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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且作且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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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且作且梦
自先前挣扎着被人从水中救出,陶鸢就一直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到了傍晚时候,连覆在脸上的微光都渐渐黯去了,她才慢慢觉得身上不那么沉重,有力气睁开眼来好好看一看都发生了什么。
入目便是极其陌生的床顶,陶鸢呆呆地眨一眨眼——这样复古的家具,恐怕只有向笙那个历史宅的祖母家还在用,和她家黑白的极简装潢真是八竿子都搭不上边,这是哪儿?
她先前落水时浑浑噩噩的不甚清醒,后来索性缺氧晕了过去。现在回想起来,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先不提她会不会有旁人叫唤的这种“跳湖自尽”的傻念头,起码她失去意识之前,还是睡在自己的公寓里的。
虽说中途好像模模糊糊地做了个噩梦,也不至于梦游出家门,再走上八百里路,找到一个巨湖来完成如此“宏图大业”吧?
……不行,她得下床看看。
陶鸢动了动手指,试着自己坐起来。按在床边的手腕一软,让她差点儿又整个人栽倒下去,好在她及时撑在了方枕上,虽膈得生疼,好歹达到了目的。
但这一下儿也耗费了她仅有的力气,陶鸢扭头看了眼床边长长的纱幔,无奈地放弃了自己下床的念头。
“吟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帷幔上盈盈晃动的人影顿了一顿,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带着欣喜道:“小姐,您可算是醒了——陈夫人今早也问了三四遍了。”
她隐约记得昏睡那会儿还有个更年长的声音,曾在她跟前问过她的病情如何,答话的正是这个被点到名字的“吟春”。
……但她原本并不指望有这么个人来应声,那个断断续续的对话难道不是梦吗?
还是说,现在这个才是梦?
陶鸢皱眉想了一阵也没得出个结果,疑惑在心口难解,没忍住一个伸手拧了拧自己的脸——
这举动吓得吟春顾不得主仆之别、也顾不得病人勿近的道理,忙探手进来制止了她的动作:“小姐,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若有什么不舒服同吟春说便是,怎么捏自己脸的。”
那双手柔和而温热地覆在陶鸢的腕臂上,再真实不过。
陶鸢定定瞧了片刻,这才如梦初醒般,挑开了床幔,仔细打量起周遭,一个细节也没放过。
虽不知自家小姐意欲何为,但自小把小姐当妹妹来照顾的吟春未加阻拦,只是望了望窗外,发现天色已暗,便转身从床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嫩黄色的锦囊来,数出一片巴掌大小的浅金色宽叶,放在手心轻轻摩挲。
屋子里本就安静得可闻落针,陶鸢原本正在专注地打量附近看上去个个都似真古董的装潢配饰,这一下也被引去了注意。
眼瞅着吟春手里渐渐亮起一团金光,陶鸢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吟春微微一笑,柔声回答:“吟春在给小姐点叶灯。”
“这是什么夜灯?”
她脑海中好像有个模糊印象,可是她此刻心绪烦乱,已经顾不上去想那份亲切从何而来。
“是西夏产的萤火之叶,小姐的月例里能分到二十片呢——”
吟春一边说,一边将明亮的金叶落进桌上的灯盏。白色的灯罩陡然迸出光来,将一整个屋子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西夏……萤火之叶……”
陶鸢低头呢喃,恍惚不过一刹那,她直直地盯着那盏神奇的叶灯,脑海中猛然浮现了一段,她曾以为会和向笙的离去一并封存的记忆。
……
“会发光的叶子还能用来做灯,设计给怕火人士夜间使用……古代缺你这么一个人才啊。不过它得长成个什么形状啊?”
陶鸢叼着冰棍敲下一行字,意料之中的,回应她的是一串陷入苦思的省略号。
指望向笙这个除了文章主线外对细节内容一无所知的原作者远不如依靠自己。
陶鸢一手将冰棍丢进垃圾桶里,又回到桌面痴汉了会儿唐天的高清插图并在内心夸了一下“真帅”,这才重新打开了SAI。
萤火之叶,多为闺阁小姐使用,高级的种类还可做定情信物。这种带着浪漫气息的叶子,怎么说也不该长得太粗犷。
纤细的嫩黄色叶脉,像被琥珀包裹般圆融的叶片和厚重的色泽,薄如蝉翼却难以被忽视的宽阔修长。
——就像是眼前吟春的锦囊里露出的那样,是她亲手勾勒出的存在。
可这怎么可能?!
