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无月》紫发罗裟

5、第四回：理发店的等待

　　飞飞的过肩长发一直没有修剪，施华煎熬着等了一个多月。不得已，只好胡诌了一个十周年店庆的名头，给当天客人一次免费剪发服务。小姐们自然高兴，飞飞却是一开始便有些推脱，原来，她怕麻烦到施华，又担心施华亏本。施华难免更死心塌地了，只好费劲唇舌，终于说服飞飞让自己操剪。
　　施华平躺着，漆黑剥夺了施华的视觉，却让其他感官更为敏锐，此刻，白兰花的清香正萦绕在他四周，他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胸前，手心里握着那束发辫。
　　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人坐在理发椅上，乌黑色的长发，弯月一样明亮的眼睛，长裙下，露出两条光洁的脚踝和小腿，赤裸的脚踏着地上，小小的、白皙的，施华猛的一扑，跪倒在那脚前，他弯着腰，匍匐着，虔诚地捧起那双脚掌，他低着头，痴迷地用嘴吻着那双脚掌，除了那里，往上的分寸丝毫不敢亵渎。他不能停歇，不舍得停歇，因为神圣的光辉沐浴着他的身体，洗涤着他那些不堪的过往……
　　施华摩挲着发辫，幻想着心上人的双瞳，沉醉在那无月的夜里。
　　“哎呦！烫！”阿秋尖叫一声，将失神的施华从白日梦里拖了出来，他连忙低头，原来自己的烫发的夹子已经快贴在人家耳珠子上了。
　　施华连忙挪开发夹，一叠声地致歉着，阿秋看了看，见没烫着，也罢了。施华又喊肥春到外面买一包阿秋平常抽的烟回来，亲自给阿秋点上。
　　阿秋吐了一圈，翘着大腿说道：“我说矮华今天是咋了，心不在焉的，眼圈还那么黑，晚上是不是……嘿嘿！”她神情诡异地笑了两声：“别让五姑娘太忙活了，要是实在憋不住，姐姐给你出出火，如何？”
　　施华干笑了两声：“阿秋姐，别笑话我了，昨儿开始有蚊子，睡得不好，这不，精神头差了点，伺候不周，该打该打！您的单，今个儿免了，您一定多来帮衬！”
　　阿秋抛了两个媚眼，又让了一回，见施华执意免单，也就罢了，走的时候笑道：“真憋不住记得跟姐说呀，姐陪你玩，免费……”
　　往日和这些相熟的客人来场友谊赛，也不是头一回了，然而，当飞飞的影子进了施华心里，他再也兴不起性致。
　　施华关注的，是飞飞已经三天没来理发店，发辫已不能帮助他拜托思念，施华就这样空落落地等待着。
　　“哥！哥！”肥春抬手把水龙头关上，施华从恍惚中抽离开来，发现自己将整瓶洗发水倒在池子里，此刻白色的泡沫疯狂地蔓延到地面，弄的到处都是。
　　肥春鼻子蹲下身拿抹布擦着地，嘴里叽叽咕咕的：“不就几天没见人，赔了多少家伙，至于么！啧啧，都第二瓶了，多浪费！要是我当老板……”
　　施华耳朵里压根没听肥春在说什么，他冲干净手里的泡沫，走到门外，这个时候，小姐们该上班了，施华寻思着飞飞今天会不会来，斜阳落在眼睑上，刺着眼，焦着心。
　　女人们嚼着舌根。
　　“最近有好几个姐妹都不见了。”
　　“对，我都看到有警察来盘查好几回了。”
　　“好像列作人口失踪咧。”
　　“你说他们会查到大耳窿那里吗？”
　　“查到又能怎么样，大耳窿是什么人，都是不要命的古惑仔，再说，人都卖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难不成去外埠找人嘛？”
　　“可不就是，怪就怪她们把自己作死了，敢借大耳窿的钱不还。”
　　施华听的心慌，门一开就回头瞄，始终见不到飞飞的身影，倒是洛霖，偏偏在这个时候进门，施华没心思招待他，还是肥春将人迎进里间，开始洗头。
　　洗完头，洛霖坐在门边，捧着书边看边等着，而施华不紧不慢地为女人们弄着发，让洛霖足足等了大半小时，但是各怀心思的女人没有一个催促施华，直到8点将近，女人们不得不赶着出门了。
　　施华慢吞吞地为洛霖剪着头发，飞飞不来，理发店来再多的小姐，对他而言都是浮云，更何况现在一个他讨厌的男人。
　　墙上的钟走到7点55，施华耳朵一竖，猛地回头，一袭粉红色过膝裙的飞飞出现在施华眼底。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点红肿，头发披散着，油油的，凌乱的，像赶过很远的路。
　　还没等施华招呼，飞飞蓦地看到洛霖，神色一窒，低声唤道：“师兄……”
　　洛霖冷漠地坐着，眼皮也不抬一下，施华见他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情，对待飞飞跟其他女人一般无异，五内的火瞬间升腾而起。他示意肥春将飞飞带进内间洗头，剪子开始舞动，他眼中，洛霖的头成了案板上的猪头，如果剃刀在手，施华不介意将洛霖剃成一个癞痢，或者是别的……
　　五分钟不到，洛霖的寸短已然完成，施华故意在头顶心剪了一个不起眼的缺口。洛霖也没有注意，他比往常略显不耐烦，掏出一张纸币丢下，恰巧在飞飞裹着毛巾走出来的一瞬间大步离去。
　　飞飞的神色有些黯然，施华动用着他那如簧的巧舌，却也调动不起眼前人的情绪。头发一弄完，飞飞急匆匆地离去，施华想到了什么，追上粉红身影，软语问道：“妹子，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黄色街灯下，飞飞的眼底升起一层水雾：“别问了，哥……”她摇了摇头。
　　施华不气馁：“妹子，有啥委屈别憋在心里，说出来舒坦。”
　　飞飞还是摇头：“哥，真没事，我要赶上班了，回见！”
　　对于施华而言，飞飞是他的女神，从第一天见到她开始，他千方百计地接近她，讨好她。而飞飞待他始终忽远忽近。
　　说远呢，飞飞待他客客气气的，虽然总是大哥大哥的称呼着施华，但从不跟他狎昵，也没有轻浮的举止和言谈。
　　说近呢，飞飞高兴的时候也会跟他讲一些家里的事情，比如弟弟考上大学了，生病的妈妈气色变好了……不过，施华发现，飞飞不高兴的时候比高兴的时候多，弟弟和母亲话题讲到一半，她会莫名地打个寒战，然后话题就撩开了。
　　施华试探过几回，知道她仿佛欠了几万块，自己又在上医科学校，哪怕只是护理科，学费杂费也是不轻的开销。但是飞飞只是默默地白天在学校和距离很远的商业区的私人诊所里实习，赚点实习费，晚上在夜总会上班，每个月赚三千块，一点点的还着债。
　　只不过，消失了三天，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飞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消沉，施华心疼着，希望飞飞告诉他什么，但是她却什么也不肯说。
　　男女之间兴许就是这么一层关系，施华在想，女孩不说，男孩不问，然后自然就没有然后了。对于飞飞的，施华没法不问，飞飞不张嘴，施华也有办法。
　　不得不说，除了拿飞飞没辙，施华对其他女人还真有办法，没多久，他便从和咪咪和琪琪嘴里打听出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