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尧 清明 佳人谁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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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方才内侍们又来臣弟这里寻人了。都是要当新郎倌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一样闹失踪呢。”
“又来取笑我。别人不知，你还能不知。”江离的笑，掺杂着几分落寞和疲惫，“太子不争，必死，我从来都没选择……”
人选、吉日得定，一切都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弄得江离更忙得像个陀螺似的连轴转，片刻不得闲。
“皇兄……”
“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有兴趣摆弄起琴来了，方才听你竟是选了《遁世操》这样的难为的古曲来奏。”
“咦。皇兄果然好耳力。臣弟奏得那么生涩，皇兄居然都能听得出来。”
“许是过去常常听人弹奏的缘故。”江离微眯了眼睛，像是在怀念一位心之所向的故人，周围的空气都在刹那间落寞而宁静，“只可惜，佳人已逝，终成绝响。”
“臣弟竟不知皇兄这样念着一位女子。想来必是一朵兰心蕙质的解语花吧。”沈渊见此情景，心下似乎有些明白。
“是啊，是位真情待人的难得女子呢。说起来，你怎么想起来弹《遁世操》了？”江离苦笑，意欲岔开话题。
“皇兄，您猜的不错。那李小姐果真琴艺非凡。不仅如此……”
江离看着沈渊，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某个模糊的黄昏，邂逅过一个他爱的人，她的逆光侧脸、睫羽和脸上细微的痣记亦看得清楚。
可是他知道，不是因为自己看得清楚，而是因为她眉间的痣早已深深植入脑海，他记得……
记得她笑起来，眼角有细小的纹……
而眼前的男子，在说起李月上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掩不住的神采奕奕，唇角也在不自觉地微微上翘，那种清淡怡然的笑脸，新阳熠熠，一如她的人温暖而和煦……
他是她的骨血，怎么，会不像……
“呵呵，是‘花开花落，浮世事无拘’而不是‘嚼破虚名利，淡淡无滋无味’么。”
没想到，她与她，竟也是像的。
“这么说来，你喜欢她？”江离问得很直接。
“是的。她已深入我心。”沈渊的声音，不但清澈温和还带了削金断玉的坚决，“皇兄，除了她，我不要别的。”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直白，这兄弟二人各自明白。
过冬之蛇……
黄雀在后……
不要别的，意指兵权还是帝位……
可以信任，无奈不能全心……
一着错，步步错……
不慎，便是……
江离愈发厌恶这样的思维逻辑……
四面都是墙，堵着心，进不来，出不去……
“皇兄，明天我们骑马出宫约司徒小姐和李小姐同去踏青可好，这样，皇兄亦可休息休息。”
“嗯。也好。”
就是沈渊不提，这几日江离也是要寻机出宫遛马以缓解自己日益郁闷的情绪。
虽然早知道，太子应该做的每一件事情，也有了接受的觉悟，可内心却是隐隐不甘，不甘自己就这样被冠冕束缚，不甘自己一生就这样被注定……
若有来世，他不想再生帝王家……
若有来世，他只想早点遇见她……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月上再怎么淡定从容的一个人，面对辛夷手中的东西，也免不了吃惊。
毕竟，哪有人送拆信刀作为成亲贺礼，尤其还是太子婚事。
“这清王爷……还真是跟小时一样离经叛道……”辛夷哭笑不得，拿了那柄纯金的拆信刀在手把玩。
若不是送礼的时机不对，单说这柄拆信刀倒是精致可人的。
“姐姐，你与清王爷有……”
“私情，是么？”辛夷倒是大大方方续了话，叹气道：“有了又能如何呢。现如今，悔亦充作不悔罢了。”
月上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妙，正待设法追问，正好墨儿进门来，递了块白玉透雕如意凤纹珮给月上，“门外有两位少爷求见小姐。”
不等月上反应，辛夷赶忙发话：“速速有情。一定要恭恭敬敬地请进中厅来。”
“是。”墨儿退下。
“走吧。是太子来了。”辛夷简短应答，同时放好那柄拆信刀。
四人相会李府中厅，江离今日再次特别注意了那李月上。
看她依旧薄施粉黛，依旧身着朴素无华的高腰月白云纹裙，依旧是一根寻常可见的飞燕钗松松拢了青丝在背心。
总之，与选秀那日一样，只是眉目清雅的寻常中人之姿。
不过江离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辛夷不但琼姿花貌，气质亦是娴静端庄。她若出场，自觉不自觉地便有种压倒群芳的气势。可此时的月上，不但没有被这种气势压过去，反倒是烘托了她身上的某种若有若无的气息……
江离说不出那气息是什么，只感觉有一点凉意，不知是乍暖还寒的春日之凉，还是七月流火秋时降至之凉。
