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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这是林青今天第二次醒过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医院,一转头看见室友二柴坐在他床边玩手机。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二柴还没有反应,他喂了一声,二柴这才惊觉他醒了。
      林青无言,这要是让二柴陪护,病人什么时候掉下床去了他可能都不知道。
      “我怎么在……医院……”一句话从理直气壮变得有气无力,林青端着水杯,表情渐渐凝固,他猛地回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黑暗,已经入夜了。
      就在他端起水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切。
      这感觉很奇妙,他醒来时还觉得自己睡着是理所当然,模糊的记忆里他只是从哪里跌了下来,然而就像一层雾气消散,这虚假的回忆很快被切身体验过的真实一把推进角落里,历历在目的一切在他眼前挥着手,告诉他别信那家伙的鬼话。
      学校被封锁,两个奇怪的局长,一个叫女丑的妖怪……如果说是梦的话,未免也太清晰了些!
      “你别吓我啊……别是摔傻了吧?”二柴被他这一句失忆经典台词吓得彻底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你早上从床上掉下来了,摔晕了,送来的医院。”
      林青看着二柴的眼睛,手不自觉地发抖。理智告诉他二柴不可能骗他,可……那些不可能是假的,不可能是梦。梦和现实的区别太明显了……梦是蒙着一层雾气的,没有痛感,顶多跳个楼有冲击感,而谢戚把他从水里拎出来的时候呛水的剧痛太强,他不可能忘。
      谢戚……对,当时他是在湖心亭等谢戚和陆渺然来着,谢戚过来对他说了句什么,话还没说完,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林青就昏过去了!
      想到这个关节,林青几乎跳起来。二柴以“韩剧发生在自己面前”的表情看着林青,林青意识到自己现在跟个神经病一样,他控制住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以至于有些哆嗦的动作,问道:“学校没事吧?”
      二柴脸上的表情几乎算得上惊恐了,放下手机站起来:“……没事啊!学校能有什么事,你别真是摔傻了吧?你别吓我,我去叫医生……”
      “别!别!”林青一把按住二柴的手。“我没事,没事……你是说我早上起来摔下床了,被送来了医院?”
      二柴还是不太放心,作势要站起来,第二次被林青拽回来:“我几点钟摔的……”
      “六点多,我听见砰地一声……”二柴微皱起眉,好像觉出哪里不对,但还是将话说了下去。“我爬起来一看,你就在地上了,抽耳光都不醒,我们就请假把你送来了医院。”
      所以为什么你们叫可能摔成脑震荡的室友是靠抽耳光,这样真的不会更严重吗?林青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想:早上六点多……正是学校时间暂停的那个节点。
      二柴还要动,林青摆摆手将二柴摁回椅子里,又把二柴的手机塞回去给他玩。
      二柴看着林青明显不好的脸色:“……你到底怎么了?”
      林青心里正乱,只得心不在焉编了个理由。“没,我梦见我们学校被……恐怖分子炸了。我是被炸进来的……”
      二柴的“你一定是摔傻了”的表情更坚定了。
      林青:“……”
      林青跟着二柴去找了医生,检查后说他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学校了。林青才知道自己“摔晕”后来了医院,医生却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叫他暂时住院观察。二柴请了假陪护,幸好下午林青就醒了。
      回去林青掏钱请寝室四个人吃了顿饭,毕竟是他们把自己从地上捡起来的。算上医药费又是一大笔开支。林青一边摸着钱包心酸一边叹气,摸出自己身份证来放进另一个隔层里,看着身份证,他突然想起另外两张证件来,那两张黑白的证件照。
      这一切……真的是这样吗?

      宽敞的办公室里布置古朴且干净,巨大的木质书架放满了四面墙壁,单看书册大多数是古籍,其中不乏旧到可以进古董店的书,
      进门右手边是玻璃窗,黑木办公桌在左手边,朝向正对窗户。桌角笔筒里竖着几枝小楷中楷狼毫笔,插在一起的还有一只黑色钢笔。另一边桌角则摆着个两巴掌宽的圆形鱼缸。鱼缸里并未养鱼,只用半缸水养着一片小小的圆形浮萍,萍叶生机勃勃,绿得养眼。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显示待机屏保。桌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谢戚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窗户正面照进来的光映亮光滑的木桌面,他呼吸平稳,好像春困睡着了。
      门把手悄无声息地转动,门被推开来,进门的人似乎刻意压低了脚步,听不到任何声响。谢戚睁开眼微皱眉头:“一身血腥气,去哪了?”
