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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辞官 启禀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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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五十年的冬天,是史艳文记忆里最寒冷的冬天。
正月里,元宵节刚过不久,俞明德突然身患重病,不过十几日便回天乏术。
寝宫内,俞明德躺在龙床上奄奄一息,太子俞志远已经自封地赶回,正伏在俞明德的床边痛哭流涕。
俞明德缓缓抬手,抚上他的头顶。
“哭什么……已经是要当皇帝的人了……哭成这个样子……你让满朝文武怎么办……”
“呜呜呜父皇……你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你要是不在了……剩我一个人要怎么办啊呜呜呜……”
俞明德拍拍他的头,让他看一眼守在床的另一边的史艳文。
“看到了吗……他就是父皇留给你的……立足的根本……也是你……最后的后盾……只要有他在……你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是……”
“志远……你听着……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一定……一定要相信他……重用他,善待他……绝对不可以伤害他……否则……国将亡……社稷不存……”
“……是,儿臣记住了。”
俞明德转头看向史艳文,朝他缓缓伸出手。
史艳文伸手握住。
“陛下……”
“爱卿啊……寡人……要先走一步了……今后……灵渊国……就要靠你和志远……一起来守护了……”
即便前世已经经历过一次俞明德的离世,此时史艳文依旧心痛难当。俞明德不仅是他效忠的君主,更对他有知遇之恩。数十年来,俞明德对他有多好,他一直心如明镜。
史艳文握紧他的手,泪水潸然而下。
“请陛下放心,臣会守护灵渊国到最后一口气!”
“好……好…….以后……灵渊国……就……交……交给…….你了……”
俞明德缓缓阖目,含笑而逝。
国君驾崩,举国哀悼,国葬完毕,太子登基。
就在俞志远登基的第三天,灵渊国再次发生大事。
金銮殿上,史艳文出列,跪拜。然而他身体的状态却明显不对——脸色苍白灰败、浑身颤抖无力。
俞志远一手托着腮,看着史艳文,心想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丞相,你这是怎么了?”
“启禀陛下,臣昨日夜里突发绝症,恐怕命不久矣。臣既已无能为朝廷效力,丞相之职便是愧不敢当。今日臣在此自愿辞去丞相之职,回故乡落叶归根,望陛下成全。”
俞志远看了一眼兵部尚书王腾达。
王腾达朝他眨了眨眼睛。
俞志远继续开口询问。
“这……怎会如此……丞相罹患的是何种病症?”
“回陛下,臣所患的,乃是失血症。”
“嗯……丞相先请起。王浩,丞相身体虚弱,给他拿一把椅子来。再让御医来给他诊诊脉,看是否有办法医治。”
史艳文起身,两名宦官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他的身边。
俞志远一脸关心:“丞相坐吧。”
“多谢陛下恩典。”
史艳文落座,却因为刚刚的下跪起身等动作牵动了病体,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
史艳文自袖间取出丝帕捂住嘴,等止了咳,丝帕上已经是一片鲜红。
此时御医赶到,给史艳文诊脉。
御医将手指搭上史艳文的手腕,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御医脸色大变,收了手颤颤巍巍地朝着俞志远跪了下来。
“怎样了?”
“回禀陛下,丞相大人罹患的病症,的确是失血症。”
“失血症是何病症,能否医好?”
“回禀陛下,失血症乃是一种绝症,患病者会出现全身疼痛和出血的症状,身体会迅速衰弱,从发病之日起,快则一年,慢则五年,便会……离世。此病症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医治的办法……臣……无能为力。”
听罢,俞志远又看了一眼王腾达。
王腾达微微点了点头。
俞志远抬手,擦了两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丞相一生为国事操劳,鞠躬尽瘁,如今却……唉……寡人甚是心痛。既然丞相决定隐退,寡人也不忍再强求。寡人准你辞官,望你安心养病,安享晚年。”
史艳文起身,跪拜。
“多谢陛下恩准。”
早朝结束,史艳文出了金銮殿,边走边咳,手中的丝帕上血迹斑驳。
此时,史存孝已经迎了过来,扶着他慢慢往外走。
虽然俞明德已经驾崩,但是史存孝手中的玉牌依然管用,所以一路上皇宫的侍卫并没有拦阻他。
好不容易走到皇宫门口,父子二人上了轿子,返回丞相府。
轿子里,史艳文靠着史存孝的肩膀闭目休息。史存孝感觉到有两个人一直在跟踪他们,但是他没有任何动作,装作自己不知道的样子。
到了丞相府,史存孝背着史艳文下了轿子,将他一路背到卧房里,关好门窗,然后帮他换上常服,解开发髻,扶着他在床上躺好。之后打开窗子,跃上房顶。房顶上,两名大内密探正趴在史艳文卧房的房顶上,揭开瓦片往下看,结果被史存孝逮了个正着。
史存孝杀气外放,两名大内密探自知不是对手,打算立即逃离,却被史存孝抓住脚腕拽了回来。
三人大打出手,虽说一方为逃脱,一方为活捉,双方都不打算以命相搏,战况却依然十分激烈,只见暗器与剑气齐飞,瓦片共血珠同落。
最终,两名大内密探被史存孝点了周身大穴,掐住脖子摁在了房顶上。
“史存孝,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你可知我二人身份?!”
