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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禹 清明 逢春不游乐 ...

  •   春光明媚,桃红柳绿的三四月时,便是清明前后。踏青、秋千、赏花、纸鸢、蹴鞠、庙会等等,万般乐事足以让潼城的街市热闹非凡,只是延家上下如常日一般安静,只在门上插了柳枝,备了些诸如青团之类的寻常寒食,再无特别之处。
      古诗云:逢春不游乐,但恐是痴人。这延家还真是有这么个痴人,一双眼只看得见清明时节的“扫墓”和“祭祖”这两件不能堂堂正正去做的事情。每到此时,宿莽乃觉昔日一刀结束康王性命委实太过便宜。
      夭夭知道他不快,亦早已习惯,不问也不闹,除了定了日子去眠月楼找青岚外便是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仿佛与世隔绝。
      清明这天,宿莽独坐书房仔细看着玄送来的卷宗,怎奈精力总是不能集中,索性合了卷宗,由着思绪乱跑……
      有一个冬日,禹帝如往日一样由着柏虞赖在他腿上坐着,自己批着折子。
      “虞儿,看什么呢,这么安静。”
      “父皇,这两个字要怎么念呀?”
      禹帝弯腰凑近了去看那两个字,笑了,那两个字对柏虞来说是有些复杂了,不过禹帝并没有直接回答,却另外提了问题:“虞儿为什么想知道这两个字呢。”
      “父皇,你看,书上说这个草冬生不死,而且性甚耐拔,拔心不死呢。父皇,真的有这种冬天不会死,拔了心也不会死的草么?”
      “虞儿觉得呢?”禹帝抚了抚宿莽的头,慈爱地吻了儿子粉嫩可爱的脸颊。
      “嗯……”虞儿歪了头,皱起鼻子,盘了双臂,一本正经地考虑起这个严肃的问题。
      禹帝只含笑看他,眼神犹如看着瑰宝一般,也不急,静静地等着答案。
      “嗯,虞儿觉得……”奶气的声音里透着坚决,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虞儿觉得一定有。”
      “为什么呢。”禹帝含笑再问。
      “因为父皇喜欢。只要父皇喜欢的,这世上就必定有。”
      “虞儿怎么知道父皇喜欢呢?”
      “因为虞儿喜欢,只要是虞儿喜欢的,父皇就一定喜欢。”
      “哈哈……”禹帝终于笑得不可抑止。
      “父皇”虞儿终究是被禹帝笑得发窘,撒起娇来扯禹帝袖子,“父皇,这草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你记好了,这两个念‘宿莽’,是我今生最喜爱的草。”禹帝说得很慢,像是陷在某种回忆里。
      “宿莽。”虞儿很认真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直到深深地记在心里。
      那时的柏虞并不知道,宿莽二字,将成为他终生的烙印。在以后的岁月中,他常常想起那时他信誓旦旦地许诺于父亲,说:“虞儿将来长大了一定要找到宿莽拿给父皇看。”
      他还记得那时父皇的笑容,温柔,犹如冬日最和煦的阳光,用着他特有的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说:“好。我一定等我的宝贝儿子拿了宿莽于我看。”
      如今,物是人非,万事皆休……

      “哥哥,睿王府来了人,在中厅候着呢。”夭夭拦了要进书房的婢女,只站在书房外面大声地告知宿莽。
      “知道了。”宿莽睁开眼长吁了口气,换了往日摸样才出门去往中厅。
      “每逢今日,少爷总是不开心。”夭夭私下里还是不愿意换了称呼,于她,少爷是她生命真正开始的标记。
      “这就是小姐不进书房的原因?”雷问,依旧没什么语气和表情。
      “不,无论少爷开心还是不开心,我只要能像这样站在这里陪着他就好了。何况,很多事情是少爷的秘密,秘密就是一定不能说的事情。”
      “也许,小姐有些过于看低自己了。”
      “看低自己?”夭夭有些不能理解。
      “秘密有两种,一种是种种原因绝对不能说的,另一种虽然深埋心底,却还是希望有人去问而一直默默隐藏的。”
      “问?”夭夭无奈勾起唇角,“我知道少爷心苦,也知道少爷疼我,他的苦又怎么会说给我听呢,如今只要能像这样守着他,我就知足了”
      听闻此言,雷微微一愣,不再言语。
      他开始有点明白,主子为何如此护着夭夭。她的纯真是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仿佛总在不经意之间,将万般事物皆纳其眼,守护的姿态和煦静好让人心安。
      这种纯真是一把双刃剑,可以让人因沉溺而变得软弱,亦可让人因心静而变得坚强。
      这力量的主人却不自知,犹如桃花朵朵绚烂不知游人因此驻足,只随了性子到了花期便化作尘泥碾作土。
      这是本能,亦是……
      雷有一点心酸……
      “小姐,小姐,少爷让您过去一趟呢。”
      “哦,好的。”