似乎是个有味道女子，综合种种，江离得了结论。
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她，她又何尝不是个有味道的女子。
四人策马向瑶光湖，一路说笑，甚是轻松自在。
及至中途，江离见月上骑术不凡，生了赛马之心，二人约定先至瑶光湖者胜。
言定，即刻拍马疾驰。
“你说，谁胜？”
“呵呵”辛夷轻笑，反问：“有鞍的驯马和无鞍的野马，哪个难骑？”
“难道李小姐能骑无鞍野马？”沈渊蓦地想起那绣品，笑容攀上唇角，轻轻摇头，心道，月上，你到底还有多少惊人之处拿来予我。
辛夷看他表情知是有了答案，便道：“我这妹妹因故自小长在深谷，闲云野鹤自在惯了，深宫大院实是于她心性不合。三殿下若是真心怜惜，望您……”
“但说无妨。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做三人知。”沈渊了然，此刻，不是结伴同游的良朋好友，而是互相交涉政治利益的敌友。
“望三殿下以王爷之力全力辅佐太子再创盛世。”辛夷说到此处，翻身下马，盈盈拜倒。
“呵呵。”沈渊的笑脸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隐隐有几分忧伤：“就是你不说，我一样会全力辅佐太子。起来吧。”
全力么，沈渊不由暗自嘲笑自己。
皇后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若是杀了皇后，太子还能容得下自己的话，全力辅佐倒是真心实意……
“谢三殿下。臣女放肆了。”辛夷苦笑着上马，嘲笑着自己就这样利用了月上，还自以为是真心疼爱月上，继而又不停地自我安慰，他二人也算两情相悦，自己也是借势起意罢了……
他二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气氛甚是沉闷。
不过，接下来尧国的玉面阎王——沈清的出现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闷。
想起晨间那柄拆信刀，辛夷心下长叹，连同沈渊下马施礼。
“臣女见过清王爷，给清王爷请安。”
“起了吧。过不久就该本王给皇嫂请安了。”沈清神情倨傲，嗓音冰冷，给辛夷带来泰山压顶的沉重。
他并不理会沈渊，兀自下马走向辛夷，道：“本王送于皇嫂的贺礼可是收到了？”
“今晨收到了。”辛夷神色恭谨，不改其端庄从容。
“皇嫂可喜欢那物件？那可是本王特别命人为您打造的。”
“臣女很喜欢。有劳王爷费心了。”
“哼。”沈清慢慢屈身向前，压在辛夷耳边低语：“本王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例外。”
此话听得辛夷内心是五味杂陈，身形轻颤，“王爷，您这又是何苦……”
“本王在此预祝皇嫂与太子今后能够白首偕老、天长地久。”沈清撤回身子，扔下此话，上马便走，不见回首。
白首偕老、天长地久……
辛夷听来，分明是字字催命……
“你自可应付么。”
“谢三殿下关心。臣女可以应付。”
“皇兄得你，如虎添翼。”
“三殿下谬赞了。”
这边月上和江离赛马至瑶光湖边，江离输的是心服口服。
下了马，在湖边散步，等着沈渊和辛夷。
“孤从前非常仰慕一位甚好弹奏《遁世操》故人，只可惜天妒红颜，她的琴曲就成了绝响。不曾想还可以再遇见一位重现绝响的人来。若是有机会，李小姐可愿意弹于孤听听？”
“既是太子心中绝响，臣女再怎么弹也是望尘莫及，怎么敢贸然献丑，唐突了太子故人。”
“你有所不知。若是别人弹奏，孤是不听的，之所以想请李小姐弹奏，则是因为那位故人实是莞母妃，若是她的儿子都那么肯定你，想来也必是有几分功夫的。此外，最重要的是你与莞母妃喜欢的是同一句词。”
江离沉吟，似是在组织斟酌下面的语言，“孤和三弟的喜欢多半算得上爱屋及乌，而菀母妃和你则是真心，甚至以此为志。所以，你和菀母妃实算是不见其面的知音，如此，说不定只有你才能复活这曲绝响于孤听……”
“谢太子厚爱。臣女他日定会为太子弹奏这一曲以祭奠莞妃娘娘。”
“孤很期待。”江离浅笑，神色悠悠。
“此刻的太子殿下才算是笑得真心。”看见那样的笑脸，月上陡然生出几分知音间的怜惜，几分恐慌，几分惧意……
“人都是被身份拘着，若无这头上冠冕，我只想策马奔腾，逍遥自在。”江离说着就侧了脸，温柔地抚摸着爱马的头，那表情不是对物占有的满足，而是对灵魂寄托者的爱怜……
山青水白，纯玄神驹。
玉冠带，烟青袍。
干净博雅，荒芜寂寥。
此情此境，月上心慌非常，自由远在，天涯海角……
逃。
“三弟心苦，希望你能开解他。”
“太子言重，臣女何德何能。”
马蹄声由远及近。
月上亦由远及近。
他在马上看她在湖边静立含笑。
青丝几缕，随风轻扬，清凉出尘。
空谷幽兰，般般入画，却难描绘。
得。
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江离之语，言犹在耳。
“她生似菀母妃，愿死不会涉了后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尧 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