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在天》南枝以暖

3、03 初识陶府 古代就是事

　　第三章初识陶府

　　“小姐，小姐？唉，小姐还不醒，昨儿真是累坏了她。”
　　一大清早，陶鸢就在朦胧中听见床边若有若无的人声，清脆如黄莺啼鸣，却似乎怕扰了她的清静，把那甜美的声音压低了好些。
　　陶鸢仍有些睡意未散，懒得起身去看，便任由那灵动的声音说了下去。

　　“念夏，你还说起这个——明明让你跟着小姐了，竟也能让你看丢。”
　　这是吟春在说话。可比起昨夜的温和可靠，她显然有些生气，语调沉了，颇有几分问责的驾驶。
　　“念夏”的声音被这么一激，猛一下地上扬：“吟春姐姐！”又顾忌着陶鸢，很有些不快地放轻，“……我想不到小姐会支使小少爷来找我，可这事儿任谁摊上都顾不过来的。咱们陶府里的下人，都说什么也不敢得罪那位小祖宗，我又哪儿会例外……”

　　吟春不说话，再开口时语气才缓和几分：“你可照顾好了，没给小姐添什么麻烦？”
　　念夏道：“只陪着小少爷找回了风筝，后园那边就出事了，听说小姐落水，小少爷比我跑得还急呢。”
　　她话里还有些不服气，但吟春既然不打算追究，她也就不必为自己多争什么了。

　　吟春这才叹出声来：“夫人过世时，小姐尚没什么记忆，如今她变着法儿想追究这些，也是人之常情，可难免要扎陈夫人的眼……但她小小年纪，能克制自己不多哭闹已经不错，我们这些人又怎么好多劝她——”
　　话到末尾，她又一转，“念夏，你去瞧瞧小姐醒了没有？念在受惊，迟些去也是应该的，只是耽搁太久，怕老爷又不高兴。”

　　便听到念夏一应，那莺声软语更近了些，在陶鸢耳边轻轻道：“小姐，小姐？”
　　陶鸢迷糊着撑开眼皮，无可奈何地回：“我醒了。”
　　第一个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是，这梦太高端了，睡一觉还没醒，怕不是梦中梦。
　　第二个则是……天哪，屋外鸡都没叫。高中毕业后，她已经好几年没在这种窗外都没泛出鱼肚白的时候起床了。

　　这么一睁眼，她才瞧见这个念夏的模样：扎了丫鬟发髻，面容明丽，冲她抿嘴一笑，看着比吟春小了不止两三岁。
　　她弯腰牵起陶鸢的手，语笑嫣然：“小姐快起吧，念夏为您洗漱打扮！一会儿得去正厅问安，定要穿得比湘儿姐姐还好看呢。”

　　陶鸢眨了眨眼，自然地接受了这份亲昵，想来这个姑娘，既是“陶鸢”的丫鬟，也是她的玩伴吧。
　　只是看着两个似乎不到二十岁的漂亮妹子都把她当作小妹妹来宠，陶鸢心理上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工作好多年了，老大不小了！你们都是我妹妹才对啊！
　　可惜她目前也只能乖乖伸开属于豆蔻少女的手臂，任由念夏打理这一切。

　　不过这个“湘儿姐姐”又是谁？
　　陶鸢很头疼。
　　离开了计划生育政策，古代真是可劲儿生啊。加上之前吟春说的，她貌似已经有两个姐妹和一个弟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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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吟春领着七拐八绕了几条走廊，陶鸢还来不及欣赏这古色古香的陶府园林，就被领进了一座古朴的家堂。
　　她一眼望过去，只见正对大门的上座坐了个而立之年的锦衣男子，目光冷厉而不耐。陶鸢迈步进来，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只端起茶碗又饮了一口。

　　他身边的位置则倚着个妙目盈盈，风情天成的女子，梳妇人发髻，着浅紫衫裙，桃红打底，仪态万千，端庄不失妩媚。
　　——看着就是那位陈夫人。
　　陈夫人先前目光飘忽，不知在看什么。等陶鸢走近，却立刻敛了目光笑吟吟地朝她道：“二姑娘来得这样早呢，昨天可吓坏了？”

　　按她浅薄的宅斗文阅历来看，家宅里妇人间的对话都藏了好几道意思，不能简单地按字面意思理解。
　　可陶鸢此时却没空想她说这话究竟是关心还是刁难，只是皱着眉望着他们面前的小蒲团，内心很是愁苦。

　　就算她暂时接受了这个梦境是《鹰飞在天》的世界……但作为一个受现代人人平等观念教育长大的女性，就算前头有蒲团挡着，她也不想跪安啊。
　　……为什么当初和向笙一起设定大体世界观要男女平等的时候，没有想起来额外加一条取消下跪的条令呢？
　　真是失策。

　　就在陶鸢神游发呆的时候，那女子美目顺着陶鸢一转，抬手轻笑：“二姑娘看来是吓得狠了，今天就免了跪安吧。总归是为人父母，有什么不好体谅的。”
　　陶鸢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什么新型的宅斗套路？
　　……算了，套路就套路吧，能不跪总是好的。

　　身后的吟春却紧锁着眉，用气声提点她：“谢夫人。”
　　她立直了压根就没打算弯的膝盖，老老实实张口喊了人：“多谢夫人。”

