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日隐钱庄》雨夜湘竹

9、病榻 可是这一次

　　春去秋来，转眼冬日已至。

　　京城里刚下过一场雪，史艳文清晨上了轿子前往皇宫上朝。

　　冬天太阳出来得晚，此时天还黑着。轿子刚出府走了没多远，就见史存孝从大门里飞奔出来，一路跑到轿子旁，开口喊了一声“爹亲。”

　　史艳文伸手掀开蓄了厚厚一层棉花的轿帘，将其搭在轿门的挂钩上。只见史存孝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手炉，塞进史艳文的手里。史艳文抬起手想摸摸儿子的头，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的双手冻得冰凉，恐怕会冷得人一激灵，所以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史存孝见他这样，干脆半个身子探进轿子里，握住他的双手来回搓揉，直到回暖。

　　之后，史存孝替爹亲放下轿帘，史艳文吩咐起轿，继续赶往皇宫。

　　史存孝的功体是冰寒属性。过去他每年都会去终年积雪覆盖的雪山上闭关一段时间，潜心修炼内力，巩固根基。“雪山银燕”的名号便是由此而来。

　　如今进入冬季，正是他修炼的最佳时机。

　　因此每天早晨史艳文离开后，他便跃上丞相府的房顶，一打坐就是一整天，连午饭都省了。

　　史艳文要找裁缝给他做棉衣，他却坚决拒绝，说穿得太厚影响行动，不如单衣方便。史艳文见他确实不畏寒冷，依然生龙活虎，也就不再勉强。

　　天快黑时，史存孝收了内力，从房顶上下来，去厨房让厨子给史艳文煮一碗姜汤。

　　史艳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史存孝站在庭院里迎接他，见他下轿，便上前扶着他走到客厅。

　　史艳文脱下狐皮披风递给侍女拿去挂好，另一名侍女将煮好的姜汤端上来。史艳文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几上的姜汤碗，边喝边焐手。

　　史存孝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史艳文闲聊。等史艳文喝完姜汤身子暖和了，两人便一同前往饭厅吃晚饭。

　　饭后，史艳文进入书房处理公文，史存孝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去书房里陪他，而是跃上房顶继续打坐修炼，甚至夜里也不回卧房睡觉，直接打坐至清晨。

　　他其实更想去陪着爹亲。但是，有实力才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这个道理，史存孝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一日凌晨，史存孝收了内力，缓缓睁眼，却见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史存孝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直接用上轻功冲进了书房里。

　　书房暖炉里的火早已经熄了，屋子里已经快要跟外面一个温度。史艳文穿着单衣伏在书案上，双目紧闭。

　　史存孝跑过去扶起史艳文，发现他的身体凉得吓人，额头却是滚烫。

　　史存孝揽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史艳文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并没有醒过来。

　　将史艳文打横抱起，史存孝出了书房就往卧房的方向冲，冲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慌乱之下居然忘了给史艳文裹上披风，史艳文就这样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吹着寒风。

　　本就发着高烧的史艳文被冷风一呛，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史存孝真想一掌拍死自己，但是现在已经走了一半，也不能再折回去，只能咬咬牙，提起内力，几乎是用飞的冲到了卧房门口。用脚尖顶开卧房的门，史存孝将史艳文放在床上。

　　史艳文咳得厉害，一声一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史存孝让他半个身子靠在自己怀里，用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可是并没有什么用。

　　咳到后来，史艳文已经连呼吸都有些跟不上，史存孝吓坏了，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史艳文很快就会窒息。前世那些可怕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对于失去的恐惧让史存孝的理智荡然无存，他紧紧抱着史艳文，哭得说不出话。

　　此时方岳已经起床，听到这边的动静，赶紧敲了门进屋，结果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在方岳到底是久经世事的长者，他很快冷静下来，从碳盆里夹起几块碳送进暖炉里，将暖炉重新烧热，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史艳文的咳嗽也开始有所缓解。

　　感觉到史艳文的情况有所好转，史存孝的理智渐渐回笼，他止了哭声，松开怀抱让史艳文在床上躺好，然后抬起袖子，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擦干泪水。

　　史存孝让方岳留在房间里照顾史艳文，自己则立即前往皇宫。他想请俞明德安排御医回来医治史艳文，顺便替爹亲向俞明德请假。他对外面医馆的医生有心理阴影，不敢随便找大夫来医治。

　　史存孝十三岁那年，在与人战斗时受了内伤，所以便在附近的城里找了一家医馆来治疗伤势。

　　然而……也许是他太过倒霉，竟然遇到庸医，行针的时候扎错了穴位，严重加剧了伤势。史存孝疼得眼前发黑，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只想一掌拍死这庸医来个同归于尽。但是理智告诉他，在城里杀了人，万一自己命大没死，那岂不是要被抓去坐牢。好不容易压下愤怒，史存孝离开医馆，一路咳着血找下一家医馆，可惜没走多远就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幸运的是，冥医杏花君恰好路经此地，发现了昏倒在路边的史存孝，这才让史存孝捡回一条命。