      门在打开的过程中停下来,先是门把手上出现了一只手,随着那只手现形,人也显出了身形。那是个模样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然而他全身惨白得仿佛刚从恐怖片片场爬出来,大白天的出现在办公室里,气氛诡异直逼咒怨现场版。
      谢戚与他对视片刻,小男孩放开门把手飘进来,把两张纸放在谢戚桌上,幽幽道:“刚从刑场回来。这是刘仲秋要我带给你的,说是你要的东西。”
      “刑场?哪件事的刑场。”谢戚拿过纸细细看起来,随口问。
      小男孩似乎一时无语了,片刻后才道:“色鬼那件事,地府说这几天行刑的,陆局叫我去走程序。谢局,你这几天是不是太闲了些。”他顿了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坚定地补充。“自从陆局来了之后。”
      谢戚装作没听到,认真看着文件。
      四个月前榕城大学案结束,女丑收押,民生安全局接手案件消除所有相关人员的记忆。陆渺然办完他调任行动局后的第一个案子,正式成为调查行动局局长。
      ……第二个正局长。第一个是谢戚。
      没人知道李远道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既不想给谢戚降职,又想让陆渺然平调,于是行动局成了信特委第一个双正局长编制的部门。
      陆局长上台后行动局的工作效率顿时上了一个台阶,谢戚积压下来的工作不出一个月就被陆渺然统统清理完毕,平时拿到谢戚那里要摸很久的鱼才能发下来的决定,到了陆渺然这一天之内就能连结果带手续一起办下来,特殊种族需要出省通行证的,拿到文件袋时翻一翻,就能翻到蓝色的盖好公章的本本。
      两个局长对比鲜明,长期受懒惰上司拖累的行动局差点热泪盈眶集体罢免谢戚。
      谢戚对这些事没任何感触,毫不反思自己以前的作为,甚至变本加厉。陆渺然刚来时他还意思意思自己处理一些事,后来有人找上办公室,谢局长干脆指指对面,示意去找陆渺然,自己则整天在办公室睡觉
      可惜小男孩不论何时都中气不足,轻飘飘的,坚定听不出来,只听得出来渗人。
      “没有啊,我也很忙的。”谢戚面不改色,毫不承认自己偷懒的事实,看完第一张纸开始看第二张。“何况一个局哪能有两个正局长,陆局长刚来,我放权给他,让你们见识见识他的业务能力。”
      小男孩:“……”
      “陆局,是这样吗?”小男孩攀着谢戚的办公桌沿,回过头去。
      谢戚抬起头,与门口的陆渺然对上眼:“……”
      小男孩身上鬼气和血气太重,他完全嗅不到陆渺然来了,何况陆渺然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进门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毕竟是大名鼎鼎的谢局长,怎么会轻易被这点尴尬打败。他放下看毕的资料,冲小男孩微微一笑,桃花眼含情时这种笑容显得格外居心不良没脸没皮:“别问了,陆局肯定向着我。”
      小男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转身飘出去:“……信我带到了。我走了。”
      谢戚大手一挥,小男孩出去时向陆渺然微微点了点头,陆渺然颔首回礼,在小男孩彻底飘出去后带上了门。
      小男孩回头看着紧闭的门,心里有点微妙。
      门口穿着套裙的漂亮女人端着一杯茶路过,小男孩叫住她:“诶,千面。”
      狐狸精千面回过头来:“嗯?怎么啦?”她习惯性地平视前方,没看到人才低下头,找到小男孩,看到他出来的方向,千面眨了眨眼:“欸,是小郎君啊……你刚才在里面?”
      小男孩:“刚给谢局送完文件。”
      千面抬手掩住唇看了眼谢戚的办公室,暗金色名牌上“调查局局长”五个字端正规矩。这个在像她这样媚而美的女人身上做出来很容易有风尘味的动作,被她表现得大方自然:“刚才陆局问我谢局在不在,我以为他在睡觉,就说他在休息。原来你在跟他说话。”
      被叫做小郎君的小男孩会意,迅速情报共享:“哦,怪不得陆局进去的时候消了脚步声。”
      两人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各自会心一笑,这件情报马上会使他们俩成为晚饭食堂聊天时的焦点——这个晚饭聊天是自从陆渺然调来行动局后全部执行员的新爱好,话题只有一个:
      今天我们谢局和梦中情人如何了?

      ——答案是公事公办,没如何。
      陆渺然进门后看了眼桌上的鱼缸,谢戚神色自然将手中纸张拢了拢,放在手边:“刚才是玩笑,这些天辛苦你了。色鬼那件事结束了?”
