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无月》紫发罗裟

7、第六回：理发师的情敌

　　飞飞就那样抬着头，洛霖冷冷地看着地面，两人没有说话。施华慢慢地挪着步子，眼看着越走越近，直到走到两米外的另一根水泥柱下，将自己投身在路灯的阴影下。
　　忽然洛霖动了，他头也不回的往街角大步离去，甚至连一眼也不撇向对面的女孩。而她，就那样站着，愣愣地，全身上下连动也不曾一动。
　　“爱人爱人了，那人不是我……”施华甚至不需要走到飞飞跟前，从她的翘首而盼的背影，就知道她的神情有多么的寂寥。
　　施华觉得胸口揪了一下，大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挥着手上的袋子，小跑起来边装着气喘吁吁边笑嘻嘻的叫：“妹子……还好，哥还是赶上了……”
　　飞飞一激灵，猛然回头，矮个子的笑脸就在面前，还来不及擦眼角的泪珠，施华恍似没瞄见，把袋子塞到她手里：“肥春他姐姐搞女装批发的，今年生意不好，要盘掉，剩了好多衣裳送的送，清的清，见我照顾她弟，送我几件，我觉得这件妹子合适，你别嫌弃，哥还有活，先走了，拜拜……”
　　也没等飞飞说话，施华便笑嘻嘻的扬了扬手，跑的比兔子还快，唯恐让女孩看到他红红的眼睛。
　　那天夜里，施华看见飞飞穿着翠绿色的裙子，挽着洛霖的手臂，冲着自己笑，而洛霖还是那样冷冰冰看着自己，薄而无情的嘴唇一张一合：“都是拿刀的，你跟我比差远了，还不赶快滚犊子！”施华一把火往头顶直冲，手心一翻，露出一张剃胡刀，刀片一闪，就往洛霖脖上招呼，飞飞一手推开洛霖，那刀子收不住，直往她脸上划去。
　　施华一个猛子跳起来，头砰的一下撞在天花上，四周黑得墨汁一样浓，肥春的鼾声隐隐传来，施华一抹头，满手都是汗：“麻痹，吓死老子了！”
　　接下来几天，施华心情很是不好，洛霖是什么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医科学校的，以后肯定是出来当医生，再不济，什么理疗师推拿师的，也比自己这个死守着着“施记”的小理发师强。
　　施华边想边狠狠地翻箱倒柜着，他迫不及待的想捞一笔钱，开始把手伸到了东街旁边的住宅区了。
　　“哔哩哔哩……”施华手不知碰到了什么，一时间铃声大作。
　　“妈蛋！”施华摔下手上的财物，从玻璃窗翻了出去，顺着屋檐一直爬，再翻到另一栋握手楼的楼道窗户里，将双手插在腰兜上，若无其事地往楼下走。刚出楼梯口，就看到两辆警车就停在巷道口，条子正往先前那栋楼赶去，施华混进看热闹的人群里，悄无声息得往外挪。
　　“今晚运气背到家了，连着两家装安防，这叫什么事！”施华嘀咕着，一抬头，发现自己站在西街的一角，这里离自己的理发店不过隔着一条后巷。
　　施华翻了翻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吐出圈圈儿，前方小楼拐出来一道身影。
　　“嘿，不是冤家不聚头。”那身影瘦高壮实，不是施华的情敌洛霖还是谁？
　　洛霖垂着手，低着头，和施华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施华还隐隐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肥皂的香味。施华抬手看了看表：“12点一刻。”这个洛霖半夜三更出来干嘛？
　　施华心生疑窦，跟着洛霖走到外巷，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往东街走去，施华连忙绕回原路，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小楼。
　　地101，施华约莫记得哪个跟踪过洛霖的小姐提过一嘴。
　　“小白脸，让你尝尝哥的利害，跟哥抢女人，让你穷的学费都交不出来。”施华弄开了小锁头，打开铁门，摸黑走进地101。
　　“狗日的，比哥的阁楼还黑！”施华关上门，打开手电，四处照了照，这地下室果然不是人住的地儿，连扇窗户都没有。他向桌上、抽屉里摸了几道，只觉得着手处一尘不染的样子，就是太素净了，连摆设的物品也没有，几本书整整齐齐的码着，翻了几页，也没个夹带的。再往床上摸去，就更冷清了，被褥都是叠的整整齐齐的，枕头底下没见财物，倒是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酒精，又像是消毒水。
　　难道这里不是洛霖的房间？
　　施华看到角落立着一个双门的衣柜，他向柜子摸去，一打开，只见里头挂着几套衬衫裤子——果然是他平日穿的。施华摸了又摸，还是没有发现钱财，一时间心火冲上脑，将床上的被褥拉开，抖了又抖
　　“啪啪啪……”门外突然响起一连串轻微的声音，施华全身汗毛直竖，心道：“不好，想必这小子回来了，这鬼地方练扇窗户都没有，怎么办？”
　　“啪啪啪啪啪啪啪……”门外那声音还在想着，施华突然间有点六神无主，恨自己把被褥踢翻，又恨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摸到这穷鬼的家里，要是洛霖进门一开灯，他也保不住要穿帮，要是落在条子手里，再联系上这几天被爆的房子，怎么也要蹲个一年半载的牢。
　　施华打开柜门，躲了进去，手里紧紧捏着刀片，几个呼吸，忽然想到什么，又跑了出来，多到门后：“妈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要是进门，哥就给他一刀子！”
　　恶向胆边生的施华已顾不了后果，他静静地蹲着，只等那铁门打开，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奇怪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呜呜……喵……”悉悉索索的步子响了起来。
　　施华呆了呆，扶墙站了起来，他的脚有点麻了，但还是挪到衣柜边上，将里头挂的全部打在地上，又想了想，伸手将被褥拉在地上隆起一个小山丘似的，再将衣柜轻轻推倒在被褥上。
　　做完这些事情后，他摸到门前，听了听，随即打开门，转身而出，走出楼道，深深呼吸了一口后巷的臭水沟气息，余光一扫，那楼道的阴暗处，亮着四只幽幽小灯，他捡起地上的石块，往小灯砸去……
　　“喵呜哇！”夜猫子的嘶叫从楼道那边响起，往楼道里啪啪啪地远遁而去。
　　施华双手插在兜里，往自家小店走去：“害哥虚惊一场，给你留点教训，叫你猖狂。”他得意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开始吹起口哨。
　　“哗啦”一声，一盆污水从天而降，将施华从头到脚淋得里外湿漉漉地，他一立脚跟，张口就要开骂，忽然想起什么，喉头动了一下，终于还是低着头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