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尧 夜晚（全） 夜晚，通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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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通常，是某个故事的终结，也，是某个故事的开始……
白日，不可说的，做不得的，均可借着暗夜的掩护，露出端倪……
比如，现在……
“月儿，你到底怎么了。”辛夷忍不住内心的疑问，“你怎么从刚才面圣以后就开始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们……”月上嚅动着双唇，终成一声叹息。
“你若是不愿说与我听，我也不强求，只是不要一个人把什么都闷在心里面。若是姑母还在，也断是不愿看见你这样郁郁寡欢的模样。”
“姐姐，最近我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
“嗯，梦见一片花海……”月上缓缓地叙述着梦中的那片花海，她的眼睛好像落在辛夷身上，又，好像越过辛夷，盯在空气中的某一处……
静默良久。
“我们……终是身不由己。”此时，辛夷自然明白了月上的嚅忍，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倚月楼。
“渊，我总觉得那李月上有些奇怪，”江离歪了头，若有所思，“你说那李流柯是借此表示自己的中立态度么。”
“皇兄，何以见得。”渊知道江离大抵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一嘛，今夜之前，其他各府的小姐哪个不是使尽了手段，真真假假的偶然出现，唯独她竟没有一次露面，现在想来应是刻意为之，二嘛，今夜你也看到了，她从装扮上就刻意朴素，琴艺、绣艺就更不必说了，只是在面对父皇责难的时候露了锋芒，想来那技艺什么的也是刻意隐藏着的，若我没有猜错，她的琴艺本应是极好的，这三嘛，”江离停了下来，像是在整理思路，可真觉得自己是越想越糊涂，“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李流柯不会不知道他女儿迟早是要进宫的，让他女儿这样做根本是徒劳之功。”
“皇兄，我倒有一个想法。”
“嗯，你说。”
“这些会不是仅是李小姐的个人所为，与李将军无多大关系。”
“那就是说，”江离轻声沉吟，“她本人不想进宫么。如此，未免有些天真了。”
江离不禁苦笑，旋即想起那绣品上的马，只觉得那桀骜不驯实则充满不甘和疲倦，一如自己，恨只恨自己不慎投错胎生错了人家。
“渊，你知我为何爱马么？”
“我知。”
马蹄踏水乱明霞，醉袖迎风受落花。
明月如霜。储秀宫，踏雪亭。
“月儿，今夜月色不错，认真奏一曲可好？”
“这……”月上正犹豫着将手置于琴上，忽然感觉周围有他人气息，面色不现，当下提了警惕之心，心中揣测，辛夷不是不知自己这几天里的韬光养晦，现下虽然选秀结束，还是谨慎为好，可此时却要自己认真奏曲，委实奇怪。想来只有一种可能……
心中定了主意，不由赧然一笑，“姐姐，奏《遁世操》与你听，如何？”
“月儿只要认真，无论奏什么都是好的。”
端了身体，静了神思，调了呼吸，待到气静神闲，方落指弦上，音起，左手按弦，吟猱圆满，绰注得体，右手弹弦，欲重而不虐，轻而不鄙，称得上是心手相合，弦与指合，指与音合，音与意合。
辛夷笑意盈盈，随了琴音，低低吟唱，“步徐徐，烟霞明媚，风与月两相依。花开花落，浮世事无拘。欲何之，翠幄张开，柔裀藉地，於我相宜。嚼破虚名利，淡淡无滋无味。”
一曲终了，如梦方醒。
此时，自暗处缓缓现出人形，及至姐妹面前。
“见过三殿下。”姐妹二人齐道了万福。
“李小姐真是好琴艺。莫不是今夜偶然撞见，昨夜当真要被骗了去。”渊笑，温文尔雅。
“臣女不敢，实是昨夜的曲子没有练熟，故十分生涩罢了。”月上毫无惧色地迎着渊探询的目光，细细地看他的眼。
渊的眼，从眼角到眼尾，线条清晰流畅，好像工笔白描的墨线，婉转柔韧。黑白分明的眼仁，一清二楚毫无杂色。睫毛很长，直直地伸展着，垂下眼睛时，就像落下了黑凤翎。
如玉般温润的男子，藏住眼眸深处的冷清寒澈。