　　这话一出口，座上的女子面色显然好了几分。
　　她似乎还要开口，身旁的男子却直接打断了她：“好了！几个孩子你都这么娇惯，以后也不知道都成个什么样儿。粗心失足落个水，倒让她寻机偷懒了？”
　　他一眼扫过陶鸢，像是舒了口气，那缓和姿态却在刹那间一闪而过，面上并未留下什么慈爱之色。仿佛只是看在夫人的薄面，终究没驳了她的说法，仍由陶鸢木头人一样直挺挺在那儿立着。
　　男子又喝了一口茶，才对陶鸢训话：“你姐姐妹妹来得都比你早，已经回去了。闺阁的女儿家，莫整日闹得不像个样子！你弟弟亲近你，你不要带坏了他！”

　　这次不必吟春提点，陶鸢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鸢儿知错了。”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地扔出一句轻轻的道歉，坚决不认具体罪状。
　　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好像也不在乎她到底认不认，朝她一颔首便不再理会她。
　　还是他身边的陈夫人柔柔地对她道：“二姑娘也累了，去前厅用早膳吧。这会儿再不用，可就只好等到正午了。”

　　陶鸢应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早这样多好啊，非叫她罚站这么久才给吃饭，古代就是事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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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跟着吟春绕了许久，陶鸢才偷偷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瞅见了传说中的前厅。
　　名字倒很深意，叫明镜厅，左右一幅对子，龙飞凤舞地写着长长的十几个字。字虽很好，但人是铁饭是钢，陶鸢现在饿得厉害，来不及多注意，便把目光投向了门内。

　　陶府的习惯似乎是一家人按长幼围桌用膳，即使陶鸢迟了这么久，她仍一眼看到两个俏丽的姑娘中间一个空位。
　　吟春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见陶鸢的目光投向那边，便轻轻道：“小姐，按礼您是要先给大小姐行礼的。”

　　大小姐？行礼？
　　陶鸢皱了皱鼻子，这府里琐碎规矩怎么这么多啊。
　　之前能避开跪礼，是托了昨日落水的福，可这会儿的行礼想必也闹不出那么大动静，要推脱就十分难了。
　　可她哪知道这个礼又是个什么礼啊，为什么这个世界把这些创作者压根就没设定过的细节都自我完善得这么到位啊？！

　　左边穿着浅红衣裳，脖上挂了玉锁的姑娘生了张眉目如画的脸，此时只把垂下的眼睫微掀，瞧了陶鸢一眼。只这一眼，也让人觉得十足动人。
　　陶鸢作为资深颜狗，一下子被看得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只心里啧啧赞叹着：美人呀美人，古代的小姑娘长得真是娇滴滴。这份眉目间流转的天生娇俏风情，绝对是那位陈夫人的亲生女儿了。

　　那姑娘见陶鸢只这么直直看着，并无动作，眉目间带上一丝恼意，轻哼了一声：“二妹妹当真是尊贵得很，玩了趟水来，便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
　　陶鸢被她微恼的模样萌得心花怒放，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她的姐姐，吟春口中的那位大小姐。

　　果然很有大小姐的气派和美貌！
　　——不过现在这位大小姐的心情貌似不是很好。

　　害她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略略反思了一下，理直气壮地继续没有动作。
　　……不是她挑事。
　　就算她在现实里是个标准历史宅，但书中也是架空的朝代，向笙更是从没设计过什么宅里的规矩，她真不知道要行什么礼。

　　所幸这时，右边鹅黄衫裙，眼底一点美人泪痣的姑娘捂着嘴噗嗤一笑，起身朝陶鸢盈盈施了一礼：“论身份，原是我该先向二姐姐行礼的，二姐姐可是嫡女，毕竟与我们不同呀。”
　　她眨了眨眼，模样娇俏之外，又去了鹿眼自带的一缕无辜纤弱，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只是这话一出，那位大小姐的脸色更有些不大好看，搁下双筷道：“椿儿，你又乱说什么？”
　　陶椿慢吞吞回了一句“姐姐莫气，是我错了”，又低下头来，坐回座位专心舀起了汤。

　　陶鸢才不管她们那些小心思，依样画葫芦，不太正规地朝那位大小姐行了个礼，只想快点了结这事吃上东西。
　　见她还算乖巧，那姑娘终于稍稍缓和了神色，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手擦净，便起了身先行离开。
　　剩下个陶椿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汤，陶鸢入座时，她手腕一抖，险些撒在桌上。陶鸢一瞥小姑娘那几乎满溢的碗，又看她不太自然地冲自己娇娇一笑，只专心研究桌上的吃食，不再理她。

　　怎么做个梦体会一把人生，还上来就宅斗。这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古代朋友戏也太足了。
　　陶鸢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被大清早叫起来的饿意还是战胜了吐槽的欲望，对着一桌色香俱全的糕点汤饭，不假思索就要上筷。
　　她真的很饿了，饿到能吃下这整整一桌子。

　　谁料吟春在后头小小地咳嗽一声，她才注意到身侧的陶椿睁得大大的眼睛，夹着笼包的筷子顿时僵在了半空。
　　……行行好，谁告诉她又怎么了？

　　因旁边有陶椿看着，吟春有些踌躇，但还是微微凑近她，小声道：“小姐，吟春要先盛一碗伺候您用了，您才能碰桌上的。桌上这些，是配着早膳后再用的。”
　　吟春看她的神色，似乎是怕她又做出什么冒失的事来，忙把后半句也说完了：“——早膳后的，您只能挑一样，就像三小姐的莲子枸杞银耳汤。”

　　陶鸢简直说不出话来。
　　硕大一个陶府，看着装修得古色古香的满窝古董，吃饭居然还只能吃一样……
　　还好只是做梦，要真在这里生活，她怎么着也得效仿其他穿越的女主，跑去搞搞自己的私人生意，赚些零花钱了。
　　听到吃都吃不尽兴的噩耗，再没有雄途大志的人，也得狠心逼着自己白手起家，发家致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