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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一连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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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个“事”字,显出了什么是林青最关心的问题。然而谢戚好像不太在意的样子,端起陆渺然那杯柠檬水尝了尝,又放了回去,冲陆渺然道:
“有点甜过头了。”
语气理所当然得好像要陆渺然尝尝似的。
林青:“……”
陆渺然竟然还真的端起来喝了一口!
“还好吧。”
谢戚不置可否地挑起眉。林青莫名地感觉自己有些多余,扭了两下调整坐姿。谢戚转过头冲林青和气地道:“这个我上次跟你解释过,如果哪里不清楚,你可以问得细致一些。”
哪里都完全不清楚啊!林青在心里咆哮。
“为什么……我的室友说我是从床上掉下来的。”林青先问了这个。这个问题困扰了林青几个月,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神经衰弱了。明明他的记忆是清晰的,可室友却什么都不知道。现如今遇到谢戚就足以证明,果然有问题的是别人不是他!
谢戚想了想,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有条有理答:“鉴于工作的特殊性和社会安全,我们是不能暴露在公众视线下的。民生安全局修改了与这件事相关的所有人的记忆,将事情掩盖了过去。”
林青被这个十分官方的回答中隐藏的“随意修改记忆”惊得一颤,下意识问:“包括我的吗?”
谢戚看了他一眼,意味颇深地开口:“本来包括你。”
林青反应了两秒这个“本来”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他一动不动望着谢戚的样子实在是太像死机了的电脑,谢戚见他怪可怜的,不再卖关子。
“你的记忆是我处理的,可显而易见出了什么问题,你并没有完全忘记这件事。”
“出了……什么问题。严重吗?”林青心都要揪起来,好比等着医生宣判自己到底是什么绝症的病人。
“不会影响你的健康。”谢戚道,“我们有规章制度的,伤害群众会受很重的惩罚的。”
林青也不知该不该放松,又觉得自己这么在乎生死还被谢戚点破有些丢人,脸红着犹豫道:“那是什么问题?”
谢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眯起眼来,似是觉得这事棘手:“你身上有某种特质,使得你卷进了榕城大学事件中,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这种特质,使我的术法并未生效。所以我们想请你再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谢戚说到“术法”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并未压低,林青赶紧回头看了眼柜台上的服务员妹子,却发现妹子恍若未闻一般继续做着手里的事。不仅如此,咖啡店里十分安静,不论是空调的细微声响还是玻璃窗外汽车来去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他们这一个座位之外。
这一瞬间林青再次感觉到了面对未知的恐惧,面前这两个人于他而言是站在一片迷雾之前的,他们站着没关系,可林青只是个手无寸铁普通人,一旦靠近只会万劫不复。
“我有拒绝的权力吗?”林青的声音冷下来,轻声道。
一直处于不太正经的状态的谢戚察觉到了林青的不对劲,他坐直了,微低着眼看着林青。他眼里再次显出那股子漠然来,但他自己似乎毫无所觉。
陆渺然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着谢戚,微蹙起眉。
觉得谢戚冷漠从来都不是错觉……林青被这个眼神激得心头一激灵,心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
刚才因为害怕和说不上的一口气而鼓足的勇气立刻消失,打起了退堂鼓。他到底是怎么有胆子对这两个人说出这种话的!他们不是人啊……对方要用强的他根本没有丝毫能力反抗……然而就在他要在这眼神下妥协的时候,谢戚很快闭上了眼又睁开,笑了笑道:
“当然可以。”
那股威压随着这句话消失了,汹涌的暗流散去,林青这才发觉自己大热天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大口喘着气,抓起自己的包背包带子站起来,动作太大撞得桌子一歪:“……那我可以走了吗?”
谢戚点了下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林青踉跄了一步立刻走开,离开咖啡桌几米,林青感觉自己好像过了一层透明的膜,尘世的声音回归了,咖啡店其他客人的说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放的音乐声,门被推动时铃铛的碰撞声,迅速将他淹没在普通的人世中。林青顾不上多想,低着头冲出了门。
“啊,民众不配合工作啊。”谢戚端起陆渺然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轻叹道。
窗外林青蹲在地上开了自行车的锁,踩着自行车很快地骑着离开了。
陆渺然没有接他的话。
冷饮杯壁上凝了无数水珠,谢戚甩了甩指尖上沾到的水站起身来:“再回去想想办法吧?陆局。”
陆渺然站起身来,看着谢戚的背影开口:“你找他不知是为了女丑吧?”
