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黄粱梦 他只是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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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万里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依然是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姓甚名谁。
他处在一个四周一片漆黑无光的地方，他尝试站起来，这次是手脚完好，就是似乎躺久了有些酸痛，但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他站起来开始在四处摸索，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手下只摸到了一堵石墙，他靠着石墙往前走。根据石墙上石砖的排列方式，他猜测自己应该是在一处密道里。
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的？这些想法接踵而来，但他当下并没这个心思去细细思考，他能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在梦里，这是很奇妙的体验。
他只是有一种感觉，不管是这个梦也好，之前的梦也好，兴许都是有什么指示。他脚下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前面渐渐出现了一点光。
从密道走出去，前方是一片开阔。
说是开阔也不能这么一概而论，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像是像之前那样平坦的场地，他现在在一个很深的石洞内部。
密道出口在石洞边壁上，延伸出去只有很小的一条小径，大约两至三人的宽度，他草草看了一眼，无法估量面前这个洞纵横多少，他只看到从底部盘旋上升的小径经过他这条密道，继续斜向上升。沿路的石壁上相隔数丈就有一个火盆，火光不明不暗地跳动着。
应该沿路一直上去都有火光，他想，但是火光昏暗，他只能看到自己所处的这个密道口向下向上不过十数丈的距离，遑论看到洞另一侧的火光了。小径另一侧就是如同巨口一般的深渊巨洞，不知道有多深。他借着昏黄的火光，依稀辨认出洞中似乎有几根柱子样式的东西，从下方的深渊中伸出，一直向上延伸。
他沿着火光向上走，梦里的体验很奇妙，这段路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他似乎上一秒还在洞的一侧，一息间又到了洞的另一侧。光线越来越亮，他渐渐看清了洞内究竟立着什么东西。
是三根合抱粗的石柱。
石柱上并不平整，上面还有许多缠绕反复的花纹，但光线太暗，他看不清。
他同时意识到，他一路来，似乎经过了无数个像他刚才起点那条密道的出口，每一个都极其相似，如果不是火光越来越亮，他甚至以为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一个个石洞开在广袤的坑壁上，像一张张嘴朝着中间的深渊。
他开始急切地往上走，他想要进一步看清那些石柱上究竟雕刻着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但就是有一股直觉催动着他去一探究竟。
梦里的脚程是很快的，他就这么转念一想，人就站到了靠近石洞出口的高度，这里的光线已经很明亮了，但只是火盆的间隔变短，越来越密集，并没有外面的日光，也就是说就算这个洞已经快要抵达尽头，它还是在幽深的地下或者什么极高的不见天日的建筑里。
这种想法让他毛骨悚然，上一个梦里，他在不知云深几许的仙台，这一次，却又是在不辨晨昏的密境中。如果两次自己所依存的这个身体，都属于同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个“人”究竟是在经历着什么，他又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三番两次把他拖进这样的梦里来，是为了向他预示什么？
他觉得太阳穴发痛，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觉得自己快要醒来了。
在密集的火盆带来的明亮的光线中，他看清了面前三根石柱的详细样子。
他之前就有过很多设想，那些石柱上盘旋起伏的雕刻，兴许是什么制式繁琐的花纹，或者叙事的壁画，这是常见的出现在这样图腾式的石柱上的装饰。但这些是他所了解的，而这个梦里的“人”，他却似乎懂得更多，从一开始，这个“人”的脑海中就一直存在着一个让他无法忽视的声音，那个声音一次次在说：
“这是坟墓。”
这句话直到他真正看清这些石柱的样貌时，他依然无法了解。
那些石柱，上面一层层缠绕着的，是无数石雕的蛇。
上千万条蛇。它们拥挤在一起，吐出石刻的冰冷的信子。分明是冰冷的石雕，却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在缓缓自上而下拥挤不堪地游动。
兴许是排列组合的方式过于奇特，这些蛇雕仔细看一会儿就让人开始眩晕。他转过头去不再细看，脑海里面却充满了那一瞥的景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些人，在这个诡异的地方，造起了这样的三根巨大的不知通向何方的石柱。
在他所了解的知识里，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蛇类信仰。他背对着深渊，靠在石壁上，背对着那些栩栩如生的蛇群，似乎这样会使自己好受一点。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在梦里是很难对声音，光线的反应像这样清晰的，因为缺乏了对外的感官，所以也不排除是内心意识里突然显现的幻听。可他非常确定，他听到了一些响动，然后这响动逐渐变大，变成了巨大的噪音。
他回头看，那些盘绕在石柱上的，刚才还是冰冷的石块的蛇，现在纷纷围绕着石柱，游走了起来。
他开始感到害怕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开始游动，他伸出手，在应该是脸的位置使劲拍了一下，想让自己醒过来，脱离这个梦境。
可并没有传来皮肤的触感，他的手像是从自己的脸上穿了过去，抑或是他根本没有触到自己的脸，又或者，是他所认为的自己的手其实也是虚无。