“大内密探。是俞志远派你们来的吧。”
“大胆!你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哈,我有何不敢,这世上还没有我史存孝不敢做的事情!”
说罢,史存孝掐在两人脖子上的手缓缓收紧,两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你……你先住手,我……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商量?现在我不想跟你们商量,我只想送你们去见阎王。”
“你!我们两人若死,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哈哈!我爹都要死了,我还会在乎他放不放过我吗?”
两人明白了,眼前这人根本就是个不要命的,此时若继续反抗,恐怕真的会一命呜呼,为了保命也只能认栽了。
“你……你有什么条件?”
“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路,立刻给我滚,不许再靠近我们。第二条路,死。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告诉俞志远,我威胁你们,只不过……我会让你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最后这一句,史存孝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而飘忽,仿佛转瞬之间换了一个人格。两人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毒蛇盯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好……我们答应你……立即离开,不会再跟踪你们……我们会回禀陛下,丞相确实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在你的陪同下回云州老家了……你威胁我们的事情我们不会说……你、你放心……”
“算你们识相。”
史存孝松开手,两名大内密探捂着脖子咳了一阵,便起身逃走了。
史存孝回到卧房,从一只小玉瓶里取出解药给史艳文服下,之后便抱着他不肯撒手了。
史艳文回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
“爹亲没事,你别紧张。”
“没事?那现在疼得浑身打颤的人是谁?”
“没事的……咳咳……爹亲受得住。”
“……你对自己还真是够狠。”
“有舍才有得,演得逼真是要付出代价的。”
“哼!”
冥医杏花君在拟定药方之前,曾经派人来问过史艳文,绝症的效果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史艳文给他的答复是:“要让御医深信不疑”。于是冥医就给他制作了这样一颗药丸,能够连续五天改变他的脉象,让他浑身疼痛,并且持续刺激他的肺脉,让他不断咳血,就连冥医自己恐怕都诊断不出来这是假的失血症。然而其中滋味……大概只有史艳文自己清楚了。
之所以要让药效持续五天,是为了迷惑俞志远派出的探子。从京城到闵州,乘马车最快要五天,只要到达闵州,便是日隐钱庄的地盘,俞志远派出的探子会立即被日隐钱庄的杀手杀死,史艳文也就不必再伪装。然而此药对身体的伤害很大,虽然不会伤及根本,但是像这样连续折腾五天,对史艳文的身体也是极大的损耗。更不要说他这五天里会咳出来多少血了。
冥医知道史存孝必然不忍心让史艳文受这么长时间的罪,肯定会提前对俞志远的探子动手,所以便制作了一枚解药给他,随时可以解除药效。
过了一阵,史艳文不再咳血,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灰败之色也逐渐褪去。史存孝知道,此时药效已经完全消除了。
“存孝,那两名大内密探……”
“已经逃走了。放心吧,且不说俞志远从来不懂得体恤下属,手下是不是真心效忠他,愿意为了他赔上性命,即便他们告诉俞志远我威胁他们,俞志远也不能治我的罪。毕竟大内密探属于秘密组织,不会现于人前,我也只是阻止他们偷窥,又不是妨碍官兵执法,他有什么理由动我?最多也不过是派些杀手来除掉我们。然而剑无极马上就要到了,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名堂主,我们三个人联手,基本不会吃亏。”
“好吧,爹亲相信你们。我们现在便开始收拾行李吧,之后还要清点财物。”
“嗯,爹亲你想带走什么就拿出来,我来装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