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欧阳克之若者》霜隐烛微

5、第四章 离思 离开的念头

　　午后的熏风轻轻吹拂着大地，微微的暖意直沁入人的心底。欧阳克缓缓睁开了眼睛，尚未平息的心潮轻轻涌动，犹自残留着一抹怅然若失。然而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眸光清澈明洁，唇角微微勾起，又是那个风仪如神的俊美公子。
　　他静静地环视四周。明媚的阳光毫无所觉，依旧殷殷切切的照耀着天地万物，光芒温暖和煦，却无法挽回满院的花落残红。那一地深深浅浅的艳色碾入泥土，凌乱凋零，却流露出一种别样凄厉的美丽，令人惋惜，又莫名惊艳流连。不过再美丽的景象，依旧是破坏之后的产物，而且是不属于人间的力量所造成。如果这样一幅情景暴露在世人眼前，一定会遭到所有人的怀疑和恐惧。
　　这个“所有人”里面同样包括了欧阳锋。毕竟无论他有多么强大，对欧阳克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他依旧是一介凡人。而且是个习惯以自己为中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狠又毒辣的聪明人。如果让他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不合常理的事情，让他知道欧阳克的虚弱和伤痛都是假象，让他知道他心心念念一意维护的克儿，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去……那么他对“欧阳克”的憎恨和排斥，绝对会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来的深刻和严重！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欧阳克缓缓垂下了薄薄的眼帘，白皙如玉的容颜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意。真是伤脑筋啊！本打算借着欧阳锋的灵丹妙药不着痕迹的好起来，可是一时不察触动了灵魂深处的元宙，竟然本能的借由外部的灵力，一举修复了这具破败的身体。如今看来，麻烦的已经不是伤病，而是怎么让身体继续保持先前的状态，不让那些心思灵透的凡人察觉到蛛丝马迹。
　　说起来，堂堂北傲霜君在一无所觉的情况下，竟然莫名其妙的跑进了凡夫俗子的躯体，不仅要承受宿主的伤痛和命运，就连疗伤也要变得小心翼翼，还要注意被凡人撞破之后如何收场，以免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历史的轨迹。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北傲霜君也不会怨天尤人，面对偏离轨道的命运，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将其导回正轨。
　　所以欧阳克必须远离尘世，远离一切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人和事，远离一切属于欧阳克的痛苦和希冀，因为早已注定的命运一定不会有改变的机会。
　　想到这里，欧阳克深深吸了一口气，温煦的眸光渐渐变得冰冷。

　　天分九重，地载六合。做为仙界主体的九天仙苑广阔无垠，以仙界之主空澶帝君为最尊，帝君之下设四方天尊，以四方划界而治，称之为四界天。四方天尊常常化身云游，又或是一睡千年万年不醒，为代替天尊处理封界中的日常事务，每一界天之内又各有一名神君司职，统御其下万千仙众。久而久之，四天神君成为四界天不可或缺的存在，甚至比四方天尊更为广大仙人们所熟识。
　　四方界天的四位神君，按照方位和五行划分，分别是：东之青木、西之玄风、南之赤炎、北之白冰。四神君中的每一位皆是从天赋异禀的飞升仙人中千挑万选，是能将自身的五行之属发挥到极致的纯粹生命，他们的身体里除了本命属性，根本容不得其他种类的力量。
　　一般而言，四神君的力量相互持平，谁也不会比谁更为高深，然而论起对所属界天的影响力，北门界天的北傲霜君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因为在北门界天所有仙人的心目中，能够主宰他们命运的，只有那个既如严冬一般凛冽无情，又如春日一般和煦温暖的人。那个号称可以冻结天地万物的北傲霜君。
　　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赢偌繁的本命属性不是水之冰，而是……站在满地的狼藉之中，欧阳克轻轻吐出一口气，注视着院落的眼眸里缓缓泛起幽异的青。朦胧的青色自他体内发散而出，由稀薄变得浓郁，渐渐覆盖了整个院落。生命的光辉慢慢驱散了严冬的寒冷，冻结的土壤一点一点变得潮湿温润，被扼杀的萌芽得到充实的给养，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散叶。
　　一弹指蓓蕾初结，再弹指花开香远，刹那间满院繁花锦绣，宛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欧阳克矗立在这一片宛然如昔的繁华之中，唇畔的笑意依旧淡雅透明，恍惚间什么都不曾发生。
　　风吹起，一片粉红的花瓣脱离了枝头，向着蔚蓝无垠的天空飘去。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那片花瓣忽然坠落在了他的掌心里，小小的一片，光洁莹粉，让人莫名怜惜。白衣乌发的男子凝视了它许久，冷峻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淡色的唇缓缓印上掌心中的花瓣，而他的人则静静仰躺入花丛中，宛如陷入沉睡一般。

