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无月》紫发罗裟

4、第三回：理发店的八卦

　　老西街的“施记理发店”是个奇妙的地方，这里女人多，八卦多，尤其是傍晚六点后，你能听到各种各样细碎的嚼舌根。
　　红头发的咪咪开着话匣子：“好像说家里欠了很多钱，所以才到丽华皇宫坐台。”
　　褐卷发的琪琪接上话匣子：“什么坐台，人家是当公主的，卖酒不卖身，哪像你和我。”
　　施华知道她们俩跟飞飞在一个地方上班，这会正竖着耳朵接收着话匣子。
　　咪咪说：“不卖身卖什么，要是我有上大学的命，早就钓上个富二代，安心当少奶奶了。”
　　琪琪竖起中指：“切！就你这素质。”
　　咪咪咧嘴大笑：“知道你素质高啦，等洛霖来了，你还不是一口口水都要流地板上了？”
　　一提到洛霖，琪琪眼泛春色：“听说，洛霖和飞飞一个学校的，飞飞喊他师兄，也不知道是真不是。”
　　咪咪一拍大腿：“你去问问飞飞呀，让她给你做个媒不正好。”
　　琪琪对镜眨了眨眼睛：“我哪配得上洛霖，人家以后是要当医生的。”
　　咪咪笑得花枝乱颤：“配你是配不上他的了，不过上嘛，还有可能。”
　　琪琪伸手就往咪咪胸口摸去：“讨厌，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两个人正推闹着，咪咪看到了什么，突然坐直身子，悄悄笑道:“嘘，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音未落，洛霖果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知何故，施华就是莫名讨厌这个男人，他总觉得，那无框眼镜下的瞳孔何等深邃难测，薄薄的嘴唇何等刻薄寡情，那沉默无语的表情何等的目中无人；明明是个前程似锦的医学院学生，却住在阴沟似的老西街，成天和小姐混在一起，明明已经拒绝一切女人的纠缠，却又回回带走那些女人们的视线。施华连那细长的手指也看不顺眼，每一根都把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剪到肉里，压根就像一个橡皮人，虚伪！而且，这个洛霖每两个礼拜都要来理一次发，每一次消费10块钱，不洗头，只理发，寸短稍长就剪短，还不能刮清，小气！偏生小姐们对洛霖视如瑰宝，每次看到洛霖来，就是已经做好头发的女人也会找个由头赖在店里，施华也不好赶人，只能像吞了个苍蝇般，肚子里难受嘴里说不出来。
　　在一个例行八卦的日子，有人透露，这洛霖来西街前，有一个叫什么临床解剖的挂科了，不得已只能改念中医。得知这事，小姐们倒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中医也是医生，施华可不一样，他的表情瞬间呵呵哒，给来做头发的客人主动打了个八折，边做头发还边哼小曲，把每一个小姐们都哄得额外心花路放。
　　八卦的话题每天都在继续着。不过没有女人们对施华感兴趣，她们宁愿窃窃私语着心目中那个“落魄”的“王子”洛霖。她们喜欢这个谜一样的冷酷男人，远胜于关心施华为什么对洛霖有敌意，因为施华藏着一个秘密。
　　“好多天没见到阿美了……”
　　“你没听说吗，阿美被卖到外埠了。”裹着头发的娜娜坐在内间，翘着二郎腿，吐着烟圈，手指一弹，烟灰落在地上。
　　莉莉洗着头：“难怪……”边说着边指了指头，跟肥春讲：“这里痒。”
　　肥春手上使了点劲：“美姐那么漂亮，怎么就给卖了？”
　　莉莉露出舒服的表情：“还不是赌呗，我以前就说了，她这个赌法，多早晚躺着还钱也还不完。”
　　娜娜又吐了个烟圈，老神在在地说：“赌就赌吧，大耳窿的钱是能借的吗？这下好了，到了外埠，想赌都赌不了，只能一天到晚打开大腿啦……”
