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日隐钱庄》雨夜湘竹

10、新年 史艳文沏了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史艳文捧着手炉坐在轿子里，听着轿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有些昏昏欲睡。

　　已经早出晚归十几天了，总算把养病期间积压下来的公务处理得七七八八。自从病了一场之后，史存孝就天天盯着他，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而且每天晚上都炖一碗补品给他吃，还一定要他吃光，不吃光就不许干别的。史艳文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起来，这孩子犟起来还真是谁都拿他没辙。

　　由于史艳文每天回家太晚，怕存孝饿坏了，所以他便让存孝自己吃晚饭，不必等他回来。如此一来，父子二人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史艳文发现，自从他病好了以后，存孝就变得有些沉默，不太愿意跟他说话了。他知道，存孝这是觉得他太不懂得爱惜身体，所以生他的气了。

　　那么……要怎样做才能哄儿子开心呢……

　　两天后的傍晚，史艳文回府后，饮罢姜汤，便拉着史存孝的手往书房走。

　　史存孝有点愣，爹亲这是怎么了？

　　进了书房，史艳文让史存孝在椅子上坐好，自己脱了披风递给侍女，然后缓缓坐在了琴桌前。

　　只见史艳文掀开罩在古琴上的薄纱，十指稳稳地搭在琴弦上。然后抬头，看着史存孝。

　　“存孝，这是爹亲送给你的礼物。”

　　话毕，史艳文十指拨动琴弦，琴声铿锵，曲调激昂，起伏间充满了意气风发、潇洒豪迈之意。

　　史存孝缓缓闭目，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旷野之上，手中啸灵枪挥舞似游龙，周围的敌人被自己杀得人仰马翻、仓皇逃窜。天地间，只剩自己傲然挺立。呼啸而过的风吹起自己的发丝、衣角、披风，说不出的畅快。

　　乐声戛然而止，史存孝睁开双眼，看见史艳文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好听吗？”

　　“好听！爹亲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这是爹亲专门为你谱的曲子，名叫‘雪燕银戟’。喜欢吗？”

　　“喜欢！多谢爹亲！”

　　想不到爹亲竟然会特别为自己谱一首曲子，史存孝内心感动不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史艳文看着儿子眼中快要满溢而出的神采，感觉十分满足。

　　“喜欢就好。去练功吧。”

　　“好！爹亲也要记得早些去休息。”

　　“嗯，放心吧。”

　　史存孝在房顶上盘腿坐好，脑海中“雪燕银戟”的旋律还在一遍遍回响，这首曲子真的太好听了。

　　以后要让爹亲多弹奏几次给我听……史存孝这样想着。

　　年关将至，丞相府里的众人也开始忙碌起来，采买年货、悬挂装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史存孝有时也会跟着方岳一起上街，买些食材或者烟花爆竹之类的。

　　史存孝挑选食材的经验十分老道，下手快、狠、准。

　　这让方岳很是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家这位热血直率、豪气干云的少爷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花什么心思的，如今倒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除夕当日，俞明德在皇宫内举办国宴。菜肴上齐后，文武百官早早入席，在自己的席位上坐好。

　　宫女们依照往年惯例，给在座的大臣们一人发了一个空的食盒。大臣们可以装上几道喜欢的菜带回家给家人尝尝，这是俞明德给大臣们的福利。只不过等到大臣们假期结束回来上早朝的时候，还要再将食盒和餐盘带回来，到时会有宫女在皇宫门口将食盒和餐盘收回。

　　俞明德说完开场白后，君臣共同举杯，将杯中酒饮尽。随后，俞明德宣布国宴开宴。

　　史艳文挑了几样精致的肉菜，装进食盒里盖好盒盖，之后便拿起筷子，细嚼慢咽地吃起来。期间有不少大臣前来敬酒，史艳文一一应下，好在花果酿是极淡的酒，就算饮得多一些也不会醉。

　　国宴完毕，史艳文回到丞相府，将食盒递给方岳，让他拿到厨房去热一热。

　　饭厅内年夜饭已经备好，一共摆了五桌，府内所有人齐聚一堂，欢庆新年。

　　史艳文起身举杯，感谢府内众人一年来的辛勤工作，祈愿众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之后将手中的花果酿一饮而尽，宣布开宴。

　　史存孝给史艳文夹了几个饺子，史艳文边喝汤边吃。此时史艳文从国宴上带回来的菜也已经热好端了上来，史艳文一道一道夹给史存孝尝尝。史存孝边吃边听爹亲讲述菜名背后的典故，一顿饭吃得十分尽兴。

　　放过爆竹，众人又热闹了一阵。过了子时，便各自回房就寝了。

　　正月初一上午，史艳文吩咐方岳给府内众人分发红包。大家辛苦了一年，总该添几样首饰，或是买些礼物寄给家里的父母与兄弟姐妹们。

　　史艳文递给史存孝一个红包，史存孝打开一看，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一枚平安符。

　　史艳文亲手把平安符给他戴上，替他整理好衣襟，摘掉刚刚被风吹到他头发上的碎叶子，之后便往书房去了。史存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一条小尾巴。

　　书房里有一个隔间，不算大，里面一张红木雕花的贵妃榻，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绒布垫子和靠枕。旁边一张茶几，茶几上一只紫砂壶，一对白玉茶盏。

　　贵妃榻后面的一面墙全部做成了书架，上面一排排的传奇话本、志异怪谈摆放整齐。

　　史艳文沏了一壶茶，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沐凉国志异，躺在贵妃榻上慢慢地翻看起来。

　　史存孝看着这一排排稀奇古怪的书籍，又看了一眼优哉游哉地翻着书的史艳文，扭过头默默擦汗。

　　想不到自己心目中一向最伟大、最博学、最沉稳、最正经的爹亲，居然也有这样的爱好。

　　史存孝闲着无聊，也随手拿了一本话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看起来。

　　隔间里暖炉烧得热乎，史艳文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史存孝见他手中的书落在了胸口上，怕他呼吸不畅，便走过去轻轻地把书拿起来，放在茶几上。之后又从书房的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盖在史艳文身上。

　　春节朝廷的假期从正月初一放到十五，俞明德说这是为了让大臣们回家好好跟家人团聚。若是放假期间大臣们有大事、急事，也可以入宫禀报。

　　放了长假的史艳文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每天写写字弹弹琴，喝喝茶看看书，或是跟存孝下两盘棋，看存孝舞一会儿枪……日子过得宁静又闲适。

　　俞明德心疼史艳文，所以放假期间并没有宣召他入宫，而是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有那么一瞬间，史存孝觉得，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继续下去该有多好。可惜，自己与爹亲终有一日还是会离开京城，这里的一切，也终将成为记忆里一段美好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