　　从此以后，史存孝就对外面医馆的医生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阴影。虽然他明白，庸医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医生都是认真负责的。但是，除非万不得以，他仍然不敢随便找医生来看病。

　　俞明德给的玉牌当真好用，史存孝拿着玉牌，皇宫的守卫一路放行，最后终于见到了大内总管王浩。王浩一听见史艳文病得卧床不起，顿时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赶紧带着史存孝去见俞明德。

　　俞明德听了史存孝的复述，急得当场就要跟着史存孝回丞相府看望史艳文，却被史存孝拦下了。

　　“陛下请冷静，切莫因此耽搁了早朝。草民想请御医随草民回府为父亲诊治，请陛下恩准。”

　　俞明德知道早朝耽搁不得，自己确实是急糊涂了。于是立即吩咐王浩安排宫里最有经验的御医，跟随史存孝回丞相府给史艳文诊治。自己则是等到早朝结束再去探望史艳文。

　　因为大内总管名叫王浩，又是从小就负责伺候俞明德，俞明德一直喊他“小浩子”，听起来就像是在喊“小耗子”。史存孝之前跟随爹亲入宫面圣的时候，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没笑出声来，甚至都拿出了自己身为一名杀手的毅力来强忍住笑意。

　　可是这一次，史存孝笑不出来，他急得想哭。

　　丞相府内，御医给史艳文诊了脉，说史艳文是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御医给史艳文行了针，又开了方子。方岳立即拿着方子去抓药。

　　服过药，御医又给史艳文诊了一次脉，史艳文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咳嗽减轻了，烧也退了一些。

　　方岳给御医沏了一杯茶，御医饮过后便回宫复命去了。

　　史存孝用温水润湿毛巾，替史艳文擦拭脸上的汗水，之后便守在他床边，随时注意他的情况。

　　午时刚过，史存孝忽然感觉到有许多人正在往丞相府靠近，但是身上并无杀气。他想，可能是俞明德来了。他打算出去看看情况，却在起身时身体一个踉跄踢翻了摆在床边的矮几，顿时药碗茶盏滚了一地，有两个还被矮几给压碎了。史存孝无奈地捂住头，自己是真的被爹亲给吓懵了，居然精神恍惚到这种程度。

　　史存孝蹲下身迅速地收拾了一番，不然不明情况的人进来看见这满地的狼藉，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

　　刚收拾完没多久，史艳文卧房的门便被敲响。

　　史存孝开门，来人果然是俞明德和王浩。两人都穿着便服，打扮成寻常百姓的样子。院子里多了不少壮年男子，同样穿着便服。史存孝认得他们，这些人都是俞明德身边的侍卫。方岳跟在两人身后，一脸惶恐。

　　史存孝准备向俞明德行跪拜礼，却被俞明德阻止了。

　　俞明德进入屋内，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史艳文，顿时心疼坏了。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史艳文额头的温度，还有些烫，但是并不严重。

　　史艳文此时睡得还算安稳，俞明德来之前也已经听御医说过史艳文的情况，所以没有再问，只是一再地叮嘱史存孝要好好照顾他。

　　之后，俞明德命随行侍卫搬进来一口红木箱子，说这些是给史艳文的药材和补品，要记得给史艳文吃。

　　俞明德在史艳文的床边坐了一阵，见史艳文情况稳定，终于放心了一些，带着众人离开了，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次日，史艳文终于完全退了烧，醒了过来。一睁开眼，便看见史存孝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史存孝此时眼皮有些肿，眼睛里有不少血丝，黑眼圈也很明显。他知道，存孝必然是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一整夜。他想让存孝去休息，可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完全失声，嘴唇开阖了几下，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史存孝拍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之后便起身，在俞明德给的一箱子药材补品里翻了翻，拿出一盏燕窝，去厨房让厨师放一只梨加上冰糖一起炖。炖好后将梨取出，燕窝连着汤一起倒进汤盏里。之后侍女将汤盏端进卧房，史存孝扶史艳文坐起来，从侍女手中接过汤盏，将燕窝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史艳文吃下。

　　史艳文在府里休息了几日，病终于好得差不多了。他知晓自己在家待了这么多天，朝中必然积压了不少公事需要他处理，所以早朝时特意去得早些，回家的时间也比平时要晚。史存孝担心他太过劳累会再次病倒，但是史存孝自己也清楚，爹亲一直都是这样，就算自己劝他，也是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