　　莉莉和肥春听闻，怪笑起来，这时施华走了进来笑着：“娜娜姐，这边请。”
　　娜娜蹬着高跟拖鞋鞋走到外间，在镜子前坐下，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厚厚的刘海披在清秀的脸上，娜娜眼角扫了下那女孩：“飞飞啊，你就不能早点吗，又赶不上班车了。”
　　飞飞轻声说：“实在走不开。”
　　娜娜鼻孔哼了一声：“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哎，我说飞飞你怎么不做个颜色，再烫个空气刘海，可好看了，你瞧，这栗子色最衬你了，皮肤嫩，又年轻，等会画个小烟熏，一定迷死人，就是你们丽花皇宫的金露露也赶不上。”
　　飞飞垂下眼睑，勉强一笑：“娜娜姐别笑话我了，我哪能跟露露姐比。”
　　娜娜又点了根烟：“当然不能比，她哪有你年轻？你好歹还是个大学生，她算个屁！她……”
　　施华谄媚地发着笑：“哎哟，娜娜姐，怎么每次提到露露姐就那么大火气，还惦记着她上次跟你撞头的事呀。”
　　娜娜往施华脸上吹了一口烟：“可不是，矮华哥，梨花烫是我特意借了最新的发型书拜托你帮烫的，她在旁边偷看，居然不声不响的让你也烫一个，也没跟我打招呼，害我在姐妹面前丢脸！”
　　施华嘻嘻一笑，替娜娜揉揉了肩膀：“那证明娜姐你眼光好，够潮，好看才会抄你的不是。换了别人，露露姐哪有心思啊。”
　　娜娜一听，眉梢一挑，伸手打了施华屁股一记：“矮华哥嘴巴还是那样甜，又让你讲通了。不过金露露那骚货每次看到洛霖大帅哥，就用她那对假货往人家身上贴，受不了她！”
　　飞飞头垂得更低了，施华将她让进内间，嘱咐肥春一番，再把莉莉带出外间。
　　已经8点半了，“咔嚓咔嚓……”施华的剪刀飞快地在游弋着，带走一片片黑溜溜的秀发。
　　“飞飞，别嫌华哥嘴碎，哥剪得再快，也帮不了你赶车，你天天这么坐公车也不是办法。”施华声音特别轻柔，生怕唬到了眼前人。
　　飞飞只淡淡一笑：“华哥，你知道的，没法子……不过下学期的实习医院近点，希望能赶早点。”
　　施华剪子不经意地顿了顿：“怎么，还要干到下学期？”
　　飞飞眼圈红了：“弟弟考上大学要缴学费了，再说欠下的钱还有几万块，没法子……”
　　施华站在门前：“真不用哥送你去车站？就一会，不碍事的。”
　　飞飞摇了摇头：“没事，谢谢华哥照顾，让您老晚关门就已经不好意思了，我走了，再见！”她向施华挥了挥手，踏着夜色而去。
　　施华将手里的发丝飞快地梳理好，结成一根小麻花辫子，又拿了一条精心准备的红皮绳，结实又好看的那种，细细地的绑在发辫的两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慢慢地摩挲着，没有做染过，没有烫过，还带着淡淡的白兰花味儿，那么的乌黑、柔顺、纯洁、干净，仿佛一切美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
　　“哥！”一把洪亮的声音悄然袭来，打破了他的臆想。肥春的大屁股已挪到施华身侧：“我越来越佩服哥了，简直一活雷锋，我看多早晚，我得多个嫂子，店里得多个老板娘了。”
　　施华将手心握紧，看着肥春：“怎么说？”
　　肥春盯着那发辫，撇撇嘴：“又洗一送一，还晚了一个钟才关门，俺是胖子不是傻子，还看不出来？”
　　施华一脚踢在肥春屁股上：“多事！去，把柜子修一修，你看那锁都快掉下来了，不怕客人投诉啊！”
　　肥春翻了个白眼：“这些个破柜子一掰就开了，能锁啥值钱东西，还不如买个结实点的。”
　　施华手里正拎着两条湿毛巾，顺手便往肥春头上抽去：“买买买！拿你的工资买好不好？”
　　肥春屁股一扭，跳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