谢戚顿了顿回过头,脸上笑容懒懒散散,带着几分无奈和状况外:“啊?”
见他还要装傻下去,陆渺然继续道:“这件事本来只需要配合调查,你却是真心想让他进行动局。你想把他放在身边。”停了停,陆渺然略略放低了声音:“是和榕城大学里你说的你忘记的事有关吗?他是关键?”
谢戚的笑容停在脸上,良久他摇着头回过身,抬起手摆了摆,轻描淡写道:“陆局想多了。我就是随口问问他。”
陆渺然一把捉住了转身欲走的谢戚的手腕。谢戚回过头与陆渺然对视,目光很快向下挪到两人相接触的手上,那个眼神可以说是有几分“难以置信”在里面了。
陆渺然的掌心触感温热,谢戚并不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便被陆渺然打断。他松开掌中的手腕,向上握住了谢戚的手。
“有感觉吗?我想了很久,榕城大学那件事,当事人之间的联系是你。林青与你有关,所以你想自己处理。而你并没有彻底瞒着我,因为我当初找到你的时候也有那样的反应。这不是因为封印吧?是因为我也与你有关。”
陆渺然看着谢戚,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担忧:“谢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戚一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闻言并不作答,良久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在陆渺然的小臂上,将他推了开,然而陆渺然显然用了些力气,一下竟然没推开。
谢戚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得比我还多。”
陆渺然并不转开目光,谢戚坦然与他对望。
两个男人在咖啡店里拉拉扯扯已经引起了一大堆顾客的注目,就算谢戚布下了消音的结界,也阻拦不了人民大众的眼睛。所有人都看着谢戚和陆渺然这边,苦于听不清他们说话,只得非常辛苦地竖起耳朵。
更有甚者——已经有小姑娘拿出手机偷偷拍照了。
咖啡厅里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着八卦,等着这两人开口。
陆渺然从来不是个在乎别人目光的主,他还想再问,可谢戚竟然瞬间撤去了消音结界。陆渺然吞下要说出口的话,紧紧闭上嘴——消除记忆也是要打报告的,他并不能不管不顾地在这种地方继续讲这些灵异的话题。
可谢戚看起来并不打算闭嘴,陆渺然可还抓着他的手呢。
他挑起眉提高声音,在众人的围观下甩开陆渺然的手,不负众望地说出了所有人想听的劲爆台词:
“放开,我们已经分手了。”
陆渺然:“……”
谢戚用上了些妖力,加上这句话令陆渺然猝不及防,一甩之下真的甩开了去,谢戚大步离开,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陆渺然站在原地活像个电视剧主角,接受吃瓜群众们疯狂的目光视奸,沉默良久他也出了门。玻璃门合上的瞬间,咖啡馆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八卦的喧闹。
谢戚回到调查行动局,一进自己所在的楼层,就看到刘仲秋蹲在桌前努力地忙活。
“怎么,月半,电脑坏了?”谢戚从他身边经过顺口问。
刘仲秋抬起头,见到是顶头上司,挪了挪吨位十分踏实的身躯,挪出几寸地方给谢戚看。谢戚低眼,看到了椅子边散落的核桃壳碎渣以及那一袋子核桃。
……刘仲秋在用椅子脚压核桃。
“……这个月奖金我给你发个核桃钳子吧。”谢戚感慨道。
刘仲秋捡起刚压开的核桃壳往外掏仁,看了眼谢戚,压低声音道:“听说你今天跟陆局出去了?”
谢戚挑起眉,刘仲秋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水平真是有增无减,他信口胡诌:“是啊,出去约了个会,羡慕吗?”
刘仲秋搞定他的核桃,嚼着核桃仁心满意足地拍干净手上的碎壳站起身来。他站直了比谢戚还要高一点:“哦,你这么讲那就肯定不是约会,真要是约会你不会讲的。”
谢戚:“……”
刘仲秋转头去拿扫把,谢戚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扬声道:“我要换个美女新秘书。”
刘仲秋远远应道:“随便!”
晚饭时谢戚来到食堂,行动局的食堂是个装潢风格古朴的大屋子,高高的天花板上挂着无数刷着白漆的铃铛,因年代已久,白色剥落露出黑色的金属色来。食堂里人并不多,只有千面坐着的那一桌围了十几个员工,谢戚来到窗口前,和小眼睛的李厨子打了个招呼,随便点了几个菜,顺了一碗青菜汤,端着盘子往那边去。
“我看到这个侧脸就在想,这不是我们的局长们吗?”
