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在天》南枝以暖

4、04 入乡随俗 被亲密的丫

　　第四章入乡随俗

　　这一家人乱七八糟的关系让陶鸢实在觉得心里有些不快，何况是种种她想都没想过的繁文缛节。
　　原以为是在梦里大杀四方，结果却要给人伏低做小，这天上到地下的落差，换圣母都要气得炸了毛。

　　等马马虎虎吃了早膳回到自己的院落，念夏来传小少爷到了的时候，陶鸢真有种掀桌发脾气的冲动。
　　去见个原身的爸妈，要下跪，去见个原身的姐妹，要屈膝。
　　再见个家里重视疼宠的男丁，她是不是得一路端着笑，全程陪吃陪喝陪玩陪聊？
　　心好累，她现在就想梦醒，想赶紧回到她的小窝，拥抱她的数位板，靠在懒人沙发里画她个三天三夜。

　　“让他自个儿在院子里玩儿吧。”陶鸢最终摆了摆手，冷漠脸。
　　念夏怔了一怔：“小、小姐……”

　　陶鸢烦躁得伸手就想抓抓头发，触及的却是少女的双髻。想想早上念夏梳这玩意儿梳得她都打起了瞌睡，还是忍耐地放下手，长叹一声：“我知道了，让他来吧。”
　　念夏抿了抿嘴，还是笑出了声：“小姐，你怎么糊涂啦？哪有男丁进女儿家闺阁的——虽说咱们天泽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但小姐这个年纪，怎么都该避避嫌了。”

　　“我这个年纪？”陶鸢摸了把自己柔嫩的小脸蛋，不明所以，“我什么年纪？”
　　念夏口快道：“谈婚论嫁的年纪呀！”等出了口，她才懊恼，“哎呀，小姐你诈我！等会儿吟春姐姐来了，你可不要告诉她，她又要说我不守规矩。”

　　“谈……婚……论……嫁……”
　　陶鸢重复着这四个字，下意识往镜子那儿一看。
　　现代的她25岁了都还没谈过恋爱，这个小她这么多的水灵灵的妹子，居然就已经要开始想谈婚论嫁的事了吗？
　　她这是有几岁啊，十八……
　　不对，古代是不是十四岁就该嫁了？

　　陶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脑内风暴席卷个不停，一时无法接受自己以后要用一个十四岁少女的身体为非作歹的现实。
　　忽然轻轻两声叩门，只听温柔的女声道：“小姐，我是吟春。”
　　陶鸢有气无力道：“进来吧。”

　　吟春推门而入，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陶鸢，见她不像是病症加重的模样才放下了心。
　　她走到陶鸢身后，给她揉起了肩颈：“方才在院门见到了小少爷，我见念夏不出来，只好先擅自做主，告诉他小姐身体不适，已歇下了。小少爷吩咐人送了些礼物，说是改日探望小姐。不过，小少爷如今武场去得越发勤了，恐怕难抽出时间，小姐不如选个日子，去看看小少爷吧。”
　　陶鸢本不太习惯这么被人服侍，但一天下来，她已经努力在克服自己的不适，也知道自己的表现绝不像是“陶鸢”，便硬邦邦地勉强支吾一声，算是知道了的意思。

　　按她以往做梦的惯例，无论噩梦美梦，梦醒一般都有个刺激的契机。
　　照她现在这样心力交瘁的走向继续下去，估计不是因为无法接受古代一堆臭毛病、不小心逾了矩被家法伺候，在一通跪祠堂或者乱棍鞭打中疼醒，就是被迫随便定一门婚事，糊弄着在去新家的红轿头上哭醒吧。

　　……古代真难混。
　　还好是做梦，要是真穿越过来，她可能不出三天就该入土为安了。
　　陶鸢后怕地抚了抚胸口。

　　心里这么惆怅地想着，脖颈上传来的按摩力度却让陶鸢舒服地下意识放松了身子，毫无形象地像现代习惯的那样瘫在座椅上，就差手上打个节拍，嘴上哼个小曲儿了。
　　她眯着眼自在地养了会儿神，却在一睁眼目光恰好触及到铜镜时，看到了吟春因为躲闪目光而猛地垂下的脑袋。