故事的行文还未涉及西夏的剧情,向笙迄今为止更新的内容中也只捎带提及了西夏的奇特产物,并没有详细介绍过萤火之叶的样子。她画好的设定,过目的只有向笙一个人而已。
况且《鹰飞在天》是压根不存在的架空背景,萤火之叶这种找不出任何科学原理的异域特产在史书中更是无迹可寻,唯这本书里独一份,是两个对笔下世界满是憧憬的创作者的自嗨。
那么,它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告诉她……
现在的状况是,她穿越到书中了?
……穿越到古代这种选项已经相当扯了,穿越到书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比较可能的选项是,现在她所经历的一切,其实只是一个梦?
一个普天之下,只有她或向笙才做得出的梦。
她曾经听说,逝者会因对人世的眷恋托梦。
假如这是对她睡着前那份对角色的不舍的回应,那么在陷入梦境时她所拽住搂在怀里的向笙,就或许是那个指引她来到梦里的人?
也许向笙同样放不下她们共同创造的这个世界,可她再也没法做梦了,所以她选择将陶鸢带来。
而这个梦……
“小姐?”
吟春担忧的呼唤拉回了陶鸢的思绪,她眨了眨眼,忍下翻涌的心绪,微微露出一个笑来:“我没事。”
而这个梦,她会当作向笙的馈赠,好好地,努力走下去。
直到她醒来,直到她把梦境里所有美好铭记于心,直到她以此真正地和她告别。
……
陶鸢半卧在床上,忍着苦味儿硬是咕嘟咕嘟一口干了吟春端来的一整碗补药——
先前她还担心自己的动作太过豪放,瞄见吟春含笑看她,像看个不懂事的小妹妹,才暂且安下心。
趁着吟春拿蜜饯的空当儿,她试探着把话题引向先前的落水:“吟春,我现在还觉得头晕目眩的,事情都想不清楚……我很爱闹么,怎么会去那里玩啊?”
强装少女说话的尾音千回百转,一个“啊”字抖得她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吟春手上一顿,却只轻描淡写地拿“小姐说的哪里话,小姐一向是乖巧懂事的”轻轻带了过去。
念及方才的眼神,陶鸢心忖“乖巧懂事”这四个字里的水分怕是能挤出一盆来。可这个妹子办事麻利,嘴又紧得像上了封条,实在无懈可击,她只好悻悻地暂缓自己爆棚的好奇心。
何况,她感觉得出,梦境给她的身体确实伤了元气,只说了这一会儿话,她就开始眼皮打架了。
见她面露倦意,吟春又上了一层昏黄纱灯罩,整个房间开始泛起温柔而慵懒的气息。
陶鸢忽然有些困意,可总归有好些疑问梗在心头,她只好用力一眨眼,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挣扎着问道:“吟春,我明天要去见他们么?”
吟春立刻反应过来:“小姐是怕老爷和陈夫人追究这件事吗?”
陶鸢点了点头。
她随即意识到一件事,却不好明着开口,便没什么意义地重复了一遍:“陈夫人——”
吟春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并没露出太大的意外之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姐若在她跟前像这样服了软,她想必也不会对老爷多说什么的。”
略一犹疑,这个沉稳的姑娘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一句自己看大的小主人:“小姐要想知道关于夫人的事……以后可切莫听三小姐的偷摸着去查了。”
陶鸢心中记下,面上只是游移着眼神,勉强表示自己明白。
她这样的举止恐怕不是第一次,吟春眼里虽带着失望,更多的却是“果然如此”。她给陶鸢掖好被角,便出了内室,让她好好休息了。
陶鸢尽管有许多事情可想,但她既觉得不急于一时,又实在输给了身体的懒倦,便任由自己堕入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