千面背对着谢戚正在说什么,那个八卦的阵势简直像是恨不能把几两胸脯搁到桌上,凑近了跟人说话以求增强感染力。坐在她对面的人见谢戚靠近,拼命给千面使眼色。千面脊背一僵停下话头,立刻换上一副如花笑靥转向谢戚:“局长来吃饭啊?”
“是啊,聊局长们什么呢,我也听听?”谢戚找空位坐下来,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夹了一片菜叶卷了饭往口中送。
桌上人听到这话纷纷低下了头,聊起今天的菜色来,装作刚才听八卦的人不是他们。
“聊你呢。”千面不愧是老狐狸,八卦被抓了个正着也毫无怯色,把手机放在谢戚餐盘边,她凑过来,卷发上的发香扑了谢戚一脸:“听说你今天跟陆局出去了?”
谢戚挑眉:“刘月半知道就罢了,你们也知道。你们到底在谁身上装了定位仪,我还是陆局?”
千面对这个调侃十分不屑:“你们都上新闻了,还指望别人不知道吗?”
谢戚:“什么新闻?”
千面示意他看手机,谢戚这才注意到千面放在自己身边的手机显示着一段已经播放完毕的小视频,他扬起下巴示意,千面立刻狗腿地翘起漂亮的手指,为谢局长点了一下播放键。
画面里正是他和陆渺然一前一后站在咖啡店里,手机扩音器中传出他那句无情的偶像剧台词。
“放开,我们已经分手了”。
拍摄的手法和角度都不太好,摇摇晃晃的屏幕里只能看到谢戚的一小半侧脸,陆渺然则是被谢戚挡了大半。
见谢戚看完了,千面退出小视频,唯恐天下不乱地给视频主角展示新闻标题——那条微博内容是由一个叫“榕城身边事”的微博博主发的,配字是:
同性恋人咖啡馆痛言分手相互纠缠到底有何隐情。
“别乱八卦,我们这是任务需要,怎么了?”谢戚从容地将手机推回去,继续吃他的饭,没忘了补充一句。“别给陆局看,我今天任务失手了,他正生气呢。”
说罢谢戚接了个电话,一边应着什么一边吃了最后一口青菜,起身去倒饭菜了,留下八卦的众人以各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潇洒”的背影。
“我觉得约会不太顺利。”小郎君幽幽道。
“何止不太顺利……”千面摇头叹息。
谢戚本来想另找借口遁走,这个电话解了他燃眉之急。然而电话内容并不是你妈喊你回家吃饭这种休闲事。
电话是刘仲秋打来的,说地府送了个东西来让陆渺然帮忙解决一下,陆渺然不在,事情又十分紧急,刘仲秋就把东西放在他办公室了。
谢戚迈进电梯,抬手按了个楼层。地府与行动局素来有接触,但地府不会轻易请行动局出手的,这可能还真是个麻烦事。谢戚坐着电梯上楼直奔自己办公室。刘仲秋站在门外守着,见谢戚到来,两人各自点头,谢戚进了门。
路灯已亮,香樟树沿着公路生得茂盛,黄色灯光投下树影,葳蕤的叶子在夜风中摇晃。行动局总部在一个湿地公园的旁边,夜晚湖泊旁依旧有绕着湖散步的人。陆渺然走近那栋貌似不起眼的小楼,穿过只有行动局成员才能通过的结界,回到了行动局大楼中。
——中午与谢戚几乎是不欢而散后陆渺然接到了民安局的联系,说上次他的那份申请处理好了,顺带民安局有些交接事项希望他来帮个忙,他便去拿了文件。
接触申请盖完公章,薄薄的一张纸已经有了效力。陆渺然坐着电梯上行,拿着文件出着神。
这文件还是谢戚让他批的接触申请。
今天在咖啡馆里谢戚并没有否认他的推断,而只是说“不知道”,潜意识告诉陆渺然,谢戚也许并没有骗他,但谢戚也是真的不想让陆渺然插手这件事,不然今天不至于用上这种法子……
想到谢戚石破天惊的那句话,陆渺然又黑了脸。
电梯停在十九层,陆渺然迈出电梯,看到刘仲秋站在谢戚办公室门口守着,谢戚办公室则大门紧闭,没有放刘仲秋进去的意思。刘仲秋是谢戚的秘书,说是秘书,其实也是执行局的行动员之一,几乎就是谢戚的副手了。
“怎么了?”他出声询问。
“……陆局!”看到是陆渺然,刘仲秋惊了一下,他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脸上横肉好像是要摆出忧虑的表情,可因为肉太多,忧虑得有几分不像样。
