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无月》紫发罗裟

6、第五回：理发店的财路

　　咪咪和琪琪告诉施华，飞飞上大学的弟弟跟人打架，被拘留起来。被打的是个痞子，不依不饶地管她们家索赔两万块。这无疑让飞飞百上加斤，难怪她那么消瘦，施华情不自禁地想。
　　这西街的小姐，每个月能赚到手的，没有万儿也有八千，飞飞要是愿意躺下来，以她的省吃俭用、不赌不毒的，兴许一两年光景就能还清债务了。然而，飞飞就是一颗烂泥塘里的荷花，干净，纯洁，使得施华一丝亵渎的念头都没敢生起。
　　又欠两万，施华夜里翻了翻自己的小折子，打定主意。
　　第二天，小折子从施华手里送到飞飞手里，飞飞开始怎么也不肯收。施华只好说：“妹子，哥不图什么，就是在西街待久了……跟妹子直说了，这高利贷的钱万万不能借，我手上有这钱，看妹子也是个清白人，跟自己亲妹子一样的……有事先拿去用着。别不好意思，你要是担心，就给我写个欠条，那哥也没白看错人……得，就算利息吧，跟银行一样。”
　　飞飞推脱不过，含着泪接下来，又正儿八经地写了一张借条，落了个8%的利息。施华咧嘴笑了。小本本没了，他压根没想到能不能收回来。后来肥春提醒他要缴水电煤气费了，他才想起，店里没钱了，全部归零，连肥春的工资都发不了。
　　不过施华心宽的很，财路，有的。
　　女人走在路上，踏着长长的影子，午夜的西街，鬼蜮般的沉寂。女人的影子过了，但是地上的影子却还在，斜地里，一个人猫了出来，从后巷翻出。
　　那人落脚的地方，是一片居民楼，他警惕地看着四处，然后一弓身，攀上了一处房舍，那里有一扇布满铁栅栏的窗户。他手心一翻，寒光闪过，栅栏断掉三根铸铁，那人俯身而如，过不多时，又俯身而出，口里衔着一只袋子。
　　理发店内间的厕所里，一只袋子丢在马桶盖上，施华蹲着，手里清点着一把钞票，一张百元，一把十元和分角零钱，并几支旧式手机。
　　他愤懑地吐了口唾沫：折腾了大半夜才得两百元钱不到，就是把这些陈年老手机都出掉，加起来也不够五百，西街真不是人住的地儿。
　　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哥，好了没，我肚子疼。”
　　施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马桶里，好容易接住，狠狠地骂了起来：“臭小子！半夜三更挺尸啊！”
　　肥春捧着肚子，皱着眉：“哥，你都躲里头半个钟了。”
　　门开了，施华揣着裤头走出来，踢了肥春屁股一记：“就你吃的多拉得多！滚犊子！”
　　施老爹传的手艺，施华从练手开始就活学活用。盗贼和剃头师傅本一家，老九门！不过，小偷小摸终究不是什么得力的事情，尤其在西街。
　　施华早就把西街能翻的地方都翻过了，小姐们的屋里除了头发、衣服，钱都进了存折，大半夜哪个小姐不在上班，手机自然也不在屋里。老头老太太呢，垃圾满眼是，翻来翻去尽是些零钱和破手机了，不顶用。洛霖的出租屋，施华倒是进不去，一个大男人，租个房子连窗户都没有，又加了几道门锁，本来就不待见他了，想来也是没钱的穷学生，施华干脆就不倒腾了。
　　西街也就那样了，于是施华开始寻思别的财路，比如翻翻相邻近的东街！
　　东街是老厂区，仓库林立，施华夜里穿梭在黑暗的仓库里，倒腾点东西出来卖，多少得个几百块。
　　施华一贯以不惊动条子为己任，从不贪多，大件头一件不拿，专顺旮旯里的钱财，寻常人丢了也就丢了，或是一时半刻没察觉，接连干了几天，施华有个三千块的进账了。
　　施华的燃眉之急总算缓了缓，就是上班有点犯困，直到有天把洛霖的耳朵旁边的头发剪掉一个角。
　　剪子落下的那一刻，洛霖耳朵突然动了动，他眼神一转，只见一片头发落在肩上。施华装模作样地拨了拨，然后剪刀飞快地在另一个耳朵边落下，带走了同样一片头发。洛霖眉毛一扬，却什么也没说。
　　倒是施华咳了两声：“兄弟，你那发型太老式了，哥刚学了个新发型，你这耳朵最好看了，这里得多露点，放心，哥哥我不加收设计费！”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了，硬着头皮瞎掰了一个理由，却跟洛霖说了这些日子加起来都没有那么多的话。
　　洛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施华于是边剪边开小差，飞飞已经有好几天没见了，他觉着从来没有多洛霖好过，自己一定好心会有好报的，也许飞飞待会就来了。他心头一热，剪子下的更细了，比平常用心多了，时间也长了。
　　果然，飞飞赶脚就进门了。施华笑得跟花似地，立马招呼着肥春替洛霖洗头，自己倒去招呼飞飞。看到心上人脸色不似从前般焦虑，施华觉得值了，开始琢磨别的事情，比如他在东街仓库里顺的这条裙子。
　　翠绿色的裙子，他第一次看到它，在月色下，那么丝滑和顺溜，鲜嫩而皎洁，只有飞飞配穿。他告诉自己，那纤细的身子，被这裙子裹着，一定很仙，对，很仙！施华将裙子放进纸袋子里，摩挲着袋子上的绳结。
　　“哥，笑啥呢？”肥春冷不丁地吼着，把施华从幻想中拖了出来。
　　“我说你能不能别回回喊魂一样瞎吼吼！”施华恼极，拿着手上的纸袋子，一甩手就迈出外间，却发现飞飞已经不在了：“她人呢？”
　　肥春傻愣愣地回道：“谁呀？”
　　施华抽起靠背上的毛巾作势要抽：“飞飞她人呢！”
　　肥春忙一低头：“刚走啊。”
　　“我不是让她等等我嘛。”
　　“等你好半天也没见哥你出来，她说赶时间，就走啦！”
　　施华一拍大腿：“哎呦，我这是怎么啦！”他将袋子往腋下一夹，往门外冲去。
　　肥春撇了撇嘴，拾起方才的毛巾，边洗边嘀咕：“这都什么事了！成天失魂落魄的，晚上不见人影，白天不打精神，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真是的……”
　　施华向街口狂奔着，远远的就看到了飞飞，他跑的更快，袋子也揣在手心里，唯恐掉了。只是还没赶到跟前，他却蓦然收住了脚。
　　水泥柱下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背向着施华，不用走上前，施华也能分辨出那就是飞飞，而在飞飞面前站着的男人，却是——洛霖。
　　施华驻着脚，只见那十米外的路灯下，洛霖半低着头，薄薄的嘴唇抿着，眼神里满是冷漠，看着那有点瑟缩的女孩。施华心头一紧，有种透不过气的味道，直涌上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