他开始向上奋力奔逃，但是刚才看似已经抵达的出口突然又如此遥远，火光甚至开始变得愈加稀薄，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在原地没动过，这些石柱，蛇雕，千千万万重复的石壁上的石洞，火盆，都只是他的想象。
可他听到了那愈来愈强的噪音。
他回头去看，从石壁上的那千千万万的石洞中，爬出了千千万万条蛇，它们开始顺着小径向上游去。
他突然明白了。
小径向上不是什么出口，它们汇集在一起通向那几根粗大的石柱，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蛇，并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在石柱上的蛇活过来的时候，再次应着他们同伴的呼唤，汇合而去。
他突然了解了坟墓的含义。这不是什么石柱，这是经年累月堆积下来的，蛇的尸体。如今它们诡异地死而复生。
而他，也只是那万千石洞中爬出来的，一条蛇。
书万里惊醒了过来。
他的头嗡嗡作痛，梦里的东西只记得个大概。窗户外明亮的日光透进来，他意识到现在差不多是正午了。
比起这些，他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房里坐着一个人。
绘河山。
明明下山以来，他们一直是分房住的，书万里前几日因为师父的逝世一直处于郁结状态，也提不起什么心思去料理师父交代他的事。
反而是绘河山跑的很勤奋，每天都在外面不知道奔波忙碌什么，书万里也懒得过问。
对于他，二人只是暂时搭个伙，对方是不是其实对他师父所追求的这些东西意有染指，他也不想多去管。就之前的事来看，对方明显是已经对这些东西有所了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师父死前告诉了他多少，因此他更不可能轻易去向对方露底。
起码也得他自己表现出一点诚意来再说，他想。
“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书万里爬起来穿好衣服，洗了把脸，一边找面巾，一边问。
“我刚才稍作忖度，发现我们自从下山来一筹莫展，却每天都在花着无谓的开销。”绘河山道，他朝书万里脸上扔了一条还算干净的帕子，“所以我想了想，今天一早去把我那间房给退了，搬到万里兄弟这边来住。”
书万里忿忿地看着他，伸手不打笑面人，这个人在这一点上不要脸的样子他真是无言以对。
“而且刚才万里兄弟似乎是做了噩梦。”绘河山道，“我怕万里兄弟……忧思过重，所以稍微那么使了一点劲，把你弄醒了。”
书万里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头嗡嗡作痛看来不是睡出来的，怕不是给这家伙一扇子敲出来的。
他走过去，也不理绘河山，自己大马金刀地在桌前坐了，抓了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他们下山已经三天了。
书万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但他师父说的太隐晦，他无从查起。但现在也只有强制性地让自己埋头于这些事，才能暂时冲淡一些和师父已经死别的痛苦。他努力地让自己不去陷入和师父的回忆里，每每想到都会痛彻心扉。
他很难做到绘河山那样喜怒不形于色，他有时就会在想，对方也不比他大上多少，却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就好像已经见识了很多似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一丝同情对方。
他们刚下山到安阳来的时候，书万里就趁夜去找过苏懿的小破房子。
他直觉上遇到什么毫无头绪的事的时候，就去找苏懿准没错的，再加上本来苏懿也拜托了他帮着问问这些事情的始末。现下想来，不过是数日前才发生的事情，他却已经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悲伤和繁忙让他几乎失去了正确的时间判断，他前两日经常在半夜里醒来，翻来覆去思绪却越来越纷乱，最后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又沉沉睡去。
他到了苏懿的房子，却意外地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苏懿就是这样的，从来不安分，在一个地方待不到三日，就又无迹可寻了。房子里的地面还是一如既往的乱，东西一件没收拾，甚至那天晚上书万里来的时候捞出来的矮桌和酒碗都还留在原地。
这很奇怪，书万里稍微打量了一下，这家伙怕不是那天把他赶回去后，当晚，或者次日，就什么东西也没收拾地跑了，一般只有要发生什么大事的时候他才会走得这样匆忙，书万里不禁隐隐有些担心。
但担心苏懿这家伙其实是没什么用的，他在江湖上这么长时间，八面玲珑，没有他料理不好的事情。
书万里这么想着，到苏懿在各个地点都有分布的鸟站去给他寄了一封口信。
“今天可能就能有消息了。”绘河山和他说。
书万里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嘴里还叼着包子，但他也说不清这包子的味道好坏。
“我下山以来一直也在想办法打听，不瞒万里兄弟你，尊师的确是向我透露了一些东西，但与你所知道的可能也差不了多少，剩下的就是一点我自己的了解。”他优哉游哉道，“尊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是藏头露尾，不知道是他自己也不了解多少，还是的确不愿意告诉我，只是要我陪你走这一趟。”
他没细说，书万里直觉面前这个人和自己师父一定还说了不少不可告人的秘密，但现在一边带进了坟墓，另一边他也没自信能去撬开对方的嘴。
所以他没说什么，他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是要凭我一人之力要把这些蛛丝马迹串起来，或者找到什么关键的突破口，也是很困难的。”绘河山继续道，“所以我这两天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是联系上了一个可能能提供帮助的人。”
书万里一边讷讷地吃着包子，心中道不会吧。
却只听绘河山慢慢说：
“此人，便是有号称江湖百晓生之名的苏公子，不知道万里你可有听说过？”
书万里一口包子全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黄粱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