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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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戚落地微蹲，站定后沿着香樟树荫大路往林青走过去。背后又一声轻响，看来是陆渺然陪他玩了一发一同跳楼。谢戚拿出手机，刘仲秋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看来外面无事。从主教楼到十字路口不过半分多钟的事，停下步确定这人是真晕了之后，谢戚蹲在林青身边，搭着肩膀将男生翻了个身。
看到那张脸，他习惯性地眯起眼来。
气息是个人类没错——完全陌生的相貌，面目只算得上清秀，与自己身后“那个放在社交网站上能帅死一众少女心”的冷脸完全不同——这个评价还是出自于调查行动局的交际花千面小姐。谢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回想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人，确定面前这小男孩甚至不是他说过几句话的人。
他轻巧地将林青拎起来，拦腰揽过，弯腰并不温柔地一把将林青扛上了肩。他轻轻松松直起身，仿佛扛个一米七几的大学男生在他手里跟披个空麻袋没什么区别。
“他是谁？”陆渺然一直走在谢戚身后，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个人类，他看出来了，但谢戚一句话不说就把人扛了起来。他接触工作方面的谢戚不过是一天而已，还不太习惯谢戚这种“一个人把事做了，不问他就什么都不说”的作风。
香樟树在晨风中轻晃，不远处的人工湖微起波澜。头顶上方才谢戚荡开的那一道剑意已经散了，谢戚一手拽着林青的手把林青往上扯了扯，握住林青的手时他打了个顿，一手揣在裤子口袋中，略蹙起眉犹豫片刻才道：
“不知道，但他既然能在这个结界中活动，那就必定不是一般的人类。”谢戚前半句说得有些慢，好像在思考什么，后半句语速渐渐恢复正常，再去看他的表情，已经和平时说话时那副懒散的形貌没什么不同。
“刚才那东西也不知道去了哪，按规定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去找个地方坐坐，顺带问个清楚吧。”谢戚望向陆渺然的眼睛以示征询，陆渺然与他对视，并没接这个话茬的意思。
“梦中情人”总是不说话怎么办？谢戚有些无奈，很想咨询一下他的下属、感情大师千面小姐，但是千面前段日子一口气休了所有年假，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狐狸窝厮混，工作用手机绝对关机。陆渺然还在看他，谢戚打算再接一句话打破尴尬，陆渺然却破天荒地主动点了头。
“湖中心有个亭子，是风水眼。”
谢戚想好的话被堵了回来，懒得说什么，自然而然借坡下了。
“就那里吧。”
说完他扛着林青走到湖堤边，跳下堤岸踩着水面一路往湖心亭走过去。他每落一步，脚下就有青色的浮萍冒出来，由嫩芽到翠叶，稳稳当当托住他的步子，在他走后又凋萎进水中。浅浅涟漪中生死枯荣，春秋一瞬。
陆渺然看着谢戚扛着一个一百多斤的男生走近湖心亭，单手撑着亭边栏杆翻进去，将男生搁在了椅子上。他皱起眉。果然……谢戚是有不对的。
那个男生因为看了谢戚一眼而晕了过去，谢戚刚才的不对劲，也是从赤手接触了男生的手才开始——他将男生翻过来时隔着一层衣服，而将男生往上扯时，握住手的那一瞬，谢戚不太明显的打了个顿。而现在谢戚将男生放下，便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男生的手腕。
谢戚放下人后抬起头，看见陆渺然还没过来，似乎有话想说，然而隔得太远，他只是站定看着陆渺然。不论如何，谢戚的私事陆渺然不方便多话，想到这里他不再出神，化成一道青黑色的水汽，掠过湖面进了亭子。
说是湖心亭，其实并不是个拥毳衣炉火看雪的风雅去处。这里简陋到有些随意，就像挖人工湖时这块地方铲不掉，便立个亭子在这偷懒一样。但不知当时挖湖时负责的是谁，榕城大学的风水因为这湖好好改了一笔，颇有几分大智若愚，大巧不工的味道。谢戚不太讲究地坐了下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他刚才买的那瓶绿茶，信手将符纸揉成球点燃塞进了瓶口。
