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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初识宇文纶 你可知道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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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绿色嫩菊倒是见所未见……我看这整个长邕城的好花草都快被你一人占为己有了!”
“哪里的话,我不过喜欢四处猎奇些,这些个草木,但凡用点心思,谁府上还没有呢,呵呵~”
大老远的便听见赵乔儿一连串的笑声,许是得益于府中造景格局的优势,声音所达之处还未见其人。
大概再行了几百步左右,便到后花园了。此时虽才辰时三刻,耀眼的阳光早已洒遍各地。只见百花的中央,是一个淡青色薄纱笼罩着的方形花架,上面缠满了鲜花藤蔓和珍珠流苏,很是璀璨夺目。
远远的便可瞧见花架里面被婢女们簇拥服侍的两个男子,穿蓝色锦袍的是赵乔儿,另外一个穿白色便服的大概便是宇文纶吧,是个身材欣长的年轻男子。
“两位将军,蓦兰小姐到了!”佩儿先走一步,跪在花架的入口处禀报道。
此时那二位的眼光已经齐刷刷的朝蓦兰看过来,蓦兰浅笑嫣然,压低了嗓子对紧跟在她身后的我吩咐道:“你在这儿侯着。”
“是!”我旋即侧过身子,像棵小柏树一样笔直的站在距离花架十步之外的主道旁。对我而言,不用出现在赵乔儿眼皮子底下便是幸事。
“蓦兰,上前来!”赵乔儿举起一只酒樽,笑盈盈的递给蓦兰,示意她向宇文纶敬酒。
蓦兰终是贵门出身,并没有疏于礼节。她先俯身朝宇文纶施礼,被免礼后才起身接过赵乔儿手中的酒樽。这功夫,她才近距离与宇文纶四目相对。真是一个风姿卓然的人物!
她羞赧的收回了目光,低眉款款说道:“见过宇文将军!”
宇文纶抿了抿唇,淡然一笑:“素闻赵氏一族出美人,没想到就连远亲也出落的如此清秀。”
赵乔儿受了奉承,嘴角越发笑的合不上。又朝宇文纶作了个敬酒的姿势。
而蓦兰思虑颇深,方才宇文纶话中所说远亲二字,她忍不住去思考他是否别有用意。不过面上却越发注重起大家闺秀的矜持来,饮完酒后便退居到赵乔儿右侧坐下。
“说句不过分的话,我这表妹啊比我宫里的亲妹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琴棋书画,骑射女红,是样样难不倒她。”
赵乔儿一杯饮罢,瞥见帘外的我,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今日宇文兄难得来我府上小聚,不如让表妹为你作肖像画一幅,如何?”
宇文纶看了蓦兰一眼,点点头回道:“蓦兰小姐善隐的画名恐怕如今的长邕城没有几个不知的,谁承想竟是这样一个美娇娥呢?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善隐?他们的交谈声响在我的耳边如此清晰。果然赵乔儿是拿了我的画去招摇过市,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说来这善隐二字倒的确是我曾随意写下的落款。
“既是要画,那就得画出几分宇文兄的神韵来。宇文兄年少便驰骋沙场杀敌无数,颇受大周百姓敬仰,就连圣上也是爱重非常。我看这样吧,近来我府上正好新买了一匹汗血宝马,宇文兄不如骑上它一展英姿,再借蓦兰的笔墨画下来如何?”
赵乔儿浓眉上挑,趁着酒兴提议道。
宇文纶顿了会儿才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平淡的说道:“那倒不必如此麻烦。”说着他扭头朝青纱幔外跟随的侍从招招手,吩咐道:“去把凌风牵来!”
“如此甚好!”赵乔儿一边拍着手,一边起身,补充道:“此处风大,作画多有不便。我这别苑里倒有一处好景致,还请宇文兄移步。”
“请……”宇文纶正欲起身。这时后花园中突起一阵骚乱,他的耳朵很快就辨别出是自己的坐骑凌风。该死!他心下暗骂自己,竟然忘了凌风对芙蓉花粉极其敏感,一旦吸入鼻中,性情必将燥乱不安。
而此时我因确定了作画要求,正陷入画面的构思中。虽耳朵里明明传来一阵喧哗声,却只当做是园里植花的匠人寒暄。不曾想背后突如其来一阵凉风,我还来不及回头,一股强力已将我绊倒在地。在令人作呕的眩晕中,一道乌压压的黑影迎面朝我踏来。
痛,只感觉锥心的一阵痛。不多时,我便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依然是浑身的酸痛。我睁了睁眼,却好像眼睛根本没有办法睁开似的,沉重,干痒。我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却雾蒙蒙的,有些不真实。
“躺好,别动!”
这个声音,是辰?这个房间,好像是我的小木屋。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我不是该在后花园……
“你身上的伤很重,将军命我在此照看。你不必这一幅惊弓之鸟的模样看着我,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辰一面说着,一面自顾自的在床纱之外倒腾些瓶瓶罐罐,时不时发出些清脆的磕碰声。
我忍不住撑起身子坐起,想要验证他话中说我伤重的事实。发现我的右肩仿佛有一种断裂后被续上的肿胀痛感,像是被什么彻底刺穿了一样。这一扭动,剧烈的疼痛几乎蔓延到全身的皮发。
“啊!”我忍不住闷疼出声,不得不乖乖的立刻往回躺好。
“你右肩下被宇文将军的爱骑踏折了三根细骨,大夫才刚刚替你接上不到两日,你最好别再多动一下,否则你这辈子就都将是个废人!”辰虽严肃的口吻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缓和。他始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让我不由心生恐惧,此刻的我一定极其不堪入目吧。
而真正令我心碎的,是伤到右肩。我的丹青,我的功夫,都要毁于一旦了吗?那都是师傅一点一滴亲手传授给我的,都要失去了么?想到此处,我不禁潸然泪下。
“第一次听你哭。”
我没有察觉,辰此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虽依然背对着我,但我感觉的到他的语气一下子软了很多。或许是错觉也不一定吧,失意的人总是下意识感受到旁观者的怜悯。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盏火烛摇摇晃晃的出现在我眼前。我努力睁了睁眼去瞧,是五儿,正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过来。
五儿一对上我的目光,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她放下木盆用手抹了又抹眼睛,始终是止不住泪水。
“还让不让人省点心了?”她嘟囔着嘴频频看向我,手里利索的拿一块帕子在水中打湿再拧干,朝我走来,敷在了我的前额上。
我看了看五儿,又看了看辰,微微勾起嘴角,用力回答:“这次是意外不是吗?”