　　……呃。
　　陶鸢心里刚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吟春就结束了自己长久的犹豫，抬起头问道：“小姐，吟春说这话儿可能失了规矩，但小姐醒来后，是身子还有些不适吗？总觉着和以往不同了……”

　　……果然，被亲密的丫鬟质问的老梗可能会迟到，却永远不会缺席啊。
　　陶鸢默默地在心里捂住了脸。

　　“吟春……！”
　　陶鸢在心里酝酿了三秒，狠狠掐了一把自己一掐就会被疼哭的腰——转头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了吟春。
　　吟春受了惊地唤着“小姐！尊卑有别，不可……”，换来的却是怀里的陶鸢可怜兮兮地抬起脑袋，一双平日里总是圆润娇俏地翘着的桃花眼委屈地拉了下来，看着年纪平白又小了几分，着实让人怜惜。
　　陶鸢用了最大努力把那因为疼而冒出的泪挤出眼眶，装着软糯的少女语调撒娇道：“我一觉醒来，病还没好个彻底，脑袋发昏，含含糊糊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可吓坏我了！”

　　“记不得这儿是哪儿，记不得家人都有谁，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想了想好像漏了什么，又赶紧补充道，“关于这儿的一切全忘了……规矩也都忘了！我是不是要沦落街头，无家可归了……”
　　吟春被陶鸢的哭哭啼啼吓了一跳，尚在发蒙，但这最后一句着实说得过了，这才赶紧从推开她的动作中抽出神来安慰她：“小姐可是陶家的嫡女，老爷怎么会赶你出去呢！”

　　咦，原来她是嫡女，挺好，至少没输在起跑线上。
　　陶鸢眨巴眨巴眼睛，手上把吟春抱得更紧了，咳嗽一声清清难受的嗓子，继续专心地嚎起来。

　　“还好有你在，吟春。”
　　在脑海里拼命回想先前发呆时打下的腹稿，陶鸢偷偷掐自己一把再挤出点泪来，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会不会变傻啊，以后会不会嫁不出去了，呜呜呜……我怕她们嫌弃我，才不敢说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怎么会呢，小姐生得美丽，性子又这么可爱……”
　　吟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贯严肃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几点不知如何安慰的迷茫，那头正傻着，这边倒把正沉迷于演戏的陶鸢看得有些感叹。
　　虽然是个看着有些固守规矩的姑娘，不过到底是个小孩子，十足可爱。
　　……不过连她这么拙劣的演技都能糊弄过去，也太好骗了吧。

　　想完，抬手使劲用袖子一把擦掉原本就没多少的泪，陶鸢瞪着那双被拭得通红的圆眼，打着嗝儿一字一顿地卖起了惨，想快点结束这段吃力的哭号：“我就记得先前被人推进了水里，水里好冷，水灌到肚子里好疼……”
　　说完还眨巴两下眼睛，意思是，你看我是不是超可怜？就不要再追究哪里不对了呀。

　　吟春先前本只是怜惜地看着她——虽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陶鸢说的话，却因不善安慰他人，外加忽然被小姐越了规矩抱住而不知如何表示——听到这番话时，忽然冷了脸色，极轻地拭去陶鸢脸上未干的泪痕，柔声道：“小姐可记得是谁推的？可不能放过她。”

　　……呃。
　　陶鸢装哭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还真不知道，况且推的又不是她，爱谁推的谁推的。

　　眼睛咕噜一圈，陶鸢揪着吟春的衣角，糯糯地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个回答，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哭红的脸，吟春说着“果然如此”地叹了口气，这事就算暂时按下不提了。
　　她退了几步，小心地扶陶鸢在镜前坐下，耐心整理起她因为哭闹而弄乱的头发与首饰来，一边弄着，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还道：“既然小姐失了忆，吟春就简单给小姐说说陶府，省得日后逾了规矩，平白受了罚去。”

