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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云中居 这东西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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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层层竹海,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小方民居,上挂一匾歪歪斜斜,写着“云中居”。
书万里带着绘河山从小门穿过,入内是一方小院,清理得很干净,立有几个布满深深浅浅的剑痕的东倒西歪的木人。小院中有一洼小水池,竟还布着假山小亭,此时小亭中背对他们二人坐了一个人。
一个全身裹着一袭黑袍,看不清仔细的人。
书万里在那亭前停住,道,“师父,万里回来了。”
那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
他已经是半截入土的死人了,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应这么想。
天书老人年轻时也曾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孤身一人叛出师门,加入当时为江湖正道所不齿的应天教,年纪轻轻便展示出无上的武学天分,短短不过十年便成为应天教左护法,在昔日的江湖上也是凭一柄长剑打下了不小的名气。况此人行事随心自由,虽说是效忠于魔教,却也还是不分正邪,凡是挡路的不问好歹,都拿来试剑再去言说其它。
一直到他故技重施,再次叛出应天教闹得满城风雨之时。
书万里不是不知道他师父这些陈年旧事,在他这几年闯荡间也在说书人的口中听闻了不少添油加醋的昔日情景重现。但那些故事里的天书,无一不是被形容成好斗嗜杀的大恶人,或武功极高独来独往的独行客,却无一像他面前这个与他朝夕相处20年的老人。
他已经老了。他的功夫和热血即使还未老,他的人已经是一副弱不禁风的骨架子了。
老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似从胸膛中努力挤出一般浑浊不清:“你在外面和人打了一架?”
书万里不答,他只是躬身抱了抱拳。
“明知不敌还硬要为之,被打成这个样子,丢人。”
书万里咬咬牙,还是不答。
老者见他这样,也没了教训他的心情,挥挥手示意他回自己屋去。
书万里行了一礼,道:“师父,弟子这次回来,还有一位侠士同行,他……自诩与师父是旧识,要我带他来见上一面。”说完退了一步,对身后的河山使了个眼色。
“久仰天书老人大名,实不相瞒,在下来此只是为替家父确认昔日旧友是否还健在,想与阁下再叙叙旧。”绘河山上前一步,与万里并排,道,“现在见到阁下,方知这一趟没有白跑,也可安心回去复命了。”
天书听得他这话,抬了抬他浑浊的老眼。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干巴巴挤出几声笑声,道:“天下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人,怕是要比祝我健康长寿的人多了不知多少。我和你这小娃娃可没什么旧可叙的,你若是真是好心好意来‘拜谒’我的……”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就去歇息一下,在这里稍作留宿再启程返回吧。”
他说完下巴点了点,示意万里去伙房做饭。
万里转头朝河山道:“嘿,昨儿和今早在云州客栈随便吃的可不算什么正宗云州菜,你今晚有福了,给你露一手什么是正宗的云州美食。”
绘河山向老者行了一礼,站在原地想了一想,对万里说的“正宗的云州菜”有些好奇,便决定跟着去跟上走在前面带路的万里。却突然只觉背后一凉,他暗道不好,忙转身展扇要挡,却根本来不及,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就直接飞到了他的脸上,那东西明明看上去是个巴掌大小的圆盘形,速度却极快,“啪”一声就拍在了他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上。
绘河山把东西扯下来,哭笑不得,竟是那亭边小池中的睡莲叶,这一下可好,莲叶上带的泥尽数拍到了他的脸上。
“你揍我徒弟一顿,我不给你还个什么礼岂不是说不过去?”老者狡黠道。
万里随便在厨房里扯了个被熏得黑黢黢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甩给绘河山,道:“擦擦吧。”
河山接过那抹布,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看似正经的天书竟也有这样小肚鸡肠的一面。本来见万里半路还气势汹汹,他都做好了到这里见到天书免不得又是一场恶斗的准备,不料对方竟是轻描淡写甩了他一脸泥就把他这么赶来给万里打下手。
“师父他也没什么恶意的,他就是自己不愿做饭,肚子饿了才会这么不近人情。”万里还要添油加醋地解释一番。
绘河山苦笑,他就着万里从水缸里打来的水草草抹了一把脸,便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看着万里忙上忙下地收拾饭菜。他轻车熟路地淘米生火,将鱼洗净刮鳞,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绘河山不禁好笑地道:“万里兄弟这一手砧板上的功夫,我怎么瞧着要比那剑上的功夫要好?”