　　时间无声流逝，仿佛只过了一眨眼的功夫，正午的太阳就已经移到了西边。
　　欧阳锋匆匆回到王府，把药扔给御医之后便急急忙忙的冲向别院，甚至没有和完颜洪烈打一个照面。然而回来之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夕阳下的花丛中，欧阳克那静静仰躺的瘦弱身影。那一刻，欧阳锋的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双腿一动，轻功在一瞬间发挥到极致，电光石火之间已然来到欧阳克的身边，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克儿！”欧阳锋双手的动作无比轻柔，像是对着珍贵易碎的琉璃制品。语气里却充满了惶恐的意味，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怀中人的反应。他甚至不敢去探他的呼吸，唯恐那是他无法接受的结局……直到那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浅浅金色的长长睫毛微微动了起来，宛如蝴蝶扑闪羽翼一般的轻柔优雅。欧阳克放在欧阳锋手背上的纤细手指微微用力，下一刻已然挣脱了黑暗的束缚，静静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欧阳锋淡淡微笑，“爹爹……”
　　欧阳锋一怔，猛然间竟有种落泪的冲动，他急急忙忙转过头，恶狠狠的怒吼道：“你又不听我的话跑出来吹风，不想好了是不是！？还有，完颜洪烈给你安排的人呢？不是说好了今天一早就会过来么，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放心的出去……难不成这家伙敢骗我？”
　　“不要生气了，爹爹。”欧阳克脸上的笑容微微加深，摸索到散落在花丛中的拐杖，然后借着父亲的扶持缓缓站起了身，紧接着说道：“王爷的确安排了人，我也对她很满意，只是方才有话要说，所以让她暂时退下。那丫头还小，可能不太懂得服侍人，反正我以后时间多的是，慢慢教养起来，总有一天能够变得得心应手。”
　　欧阳锋先是脸色稍霁，随即听得眉头一皱，不耐烦的冷哼一声，“慢慢教养？那到底要教养到何年何月？你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丝毫折腾！要不然就让那完颜洪烈换个体贴熟练点的，否则这般冷暖不知，岂不是还要让你受许多罪？”
　　“无妨的，爹爹。”欧阳克肤色莹洁，衬得笑意越发温润如水，眼眸里的波光清丽动人，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权当作日常里的消遣，一个逗趣的小玩意儿。否则爹爹一走，偌大的院子里只剩克儿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了。”
　　欧阳锋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神情渐渐缓了下来，却依旧冷肃严厉，“好吧，既然克儿喜欢，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主子就要有主子的威严，恩宠什么的多多少少都无妨，切莫宠的她不知地厚天高，胆敢不把主子当回事儿才是！”
　　欧阳克微笑，轻轻颔首：“这个爹爹可以放心，克儿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对于御下的手段自有要领。再说克儿的身体经过王爷的延医救治已经好了许多，一时半刻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所以爹爹无需再连日奔波，为克儿的伤势忧心忡忡，而应该注意好好休息才是。”
　　“你知道什么。”欧阳锋皱紧了眉头，对他的不以为然十分不满，“你先是双腿重创影响了功体，后又强行运转□□功，以致经脉逆转，一身武功几乎毁于一旦。本来我有七成的把握助你恢复功体，可恨不知道哪个混蛋竟然借机加害于你，重创了你的心脉，结果落得个功亏一篑……哼！那完颜洪烈请来的御医固然高明，但也仅止于内外伤的医治，对于你的功体恢复作用并不大。而我四处寻药，为的是疏通你的经脉，养护你的心血，使你的功体慢慢得到补给。这两件事必须同时进行，两者缺一不可，所以就算再怎么困难，我也不可能停手，不能让之前的一番心血半途而废！”
　　“是克儿让爹爹费心了……”欧阳克微微垂下眼帘，眼神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分明。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微笑着说道：“那么，等到克儿的武功恢复之后，爹爹打算怎么做？而且爹爹想过么？倘若克儿的武功永远无法恢复了，爹爹又打算怎么做？”他凝视着欧阳锋的眼神，让欧阳锋莫名想要回避，莫名觉得悲凉和……深切的无力，“爹爹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什么倘若不倘若？”欧阳锋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要掩饰他的不安和暴躁，怫然拂袖怒吼，“我说你的武功能恢复，你的武功就一定能恢复！不许怀疑我说的话，不许说什么倘若……克儿你知道么！？你一定能好起来的，只要有爹爹在，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你的武功，你的辉煌……你所有曾经失去的东西，爹爹都会帮你找回来！只要有爹爹在，没有人胆敢欺负你，没有人胆敢轻慢你，没有人胆敢无视你！只要有爹爹在，只要你还没有失去希望……爹爹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成为你最坚强有力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