“我不懂琴，却也知《遁世操》这千古第一曲极是难弹，不知昨夜那曲《幽兰》怎么就难倒了小姐。”
“幽兰高雅与杂草为伍，作曲之人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自是抑郁伤感。臣女非弹不来感伤之曲，亦无怀才不遇之感，只是为那杂草鸣不平罢了。故不是真心喜欢此曲。”
“哦？这是何故？”
“幽兰素雅静谧受人喜爱，却不能说其它杂草毫无用处。古人云：‘三步之内必有芳草’，若只见幽兰之美，不闻芳草之香，这岂不是白白错过许多么。”
“呵呵。今日真是获益良多。”渊边说着就要认真折腰作揖。
月上看着却也不拦，反是辛夷上前阻了，“殿下莫要折杀臣女了。”
“《遁世操》第一段的词儿，三殿下可知。”
“嗯，知道。”
“不如猜猜臣女最喜欢哪句？”
渊闭了眼心中默诵一遍，得了答案，睁开双眼，自信满满，“可是‘花开花落，浮世事无拘’此句。”
月上淡然一笑，却不答话，只是拂起宽袖，扯断琴弦。
“小姐此举，实叫我受宠若惊。”
“三殿下，夜已深，储秀宫内多有不便，请殿下早点回去歇息吧。”月上低头行礼，恭恭敬敬地下了逐客令。
“恭送三殿下。”
及至沈渊走远，辛夷复又开口道：“我还道是‘嚼破虚名利，淡淡无滋无味’这句。”
“呵呵，名利本身没什么不好，只是何人要何种名利罢了。”
“虽说琴为知音而断，你方才那样扯断倒也吓我一跳。”
“今夜入得他耳便罢，宫内我不再弹。姐姐今日辛苦了，我也乏了，不如早点歇息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丫头。”
辛夷的一颦、一眸、一笑、一语优雅端庄，皆像极了当年的李夫人，月上是总是看不够，却又不敢多看，惟恐心口的重伤裂了痂……
“姐姐，你当真不悔？”
“悔。”辛夷低了头，声音低不可闻，继而抬头，莞尔：“悔亦无退路，只得充作不悔。”
回了房间，抚着断弦，脑海中逐渐浮了那片花海，恍恍惚惚中，他与他慢慢重叠着……
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回了倚月楼，渊注定今夜无眠，今夜上天实在恩赐他太多意外。
那时她在弹琴，沉浸在月色中，仪静体闲。
说不清是月镀了她珠辉，还是她予了月实体。
只消一眼，足可明白，这样的女子，只，属于夜，她有着月光下极目远眺的妩媚。
寒月皎然，几欲令人错认月之谪仙，贞静宏远，从容宛转。
月上，月上，果然，人不负其名，渊的内心不断重复着这一句。
有些人，入了眼，便，入了心。
“选定的太子妃是司徒宰相家的小姐，如夫人则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和大理寺卿家的五小姐。”
“哼，果然没选李流柯的女儿么。贺礼你看着办吧。”
“是。”
“还有，三日内造一把纯金的拆信刀装好了送来。”
“是。”
“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
清王府的总管极力压稳了身子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直至离开房门十步之遥才敢大出一口气，恢复正常呼吸。
书房内再度安静下来，坐着沉思的那人自然是封王不久的尧国二皇子，沈清。烛光下，他的的脸俊美而宁静，像一尊白玉雕塑，斜飞的剑眉，挺拔的鼻梁，满脸的傲气和倔强。配着有几分阴鸷的性子，无怪乎王府上下私底下齐送他一个称号——玉面阎王。
想着几日后就要进行的太子大婚，想着那人穿上喜服的样子，想着那人交拜天地，想着那人的洞房花烛夜，想着……
真是恨不得立刻从那人的心口上咬下一口肉来……
沈清笑着，暧昧不明，他有着足够的信心和耐心……
十年，我已经等得够久……
我要的不多，只有你……
我只要你的眼睛只看得见我，永远……
我只要你的头发、眼睛、嘴唇，身上的一切都只属于我，永远……
我只要毁了你的优雅闲适，一派从容的面具……
若是得了这天下才能得到你，那便即使拼了性命也要取了这天下在手心……
漫天神佛都看着吧，我是不惧，纵使双手染满鲜血，也定要将你拥入怀中狠狠抱着，深深吻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尧 夜晚（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