“今天下午地府来人说要找您帮个忙。”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刘仲秋道:“……就是这样,您也知道,地府的话一个比一个少,向来说不清楚什么事儿。谢局到现在都没出来,怕事情严重,我不敢进去打扰他,稍微有些担心。”
“地府送来的是什么?”陆渺然看着门上谢戚的金属铭牌,蹙起眉问道。
“就是不知道才担心。是一个黑布罩着的笼子,说不要轻易打开。”刘仲秋叹了口气。
陆渺然的眉头皱得更深,沉吟片刻,他将手中文件递给刘仲秋:“放在我桌上。我去看看谢戚。”
“哎,好。”刘仲秋喜出望外,一口答应,转身去了。
陆渺然靠近门口时脚步微顿。
无形的结界在谢戚门口一米处画了个弧,他感应了一下,很快发现这是个封印结界。显然谢戚并不是想让外面的人进不来,而是想让里面的东西出不去。他伸手按在结界表面,指尖穿透屏障,整个人也随之穿了过去。
手刚搭上门把手,陆渺然就听到了门中传来一声闷闷的呻吟。
“嗯……别舔,乖。”那声音是谢戚的——但是状态显然不太对,就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陆渺然脸上微红,眯起眼回头欲走,门里又是一声低语,这一次的声音则更为痛苦。
“别拧……朋友,强扭的瓜不甜。”
陆渺然深吸一口气,回身一把推开了门。
进门便见谢戚单膝跪在红木椅面上,双手被什么反拧在了背后。陆渺然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条大腿粗的蟒蛇!
蛇身沿着谢戚的左腿缠绕而上,粗壮的蛇腰紧紧盘绕着谢戚的腰,顺势反绑住了谢戚的双手,蛇头则缠了脖颈一圈,搭在他脸侧。谢戚被拧得喘不过气,垂头抵着椅背,艰难地挣扎着。换做寻常人早就被这蛇缠死了……也不知谢戚哪来的心情,刚才还在跟这玩意儿聊天!
陆渺然伸手就要将那蛇掐住,蛇也注意到了陆渺然,面对这个显然更为强大的近亲,它收缩起身子,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谢戚赶忙叫住陆渺然:“别,不行,它吞了生魂!”
陆渺然的手停在半空中,布满细鳞的蛇腹绞着谢戚的腰腹,他呼吸都急促起来,缓声道:“你慢慢来,把它拎走……”
陆渺然明白为什么地府要来找他帮忙了。灵智未开的妖蛇吞了生魂,为了保住生魂不碎,地府的人是不能多接触的,只能找行动局,毕竟陆渺然对付蛇有先天性的优势,但陆渺然下午不在……谢戚投鼠忌器,忌惮蛇腹里脆弱的的生魂,不敢轻易动作,才会被缠成这个样子。
陆渺然长出一口气,慢慢靠近谢戚。蟒蛇吐着蛇信往后退,蛇身绕着谢戚大腿向上滑,越缠越紧,显然是因为陆渺然的靠近紧张了起来。谢戚暗骂一声仰起头,无奈道:“我后悔了,陆局,快点”
这个场景实在是微妙……陆渺然终于掐住七寸将粗大的蟒蛇从谢戚身上撕下来,谢戚得了解脱,坐在椅子上眯着眼喘气,被妖蛇这么缠几个小时可不是好玩的。
两人合力将生魂取出来放进瓶子里,谢戚拿了张纸给地府回信,写完后他指尖一捻,纸张便燃了起来,很快化作一缕青烟。陆渺然这头封印罢妖蛇,见他写了许久,忍不住出声问:“写了什么?”
谢戚疲惫道:“告诉他们下次再不把事情说清楚就送来行动局,我就去跟阎王聊人生。别把人间的工作人员不当工作人员。”
谢戚看着笼子里的妖蛇,拎起旁边的黑布盖在了笼子上。地府自会有人来接管妖蛇和生魂,剩下的事不用谢戚和陆渺然操心。
“多谢了。”谢戚道。
然而陆渺然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留下谢戚在原地一头雾水。
思来想去谢戚好像终于明白了点什么——陆渺然这是在跟他……赌气?因为白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