了怔,那股气冲冲的样子也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他走到房间里放茶水的小桌前,倒了一杯茶,向万里示意了一下,仰头而尽。
      书万里也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摸了摸手上绑着的黑布。
      这是他师父的夙愿未偿,他不得不去做。

      苏懿草草离开了,走的时候和他们说自己虽然不能同去,但是到了玄州后会给他们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书万里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苏懿没放过他这一点表情,瞪了他一眼。
      绘河山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发问的样子,他越这样,书万里越觉得心慌,但一想得明日怕不是得早起上路,便也不愿再和他多说什么,硬着头皮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上,道:
      “这房里只这一张床,你还偏不知图的什么要来和我一起住,得亏现在这夏夜也不算寒,不如我们来划个拳,赢的睡床上,输家就随便在地上和衣将就一下?”
      绘河山听他这么说,轻笑了一声,道:“不必了,我担心万里兄弟今晚又要像之前那样做噩梦大喊大叫的,床铺安稳,还是你睡,在下就随意凑合凑合即可。”
      书万里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熄灭了灯,也顾不得身上一股烟火味儿,就这么合了眼。
      他着实是累得紧了。

      待到不知什么时辰,书万里突然清醒了过来。
      眼睛没睁开,天色应该也没亮,可能才刚睡着不过一个时辰。
      他醒来的原因很简单,纯粹是对于危险的本能感知。
      他能感觉到,绘河山的铁扇冰冷的扇骨,正不重不轻地抵在他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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