      陆渺然拖开椅子在谢戚对面坐下来:“嗯。”
      ——陆渺然任劳任怨,仿佛一个来行动局给谢戚背锅的小媳妇。小媳妇陆渺然上个月亲自出差,去隔壁市逮了个色鬼。
      那色鬼生前是个农村中年汉子,媳妇生了个女婴,被他亲手掐死了,媳妇恨极拿百草枯药死他后自杀。这事被当地压了下去,本该就此了结,然而那中年汉子化成怨鬼,在附近百来里的城市中奸杀了几个女孩,甚至让最后一个无辜女孩替他怀了半个月的鬼胎。
      案件正式移交行动局。
      正逢中元节妖魔鬼怪乱舞,陆渺然手下无人可用,只好亲自出差将那色鬼拽了出来,送到地府等着按程序处理。
      民生安全局抹去相关人的记忆,将死去的女孩子们伪装成普通奸杀。处理尸体时他们发现,其实前几个被杀的女孩身体里也有鬼胎,只是都是借胎还魂的女鬼婴,只有最后一个幸存的女孩子肚子里堕下来的是个男婴。
      地府很久没出过这么大的疏漏,千恩万谢过陆渺然,回头就将相关人员罚了一大批下岗。那色鬼怨气太深,扰乱人间,害了数条性命,还试图制造鬼胎,自是有比魂飞魄散更严酷的刑罚等着他。
      因果报应,债有债主,向来如此。
      谢戚在陆渺然拿来的文件上一份份签字盖章,这种牵涉到地府的案件,在灵力衰弱,妖鬼式微的现代,已经是非常大的事了。大事需陆渺然和谢戚两个人共同决定,陆渺然征求了谢戚的同意后自己一手处理了这件事,现在正在把这期间所有的文件拿来给谢戚签字盖章,上交监督管理局。
      谢戚没用钢笔,而是执一枝紫竹小楷,在文件上一一签字。他的手很稳,不疾不徐地转腕在砚台上刮尽笔腹浮墨,再提笔落在纸上。
      人如其字,谢戚写字时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坐得很端正。陆渺然看着谢戚的笔尖,小楷笔锋兜转,一遍又一遍写着同一个名字。——那字很好看,而且“谢”字是写的言旁,想来是多年习惯了。一张张纸签下去,陆渺然就这么看着,直到谢戚突然停了笔。陆渺然下意识抬起头看谢戚,发现谢戚也正望着他,眼里带着玩味甚至促狭的笑意。
      “好看吗?其实我陆渺然三个字写得也不错的,你还收着我给你写的信吗?”
      陆渺然看人看得入神,还被这人亲口点破顺带调戏一番,面无表情地转开了目光。
      谢戚十分懂得何为见好就收撩完就跑,签完最后一张低头吹干墨迹。他以食中二指夹着毛笔搁在砚台沿上,信口将话题带了回来:“对了,你看看这个。”
      说罢他将刚才小郎君带来的两张纸推了过去。
      陆渺然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谢戚接住这个眼神并冲陆渺然眨了下眼。
      陆渺然:“……”
      不能用和李远道聊天的方式跟这个人聊天。
      他沉默着拿起纸看起来,很快发现这不是正规的报告文件,而是一些信息,叙述语言十分个人化。比如“他经常去湖心亭打转”和“找民安局要了权限,发现他在网上查女丑,应该是有问题”,这些杂乱的、宛如观察报告的文字在纸张抬头就注明了监视目标——林青。
      陆渺然看文件时,谢戚低着眼思索着什么。
      屋内光照充足,失了刻意保持的笑容,谢戚的侧脸轮廓很是显出几分淡漠来,然而陆渺然看完文件看向他时,他已经回过神,神态毫无异常。
      “林青的记忆没处理好?”陆渺然皱眉。他粗略看了一遍内容,很快发现这是在说林青在榕城大学女丑案件后,私下里仍在调查有关女丑和信特委的事。谢戚发现了这件事,并在遣人调查。
      “民安局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陆渺然的神色冷下来,他行事认真,也容不得自己下手犯太荒谬的错,民安局在他调任以前是他管辖,现在他下意识地就将锅接了过来。谢戚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是,民安局几乎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这也不是他们的问题。”谢戚点头。
      陆渺然觉察出谢戚的态度不对,放下手里两张纸等谢戚说下文。
      “这锅是我的,林青的记忆是我亲手处理的。”谢戚屈指弹了弹桌面,与陆渺然对视。
      陆渺然:“……”
      在脑子里甩开谢戚背锅这个可笑的形象后,他立刻明白了这件事有多严重。
      谢戚虽然总是懒洋洋的,做决策还跟有拖延症一样,但他做事几乎不会有纰漏,何况这种小事。
      陆渺然没管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是哪里来的,他再回想了一次榕城大学的事。
      四个月前的那天中午,陆渺然从北城调任榕城,刚下高铁,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举着张印了“陆渺然”纸的谢戚。谢戚倚在车边笑看着他,嘴上说着他亲自来给陆渺然接风,吃了顿饭后就直接把陆渺然带去了案发现场。
      谢戚那时跟他说,他之所以亲自上阵是因为榕城调查行动局总局的行动员们没有一个能进入这个结界。
      一个结界不可进入不可打破只会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结界的创造者很强大,无法强行破开;二是结界手法巧妙,强行破开消耗太大,只允许有某个特点的人进入。
      说良心话,现代已经很少有灵物修炼成妖了,他们这些老妖怪,已是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界的一个巅峰,陆渺然已为妖神,若和谢戚交手也自诩只能打个平手。如果谢戚都破不开这个结界,那创造这个结界的只有可能是某几个已经睡了几千年的老不死。
      那些老不死绝对没兴趣来这跟行动局玩这种游戏,只可能是后者。
      ——进入结界的,是有共同特点的人。
      那又是什么特点呢?