书万里有些赧然,他头也不回,朝着绘河山的方向甩来一颗白菜,道:“有时间在那说风凉话,不如来帮帮忙。”
绘河山轻笑,也没说什么,走上前卷起衣袖就开始忙活。他手法生疏,一看就是没怎么做过这些厨房活计的,书万里看了一会儿,觉得看不下去,从他手里把食材抢过来,道:“绘兄这才是,手底下功夫厉害,可这家常活计还真是捉襟见肘得紧啊。”
绘河山也不和他呛这嘴皮子上功夫,擦了擦手示意自己还是到外边等着,书万里挥了挥把他赶出去了。
晚饭是四菜一汤,虽然都是些普通的食材,荤菜也只有从附近颍川捞上来的鱼,但不知书万里是如何调的味,菜品相看上去不怎么样,入口却是回味无穷。
“不错吧。”书万里得意道,“做菜可是我一项看家本领。”
他现在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忘了自己一两个时辰前才和绘河山气势汹汹干了一架,现在酒足饭饱,却又像只餍足的大猫似的靠在躺椅上指使后者去收拾碗筷。
绘河山好笑地看着这一老一小,在举止懒散方面几乎是如出一辙,他草草帮着收拾了一下,从伙房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两人都不见了。
大约是有什么要事要谈,他这么想着,嘴角扯出不甚清晰的笑容。
“东西在这里。”
书万里小心地反复确认了包裹好里面的东西都没再被绘河山动过什么手脚之后,把那玉盘掏了出来。
天书接过,攥在手里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也不说话,脸上表情凝重了起来。
“怎么,出了什么误差吗?”书万里凑上来看,“也是我大意,”他把一路反复在绘河山手上数次丢失这东西的经历简略说了一下,“但是我反复对比过了,这就是我一开始从万灵宗捞到的东西,不管是上面的花纹还是造型甚至缺痕,都别无二致。”
顿了一下,他又道:“老头子,你可别说这东西不对,我可是按你说的,去陪苏懿那个贱人喝了不少酒,听他吹了一大堆自己的风流破事,才套出这么点儿情报来。”
天书却似乎没怎么认真听他说,只是反复研究着手里的玉盘,这里敲敲那里敲敲。书万里也不好打扰他,只得坐在一边等着他开口。
许久,老人说话了:
“东西不错,的确就是这个……但是与我先前所想的有出入。”
“怎么?”
“这东西是个死的,这不正常。”天书道。
书万里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吃惊,“死的?这是什么意思?”
天书瞟了他一眼,道:“现在还不是该你知道这事的时候。”
书万里心道好你个死老头子,话也不说仔细,勾起了别人的馋虫却又不肯再分一勺羹。他心里略有不忿,但面上也不好发作,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苏懿和他说过的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我听说秦家也有人去找过这东西,但结果是落了个生死不明的下场,这事儿,师父你知道吗。”
天书听了他这话,方才还绷紧的脸突然松开,大笑了起来,道:“秦烨不过是个一心想着在秦家混出头的蠢货罢了……也得是他运气好混来了个执法堂堂主的位置坐坐,谁知此人急功近利,屁股还没坐热,手就想伸向不是他能够得着的东西了,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稍停了一会儿,他似是想起来什么,又道:“不对,这样的事情定是被秦家当做丑闻封锁了才是,你不可能在江湖上套到这样的消息,你怕不是又去找了那姓苏的,联合起来想找我套话?”
书万里嘿嘿一笑。
“罢了,这事情告诉你也无妨。”天书说着,把那黄玉盘重新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没错,秦烨确实是上万灵宗讨要过这东西,万灵宗当时也是的确看在这东西根本不重要的份上,卖了个人情给了他。”
“那东西为什么……又回到了万灵宗的手里?”
天书沉默了一下,他的手还停在怀中暗袋里,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包裹,道:
“因为秦烨没能带着它走出万灵宗。”
“万灵宗的人在上门前发现这东西的时候,秦烨已经是不见了,自那之后生死不知。东西却好端端地留了下来,秦家哑巴吃黄连,只好东西归还万灵宗,不再提及此事。”
云中居的房后,是一处半山上的山洞,上书“羲和洞”。
此刻洞前竟是站了一个人。
山间的夜风冰寒,他也不知在此地站了多久,黑色的长褂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看不清喜怒。
他在这里做什么?他在等什么?
月光清清冷冷洒在洞口“羲和”两字上,那字竟是以剑刻出来的,一笔笔藏着锋利的江湖气息。
洞中慢慢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声,洞内的人缓缓道:
“进来吧,既然已经是不请自来,还等什么?”
“先前就有听闻白老先生与同门秦师兄感情甚笃,看来当真是不浅。”
绘河山拜了拜面前的牌位,缓缓转过身,开口道。
天书不答,他甚至没有抬眼看绘河山,只是拍了一坛子酒自斟自饮起来,也没有要分一杯给绘河山的意思。
绘河山却也不恼他这态度,继续道:“方才万里兄弟在场不便说话,在下思来想去只能待得万里兄弟睡下了再来与老先生见面。想必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等在这里,算好了我要来。”
天书没说什么,他靠坐在洞内一个蒲团上,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酒杯,道:“小娃娃,我且问你,要你说,何谓侠者?”
绘河山不接话,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那冥顽不化的师兄曾与我说,欲为侠者,当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谋福不惜身命。”天书缓缓说着,他的视线再不似白日那般浑浊,仿佛透过这酒坛,石壁和写着秦曦二字的牌位看到了很遥远的远方。
“而现在,他想要效忠的天下苍生,使他化为了这一抔黄土。”
绘河山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觉得这样一个老人回忆前半生的气氛是不宜开口说明他的来意的,他有些坐立不安,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天书这时才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的来意,也知道你想问的什么。告诉你也无妨,你想找的东西,不在我手上了。”
绘河山顿时大惊。
“你们所有人,不论是你父亲,还是秦家一众高层,都以为东西还在我手上,结果这么个消息带回去一定会让你蒙羞了吧?”天书哈哈笑道,“可惜了,小娃娃,你就算要在这里要了我这风烛残年的老命也无益,这一趟你注定是白跑了。”
“七珍古卷,二十年前,就不在我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