五儿见我气息虚弱,忙用手轻轻的顺了顺我的喉咙。她那双带泪的漆黑大眼睛凝视着我,眸中满是关切。
她像是气急了,回头向辰问道:“自己家的马将别人伤成这样,连一句话都没撂下就走了。你当时在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就没有人上前阻止吗?”
辰原本见五儿来了,正收拾东西准备要走。听五儿如此发问,他微微侧过头来瞥了我一眼,说道:“宇文将军的凌风出自西凉,是当世少有的宝马。那有如风驰电掣的瞬间,就连宇文将军自己也被它伤到了手臂。”
“此事弄成这样,也并非将军本意。”他的口吻像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用最为理性公正的态度,对这件事做一个交代。说完,他拂了拂宽大的衣袖,提起一个药篮子便要踱步而走。
五儿素来看不惯辰在我们下人面前的桀骜秉性,她紧接着他的话回道:“你一口一个将军将军,将石楠的生死置于何地?上次的事情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若不是看在这次你救了石楠,这里根本不欢迎你!”
是他救了我?我满腹胡疑,难怪刚刚瞥见他左半边脸也包扎着。不过,他为何要救我呢?前两日明明告密的人也是他。
他似乎决心不理会五儿,依然跨着大步往前走。很快,他修长的墨色身影便消失了。
“五儿,是他救了我?”我支起左手一把握住五儿的手臂,求她告诉我。
“是!的确是辰救了你,甚至因此,他被毁了容貌。”
这时门外又忽然转进一道身影,是穿一身淡淡朱砂色长袍的未。方才并没有听到脚步声,那么他是早就来了吧,还是一直候在门外,我不得而知。
但他的话铿锵有力,加上他素来的的真性情,我便知道是确有其事了。辰被毁容了,赵乔儿府中最有姿色的一位面首如今毁容了,那他以后……
我抬头看着未,烛光下他长直的墨发遮挡了他半张脸,我看不清他的情绪。
“石楠,你知不知道,宇文将军走之后,将军大骂辰是不是疯了!当时后花园那么多的人,大家都对那疯马避之不及,只有他冲上去用尽力气推开踩踏在你身上的马蹄。凌风宝马何等壮硕,推不开,他便用匕首将马蹄砍断。”
他吸了口气,情绪突然变的激动:“你可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玩物,在这望春别苑尚且如蝼蚁偷生,在外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辰残害了宇文将军的座下宝马,要不是宇文将军讲些公道,以咱们将军的秉性,你觉得辰还有活路吗?”
原来是这样。我喉中干痒的厉害,吞咽一口,回望着未:“是我连累了他。那你说,我怎样才能让将军不责怪于他?”
未沉默了,他也实在想不出来,此事还有什么可回旋的余地。
五儿在一旁听着,顿时内心对辰呕的气全都烟消云散。她牢牢的握紧我的手,安抚道:“你现在自顾不暇的就不要想太多了,将军那么宠爱辰,不会伤害他的。”
未摇了摇头,他似乎有些不以为然。顿了片刻,他复又说道:“石楠,那天我是和辰一起赶到的,所以我不得不告诉你,在那种情况下冲出去救你需要多大的勇气。”
“我在场,我看的出来宇文将军脸上的挣扎。他和咱们将军不一样,否则你和辰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至于他是否会事后反悔来府上兴师问罪,这就要看天意了。”
“不会的,宇文将军可是贤名远播。再说了,是他的马伤人在先。”五儿极力宽慰,深怕我为此担忧。
我合上眼睛,才觉得舒服些了。缓缓说道:“听天由命吧……”
“那你好生休息,我也该回去了。”未看了一眼屋里的滴漏,才发觉夜渐渐深沉。便匆匆起身走了。
五儿不舍得走,但我真的好想安安静静的独自待会儿。我的手指轻轻的扣住她的,低声说:“五儿,你也走吧,我不会乱动,会好好的!”
“我不走,石楠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吃的!”五儿忽然想起来我昏迷两天多了,肯定饿坏了。
“这么晚了,厨房早关门了。而且我也不饿,你回去休息吧。”我语气又加重一分。
“石楠,你别想太多了。好好养伤,千万不能乱动,这样才能恢复的快。”五儿盯着我的眼睛,我知道她还不放心。
“我知道,我还要找师傅呢,我一定会好起来的!”说完我朝她挤出一抹笑,虽然应该难看极了,僵硬极了。
“嗯!明早我给你送你最爱吃的荷叶莲子粥。”
我点点头,五儿这才放心的走了。
门被关上了,桌上的蜡烛也快燃尽。在重重的棉被包裹下,我忍不住的颤抖,颤抖。眼泪再也收不住……我多么希望再次醒来时,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