“没什么头绪，请土地出来问问吧。”
林青醒来之时，听到不远处有说话声。
一个好听的男声平静道：“……预料到了。近些年已经没有什么地方还有土地了。”
不知为什么，只是平淡的一句话，林青心里莫名其妙泛起沉重的哀戚，就好像故友消逝。
另一个男声沉稳有力：“嗯。他醒了。”
林青半梦半醒，迷迷糊糊想着这两声音倒是很“男神音”，要是被他那热爱看基佬谈恋爱的妹妹听到了，得先尖叫个十分钟，抓着他摇到胳膊脱臼。他扶着额头坐起来，方才在路口看了那坐在窗台上的男人一眼后，仿佛有什么从他身体里被抽去了，到现在脑子都嗡嗡作响。
林青使劲晃了晃脑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没等他进行第二次无效的自残，一只手在他鼻尖前轻轻挥过，林青模糊看见浅色西装袖口里讲究露出的一截衬衫袖子。如同清风拂面，林青大脑里的闷塞感一挥而空，他深吸一口气，头终于不再那么重，整个人顿时清爽起来。而后他抬起脸，正面承受了两个“男神”的目光。
那个带点玩味笑容看他的，正是他看了一眼就看晕过去的男人。
林青：“……”
天光依旧未明，朝日在地平线下未升起来，暗蓝与橘黄交融的天际线环绕整个榕城大学。平静湖面上伫立着一座简单的亭台，亭台里两人坐着，穿黑衣的人站着，清风过湖，一片静默。
“……你们，是谁？”林青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心跳如擂鼓。他这才发现自己在湖心亭上，估计刚才晕倒后就是这两个人把他搬过来的。不知对方是好是坏，在这种诡异境遇下，是个正常人都冷静不下来。
浅色西装的男人意外地好说话，在听到林青的问话后掏出钱包，取出证件出示给他看，自我介绍道：“谢戚，人民公仆，国家信仰与特殊事件调查委员会，简称信特委，隶属调查行动局。”
穿黑风衣的男人同样拿出证件来，言简意赅道：“陆渺然。”
林青战战兢兢接了谢戚的证件，陆渺然的表情太难以接近，他不敢接，咽了口口水，林青颤抖着去看。
——证件照上的两人和面前的真人一样风格分明，谢戚照照片时不知在看哪，反正不是镜头，所以格外心不在焉，陆渺然的则端端正正，没什么表情。诡异的是，两人的证件似乎有些年头了，照片全是黑白的，尤为渗人。
“国家……信仰与特殊事件调查委员会……”林青艰难地认着那几个字。证件的公章水印都齐全，只是上面的内容，除了这两张照片，林青不觉得任何一个字是真的……
国家信仰与特殊事件调查委员会，调查行动局……局长，谢戚。国家信仰与特殊事件调查委员会，民生安全局，局长，陆渺然。
林青的目光在两张证件中打了个转，他记得的委员会，只有某个能调控油价的委员会，简称起来也是三个字……而那个国家委员会，要是跟这个是同一个级别的……那面前站的这两个，职位就相当于两个省部级正职或者省部级副职……
“我们国家……有这个行政部门吗……”林青从两张证件上移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名叫谢戚的男人，有些虚弱地把证件双手递回去。“……你们两个都是局长？”
“有的，只是不对外公布而已。”谢戚见他看完了，大手一挥收起证件放回钱包中。“陆局刚从民安局调任过来，也是来调查局当局长的，他在调查局的证件还没来得及办下来。你把我们当普通警察就行。”
林青心里更虚了，对方这么正经，他开始怀疑到底是谢戚神经病了还是他神经病，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醒过来，现在他本人应该还在被窝里，这一切就是假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湖上吹来一阵风，谢戚好脾气地低头询问。
林青哆嗦了一下：“……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信手一指天边，他这时才突然想起来，现在到底是几点了，天色竟跟他晕过去时毫无区别。