      陆渺然微眯起眼,没注意到谢戚在看他的眼睫毛。
      要说实力,林青首先就能被排除出去。再说其他的,林青是个人,谢戚是个妖,陆渺然更别说了,种族都不同。
      “陆局,我有个想法。”
      谢戚看了一会儿,出言打断陆渺然的思索,两双眼睛对视上,谢戚道:“我确信那个术法足够修改普通人的记忆。”
      重音放在普通人三个字上,陆渺然会意。
      谢戚的言下之意其实是他确信林青不是普通人。
      “他为什么能出现在结界里,这个问题至今没弄清楚,干脆趁这件事一起办了。”
      谢戚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单据来,从笔筒里拎了钢笔低头写着什么,陆渺然看了一眼,那纸张样式他曾经非常熟悉,那是一张接触申请。
      执行局在接触与旧案有关的普通人时,需要向民生安全局申请许可,说明为什么要接触,会做一些什么事,毕竟执行局都是些妖魔鬼怪,为了民众安全,这是不得不走的程序。陆渺然曾是民安局局长,对这种申请再熟悉不过。
      “我想再见见林青。”谢戚将钢笔架在虎口上打了个转,搁笔十指交叉抵在唇前,他眯起眼。“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还想让他接触一下女丑。”
      “为什么?”陆渺然皱眉。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谢戚接口。
      陆渺然:“……”
      “因为我觉得这事和女丑有关。”谢戚马上正经下来,心里有没有正经严肃就不知道了。
      “……好。”良久陆渺然点头。“申请我直接转交给王局长。有关权限会开高一些的。”
      谢戚松了口气,这个小动作被一直在注意他的陆渺然发现了。
      果然谢戚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才会把这件事跟陆渺然说——民安局新任的王局长,谢戚没正面接触过,不知道办事是怎么个风格。要是那是个较真儿的主,谢戚把这件事捅过去,民安局那边肯定要先折腾一番“为什么你没成功消除他的记忆”,批下来的权限也绝对不可能让林青接触女丑。
      但是陆渺然就不一样了,他是民安局的老上司,又和王局长相熟,办事还是出了名的靠谱,他递过去的申请几乎没有通不过的。
      “那太谢谢了。”谢戚站起来,然而他下一句客套话还没出口,就被陆渺然堵了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谢戚:“……”
      “这就不用麻烦了吧?说到底这也不是个大事。”谢戚推拒道。
      “有些事我不太放心。就这么决定吧。”陆渺然语气平静,不容拒绝。他也站起来,拿起谢戚刚填完的单子,看起来像是要直接走人。
      谢戚拎外套的手停在原地,半晌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妥协道:“那也行,那就辛苦陆局了。”
      陆渺然站在原地与他对视,两人均是不语,良久陆渺然摇了摇头表示不辛苦,出门了。
      谢戚转身背靠在桌沿上,仰头看向天花板出神。桌上鱼缸里的清水随着桌子摇晃轻轻一颤,萍叶青翠欲滴。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陆渺然呢?或者说他已经察觉到了?谢戚眯起眼。

      另一头的林青对于这边有人要见他则毫不知情,他正骑着车在太阳下眯着眼苟延残喘。
      今年自五月起就热了起来,到现在更是热到林青恨不能给路边的行道树表演个原地爆炸。暴晒过的午后整个世界都明晃晃亮堂堂的,路上的人被晒得出油,林青似乎闻到了自己的轮胎化在柏油路上的焦臭味。
      学生街的路旁停满了车,将自己的小破自行车拎上人行道在花坛边停好,林青喘着气走进咖啡店里,点了杯圣代润嗓子。
      燥热的喉咙吞下冰淇淋,冻得嗓子微疼,冷冰冰一团沿着喉管滑下肚,像只冰凉的手从林青的胸口一直摸到肚子上,爽快极了,一张口就能吐出个冰河世纪来。
      他摊在椅子上,活像一根热化了的吸管。一口一口往嘴里喂冰。
      服务员妹子懒懒地趴在收银台前,半眯着眼睛犯困。
      咖啡店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林吸管在看清是谁后,一个打挺就坐直了起来。服务员妹子也迅速打了个激灵。
      走在前面那个男人穿得利落干净,身后那个男人则一脸冷漠,估摸着他再在这戳一会儿,能省店家不少空调电费。
