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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宇文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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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临水县。
顾子熙停下了脚步。
面前,昔日繁华的小镇,现在竟到处都是难民。
这.......
顾子熙皱眉,虽然他两年未出山,但对当代时事还是有所了解的。三个多月前,轻月曾向他说起今年秋河北大旱,庄稼全部枯死在了田里,大量难民涌入京郊,却无一人管理此事。
他当时并无太大反应。圣灵帝慕容渊庸庸碌碌,太子慕容昭为防父亲猜忌长年深居东宫,鲜少过问政事,这个国家的国力早不如当年。且他既不是圣人,也不是朝廷官员,此事与他本就无太大关系。那些应承担起此事的人都撒手不理,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而此刻顾子熙看着那些面黄肌瘦骨瘦如材的人,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悸动和不忍。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自己应该也算他们中的一员吧!这些人......不对!
灵光乍现,顾子熙终于找到自己在临水第一眼看到如此之多的难民时,心里那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里的难民太多了。
临水虽然是小县,但却是一个重要的商道,多年来繁华无比。无论是楼门还是宇文世家,每次向京都运送货物时,除非出现特殊情况,否则必经此地。至于那特殊情况,几年都不会出现一次。京郊虽有难民,但京郊外围十六县,怎么可能都集聚于此,期间必有蹊跷!
细细推算了一下日子,楼门每年向朝廷呈交供奉的日子已经临近。凭他多年的经验,不出二十日,商队就会在此经过,到时候......
有冷汗,湿了顾子熙的衣领。
楼门,可是皇商。
天肃鸿嘉帝六年,赐楼门蓝玉金字匾额,正式加封皇商,不受任何部门管制,直接从属于帝王。次年,加封宇文世家。
这些难民,一路忍饥挨饿千里迢迢的来到京都,为的是什么?不过是想让当今天子赏口饭而已。而那些害怕受牵连的官员,却将他们毫不留情的赶到郊外,此后再也不管他们的死活。这些未经政事不晓得朝堂内部厉害关系的平民们,自然而然的会将所有的罪过归于皇帝一人身上。
冬季漫长而寒冷,饥寒交迫的难民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正巧,这时候来了一队皇商,对朝廷痛恨的难民们,不用脑子想也会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而那时候的楼门,该如何处置?如果将其击退,伤一人便会声名狼藉无法在江湖上立足;置之不理更是不可能,若是延误了日期或是少了些什么,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顾子熙一声冷笑,好,好计谋!
他才不会相信这些难民会自己跑到这里来等皇家的商队。他们一不知晓时间二不知晓地点,就算知道地点,时间也不会拿捏的刚刚好。分明就是有人想借此机会置楼门于死地!
很好。
顾子熙立于冬日清冷的阳光下,勾起的唇角是冷锐的弧度。平日的温润柔和全化为此刻的清冷如玉,华贵的眉宇间,是长长的深凉和冷绝。
宇文莫,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了。挺好,也不用我费劲去找你了。顾子熙冷冷的笑,碧澈的瞳孔里酝酿着沉沉的风暴。半晌,男子抬起手,看向了自己的指间。
肌肤如玉的手,在阳光下竟能反出淡淡的光彩。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在中指的指腹上,却有一点鲜艳的突起,在四周如月般皎洁的肤色的映衬下,明丽艳红如一滴相思朱砂。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种奇毒,中者必会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七窍流血而死;即使被逼出体外,依然会留下永久的印记。
“宇文莫,你又成功的惹怒了我。”
“今天,我们就来玩一玩,看究竟是你道高一尺,还是我顾子熙,技高一筹。”
转身离去的白衣男子,如雪的背影不掠尘埃。明明是那般的清风明月华贵飘逸,此刻却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漠与疏离。
宇文莫,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加在我身上的,千万倍的还会来。
你且等着。
自拐角转出的嬴炽,脚步突然顿了顿。
那,那是......
不,不可能!
嬴炽摇摇头,再次看过去时,哪还有白衣男子的影子。
唔,大概是太累了吧!嬴炽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主子吩咐的差事可真不是个好差事,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但如果办不好的话......
主子的招牌阴险笑突然闪现在了嬴炽的脑子里。
嬴炽打了个寒颤。
我什么都没想没想没想没想我干活干活干活干活——
默念几遍后,嬴炽决然离开。
但为什么,心里却有种怪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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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烨坐在马上吹自己自创的小调。
正吹到兴头上,一只飞来物却突然堵住了他的嘴。
“呸——”
君烨恶狠狠的吐掉那烂了半边的苹果,恶狠狠的转头,恶狠狠的问:“谁?!给爷滚出来!”
“吵!”向来喜欢言简意赅的某个人,只用了一个字,就完美的堵住了君二爷的嘴。
一秒钟的静默......
五秒钟的静默......
二十秒钟的静默......
“蓝佑泽昨天晚上的事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今天又找事你是不是皮痒痒了是不是觉得老子不敢揍你是不是蹬鼻子上脸你要有自知之明你懂不懂!”
“昨天晚上?”蓝佑泽睁开眼,满是挑衅的开口:“昨天晚上怎么了?”
“你干了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
君烨脸红一阵白一阵,色彩缤纷十分好看。难不成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昨晚因床位关系和蓝佑泽爆发大战输了之后被丢出去关了半夜的事吗?那他的脸面往哪搁?他还用活吗?!
行,你狠!
君烨咬牙切齿之际,眼角的余光突然瞟到了一袭浅紫衣袍。
“逸辰!”君烨像见到恩人一样扑了上去,“泪眼汪汪”的说:“帮我!”
“哦。”搂逸辰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好。”
一旁的苏墨惊诧的转头。
马上闭目养神的蓝佑泽睁开了眼睛。
君二爷大喜。
尔后——
“唔——”
众目睽睽之下,英俊多金风流倜傥仪态万千风度翩翩的楼门二少爷,突然间失了声。而在一个众人看不见的诡异角度,君二爷眼泪汪汪的含着刚被自己丢掉的烂苹果,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命大,天天与狼共舞还能长那大......
而始作俑者依旧不紧不慢的整理着他的衣裳,不紧不慢的说出了刚刚未完的话:
“好烦。”
苏墨:......
君烨:......
蓝佑泽:“活该。”
冬日的天空是没有云的,只在太阳旁边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蓝佑泽双手枕于脑后躺在马上,微眯的眼睛里有点点的碎光。
刚刚,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仿佛,又见到了她。蓝佑泽闭上眼,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了抚额角。
那里,浓密的黑发下,有一道浅浅的疤。疤痕已经历过处理,几近和肌肤同色,但依旧可以看出狰狞的痕迹。
耳边风声渐急,似乎又回到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那个冰凉寒冷的夜,那女子清清冷冷的话语混着风声交错时间:
“是男人,就活下去。”
“别让我看不起你。”
你现在,在哪里?蓝佑泽自马上坐起,远处的山峦重重叠叠,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蓝色衣衫的男子自腰间解下酒壶一口一口的喝,凉而烈的酒穿肠而过,却抵不过内心的空虚寂寞。
你可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