　　“唔……好，你说吧。”
　　在“我其实就打算找个机会见见唐天和盛琰，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像我画的那么帅的，见完就走绝不纠缠”和“说不定不听攻略会活不到见到他们的那一天”中纠结了一会儿，陶鸢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给陶鸢泡了杯调理身子的药茶，让她喝下，在叹了今天叹的第不知道多少个气后，吟春这才娓娓道来：“小姐今日请安时见到的男子，是小姐的亲生父亲，也是陶府的当家主人，陶翰。在老爷身边的女子，是老爷前些年扶正的妾室，陈玉，陈氏。”
　　“陈氏生了两个女儿，小姐今天见到的那位年纪稍大的，是大姑娘陶湘，年纪稍小的，则是三小姐，陶椿。陈氏还生了一个儿子，小少爷陶朔。朔少爷是唯一和小姐亲近的，今儿没见着，往后总有机会见到的。”
　　“小姐是大夫人温知夏的孩子，我和念夏也是自小养在温夫人身边的丫鬟，就等着小姐长大照顾小姐了。”

　　先前的叙述里，吟春总崩着张脸，颇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漠意味。讲到陶椿时还微蹙了眉，像是不喜的态度，唯独在提起陶朔时缓和了不少。
　　而刚提起这位温夫人，也就是原主“陶鸢”的生母时，吟春以往冷静严肃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怀念与温柔的笑意来，显得整个人都年幼了许多。

　　看来这位温夫人，是个待人友善的好人啊。
　　温知夏么？
　　听着就是一个温柔得能浸出水来的名字啊，像在料峭春寒里，见着一树唤来初夏的杏花，迎着暖阳徐徐绽放，美得动人。
　　……虽然后来陶鸢才知道，那位温夫人的性子和她猜的可真是相差百丈远了。

　　“可惜夫人身子弱，在小姐四岁时就去了。”
　　说到这儿，吟春的脸色又一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儿来，“老爷……罢了，小姐只需知道，就算其他人怎么耍心机手段，这府里的嫡女也只有小姐一人。就算老爷平日里待小姐不怎么亲近，也万不会无故刁难，不分青红皂白就站在陈氏那边的。”

　　咦？
　　其实在发现吟春提起老爷那不自然的停顿时，陶鸢就已经情不自禁地在脑内构想出了一大串“宠妾灭妻”“苛责嫡女”“有苦无处说，有理无处伸”的惨无人道的未来，没想到一通铺垫后居然是这么急转而下的正常展开，倒让她忽然有些看不清套路了。
　　但看吟春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何况她也不会骗人……
　　所以她这位爹，虽然最后扶正了妾，但并不像那些因为宠爱就瞎了眼，无故责骂不受宠的嫡女的爹，其实还是蛮讲道理，也蛮守规矩的？

　　……居然觉得他人也还可以，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穿越文里那些“平时官场上英勇神武，回到宅子里瞬间变成弱智的” 老爷形象洗脑的陶鸢默默地沉思了起来。

　　“老爷自陈氏后就再没纳过妾，陈氏喜静，丫鬟也不多，所以府里就这么些人。”吟春又说，“说句越了规矩的话，小少爷虽有些少爷脾气，但总是护着小姐，大小姐脾气虽傲，性子却不坏，唯独那三小姐……小姐还是远离些好。”
　　虽未明说，但吟春那“小姐傻呼呼的，一定斗不过三小姐”的担忧眼神还是让陶鸢觉得有一些莫名的心塞。
　　……原主年纪小、不懂事还愣的锅现在都要她来背了，有苦难言。

　　接着又交代了些其他需要注意的，吟春才接着道：“规矩就是一时都说了，小姐怕是也记不得。小姐身子还未好，还需在府里养几天，吟春这几日再跟小姐慢慢说。”
　　听到这句话，大概消化了陶府府内概况，觉得自己暂时不会把自己作死了的陶鸢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
　　谁料这头还没点完呢，吟春又道：“不过这会客的规矩，吟春还是要跟小姐说说。盛家小姐前日递了帖子，说明日想来探望小姐，小姐可不能失了礼数。”

　　看着自家小姐一脸“那是谁？所以呢？她来看我，我为什么要学规矩？”的疑惑脸，吟春大概摸清了对付失忆的小姐的方法，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小姐若是到时候出了岔子，就是失了规矩，那可就要被罚了。”

　　陶鸢甩手不干的心思顿时就被这句“受罚”噎了回去：“……受罚是万万不可的，你快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