      “谢……谢……”林青张口想喊谢戚,又想到对方好像是个局长,舌头打了几个结,愣是没谢出个所以然来。
      “不客气。”谢戚轻描淡写接过话头,和陆渺然一起坐在了林青对面。
      服务生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捧着饮品单走上来,说话的语气比刚才跟林青说话时软了好几个调。
      “您想要点什么?”她红着脸,好声好气问。
      “两杯柠檬水吧,谢谢。”谢戚笑道。
      “打包吗?”小姑娘继续。
      林青在旁边深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世态“颜”凉……你们家打不打包明明就是一个塑料袋的事……平时不都是默认打包的吗?
      “不了。”
      “那加冰吗?”
      谢戚沉吟片刻,转头看向陆渺然:“你的加冰吗?”
      “都行。”陆渺然冷冷答。
      “那就都加吧,辛苦你了。”谢戚冲着小姑娘微笑。
      小姑娘用饮品单捂着心口走回了柜台。

      林青终于从“电影明星下乡慰问”的奇怪剧本里回过神来,握着圣代勺子,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他有无数个问题要问,偏偏不知道从哪一个问起。憋了半天,他看着谢戚,难以置信地问:“谢戚……?”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谢局长?”
      “嗯。”谢戚点点头,闲适地倚在沙发上。林青注意到他抬起一只手臂搭在了沙发背上,正好是陆渺然背后,看起来颇有些诡异。只是陆渺然面无表情,林青不敢多想。
      “我还以为你会问一些别的问题,比如这是不是梦。”谢戚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林青深吸一口气,觉得刚才吃下去的圣代在胃里化成了冰坨子,冻得他胃疼。
      这几个月他都要以为自己真的是做了一个梦了,自己从床上摔下来的记忆越来越清楚,那个奇怪的电影一般的回忆则渐渐模糊。
      可今天电影的主角之一出现在他面前,调侃他“这是不是梦”。
      ……唯物主义在上,林青肝都要颤碎了。强迫着理智回笼,林青稳着声音:“你们来找我……是上次的事没有解决吗?是不是跟我有关。”
      谢戚看了他一眼,终于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把手从陆渺然背后收回来。他俯下身两肘架着桌面,十指交叉抵在唇前抬眼看向林青,笑得很和气:“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被夸了聪明人也不能改变林青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的紧张,他的手有些发颤,随口回:“过奖过奖……”
      谢戚偏了偏头,突然道:“我们局正好还缺个聪明人来工作,你是不是快实习了,有没有兴趣考公务员啊?”
      林青被突然大转弯的话题差点甩飞出去,没忍住“啊?”了一声,陆渺然也转过头略有诧异地看了谢戚一眼。
      谢戚毫不动摇,仿佛自己刚才不是在说要把林青这个普通大学生招进某个国家级委员会,而是刚开了个什么工作社,缺个打杂的要林青去试试。
      “有兴趣吗?我们待遇很好的,五险一金,包吃……当然也包住,只要你敢住。”
      ……只要你敢住是怎么回事!林青内心疯狂吐槽,他可没忘了眼前这两个曾经都说过他们不是活人!这工作看起来实在是太玩命了好吗……不敢住的到底是什么宿舍啊!等等,所以为什么突然就聊到了工作!
      “……等等……等一下。”林青有气无力地连连摆手。
      服务生送上两杯柠檬水来,时机很巧妙地给了林青一个缓冲的时间。谢戚向服务生道谢,推了一杯给陆渺然,又把自己的那杯推给了林青。
      林青也不多推拒,看了善解人意的谢戚一眼,端起柠檬水灌了一大口。将恐惧和震惊连着冰爽酸甜的水一起压回肚中,林青长出一口气,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上次的事……我们学校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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