      及至中厅,宿莽笑呵呵地递了一个纸鸢与她。
      “这是……纸鸢?”夭夭见惯了沙燕型的纸鸢,可从没见过手中这么奇怪的纸鸢。丈余大小,由一个长方形和一个正方形组合而成,有六个凸角,中间联着一个圆形,绢布包面。六角上绘了桃花朵朵绚烂,中间圆形则是正在散花的桃花仙子,绘工精美绝伦。最奇特的还是风筝上面分布着不少由葫芦制成的类似口哨的东西。
      “不是,这是风筝。”
      “这……”夭夭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风筝跟纸鸢有什么区别。
      “以竹丝为弦,风吹有声,如筝鸣响,是以风筝。你看那些葫芦制的小玩意儿便是哨口,若是放得起这哨口板鹞风筝,那定是奏得一出天绝妙的筝曲。不过……”宿莽眼里尽收了夭夭三分不信,七分跃跃欲试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下面说的话实在有点残忍:“不过这哨口板鹞原产自江海平原一代,风比这里大的多,故多少有些重了,咱们这里怕是不太容易放的起来,只能当个稀罕物赏玩赏玩了。”
      “这样啊……”夭夭马上有些泄了气儿,手上却不停地转来转去地看,爱不释手的样子到让站在宿莽旁边家仆模样人安了心。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虽然不能放……”
      “不忙着谢我,这些可都是睿王送你的。”宿莽说着就往桌上一指。
      只见桌上竟满满铺了各式各样的风筝,硬翅的沙燕,板子的莲花,软翅的蝴蝶……
      “睿王?王爷?”夭夭可不大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结识了王爷这样的大人物。
      “延小姐,这哨口板鹞可是原本是南通府呈给德妃的,我们睿王爷硬讨了来送给小姐呢。”那家仆讨好的语气相当明显,头次见王爷这样费心思送礼给某位小姐,“我们爷说了,上次不慎扫了小姐学唱的兴致,这些个风筝就算是赔礼给小姐的。”
      “夭夭,快想想给王爷回个什么礼才好。”宿莽知她对那日的蓝衣少年没什么印象,可眼下绝不是什么解释的好时机。
      “嗯。我知道了。”夭夭机灵,马上知道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先代我谢过睿王爷,就说以民女布衣之躯实在当不得赔礼二字,劳王爷费心,另外这些风筝实是民女喜爱非常,故此留下,他日民女定会精心回礼给睿王爷。”
      “小的一定把话带给爷。小的告退。”

      晚间,宿莽又窝了书房,凝神看着有关端、睿二王的一切情报的卷宗。左手手背挡在唇上,掩了口鼻,似是在感受自己呼吸的节律,右手食指则在一下一下地扣击着书桌。
      屋外夭夭正要进屋送宵夜进来,习惯性地先从窗外看宿莽动作,见他如此模样,便知不是自己该进去的时候,于是端了托盘安静离去。
      雷冷眼瞧着,没有表情。倒是风,对着雷调皮一笑,不知何意。

      当年设计杀了康王,之后坐山观虎斗,如今康王子嗣只剩了当如今禹帝,端王和睿王。
      当今禹帝生性多疑狠辣,不会容得其余两王安然存在。
      那端王表面花天酒地,耽于声色犬马,昼夜荒淫,暗里却是谨慎小心,安插暗桩,收买朝臣,如今谋反只缺两样:调兵的粮饷和九门提督的配合。
      这两样,皆是宿莽囊中之物……
      只要瞄准时机,送尧帝端王谋反的证据,送端王谋反的条件之后,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可惜……
      千算万算,终是漏算一笔……
      怎生是好,踟蹰半响,终不能决断,不由苦笑着想起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下胸闷不已,便挪开卷宗,铺了白纸,提笔。
      走笔结束,心中默语,“父皇,若是你,又当如何……”
      烛火尽熄,一切皆静……
      待到下弦月出,月光微弱照室,白纸黑字若堕浓雾:
      吾有所愿,乞上苍怜:愿兹世界,鬼神存焉,他年我死,共在黄泉。

      隔日,延家派人送了睿王府一只小巧精致的竹篮,内置了五个青团,油绿如玉,清香扑鼻。
      得知那竹篮是夭夭亲手所编,青团是夭夭亲手所做,睿王喜不自胜,乐滋滋地收好了那竹篮,尝了青团,只觉那青团吃起来糯韧绵软,甜而不腻,肥而不腴,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要好,不禁对夭夭的好感又升一层。

      翌日,天气依旧明媚,只是宿莽,苦笑连连。
      原是那睿王拉了端王,兴致冲冲地跑了来约宿莽踏青放纸鸢……
      见那二人,好似壁人一双,男的少年风流,英气逼人,女的小巧玲珑,娇憨可爱……
      本就是年龄相当,睿王又无王爷架子,夭夭亦率真自然不拘那王爷名头,两人便很快就玩的熟了。
      眼下虽是良辰美景,奈何日后终究血雨腥风……
      夭夭,莫要怪我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禹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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