谢戚仿佛会读心一样，没什么停顿回答：“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多，你没看错，榕城大学的时间静止了。或者说，被某个东西制造出了静止的假象。这个假象过于真实，你可以姑且将它当做真的。事实上，嫌犯是通过某个阵法，复刻了整个榕城大学，开辟了一个结界。我们正在寻找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让贵学校恢复正常的教学秩序。”
谢戚的官腔一本正经，非常适合给茫然的少年讲解现况——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什么都没说。即使分毫没管该说的这些能不能被接受。
“……那，我现在在哪……在复刻的学校里面吗？没人出事？”林青挪了挪石凳上的屁股，在陆渺然的低气压下坐正，安慰自己“想象力丰富是有好处的”，试探性地将谢戚的解说套进现在的状况中，他竟然觉得十分合理。想到了什么，他犹豫着问。“那你们能抓到罪犯吗……它是不是很厉害……”
谢戚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一样看了他一眼，但还是非常有耐心地颔首。“除了你其他人都没事。我们能，准确地说，我们已经和她交锋过了，她现在在躲着我们。”
“哦……”联想到那道海市蜃楼一样的海潮，林青哦了一声……有些呆滞地回不过神来。谢戚的语气就像是“贵校出了个抢劫犯我们奉命来捉”一样平淡，丝毫不为这些科幻或者恐怖电影一样的情况感到吃惊。
“还有别的问题吗？”林青大脑里全是浆糊，谢戚也不急，再重复了一遍。
“没……没了。不……”林青打了两个磕巴，一时仿佛回到小学课堂。谢戚的语气很体贴，体贴到像解答小学生问题的老师。脑子从生锈里转过弯来，林青有气无力问：“我……为什么会晕倒？我记得我是看了你一眼，然后就……”
这个问题好像终于从小学生水平问到了中学生水平一样，谢戚转过眼来，深深看了林青一眼。
“我不知道。”
林青：“……”这还是个大学水平的问题！
陆渺然也皱起眉来，林青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灭口，下意识后退半寸，脊背抵上身后柱子。谢戚换了个坐姿，手臂架在亭子栏杆上：“我不知道你昏倒的具体原因，但我能确定应该和我有关。因为我在接触你的时候，我也受到了影响。”
一旁的陆渺然沉默了。
所以直到刚才他还想着谢戚和这个人的联系，以为谢戚一句话不说是因为个人原因，现在谢戚就这么简单地说出来了？
他突然开口，插话道：“什么影响？”
那双桃花眼抬起来，带了点笑意的目光落在陆渺然脸上，陆渺然被这一眼看得顿了一息，面色未动，心头动了一下。谢戚收回他好像带钩子的眼神，摇了摇头缓缓道：“接触到他时，我听到了点什么，可能跟我老年痴呆后忘记的一点东西有关，具体内容没有听清，也想不起来。”
“刚才为什么不说？”陆渺然皱起眉来，一句话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些许责怪。
“你没问啊……”谢戚一脸“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林青对这两个人不知为何突然就自顾自聊起来了有些无力，所以为什么谢戚会有老年痴呆……他伸出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想把这乱糟糟的现状理一理。谢戚却突然转过头来，冷冷开口：“别碰那水。”
林青被谢戚身上瞬间压下来的气势惊得一退，收回手才看见自己伸手的方向放着一瓶三块钱的绿茶。
“刚那它唤了土地，是死水，喝不得。”谢戚变脸一般，脸上重新带起微笑，和煦道。“还有问题吗？”
“我……没打算喝。”林青苍白地解释了一句，心想你们拿三块钱的绿茶叫土地？土地是不是太廉价了！然而他的三观已经被碾成了粉，现在再碎一遍估计也没差……认命一般，他有气无力地问。
“你们……是活人吗？”
谢戚以一种“你说呢”的表情冲着他暧昧地笑了笑，一直在旁边没搭理过林青的陆渺然开口了。毫无转圜余地的一句话如同死刑执行的公章盖下，虎头铡落刀，粉碎了林青最后一点平和的幻想。
他说：“是活的，不是人。”
林青只想再晕过去一次为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