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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尧 此身安在 她只在唇角 ...

  •   “调查清楚了就说。”沈渊对着暗处人影淡淡吩咐。
      “是。禀主子,十年前,李夫人回家省亲,途中遭遇马贼拦截,一行十人只有李小姐重伤被一位路过采药的大夫所救。大约是年幼被吓得厉害,所以当年坚持不肯离开那位大夫,直到去年年初才回将军府。”
      “十年前么……”沈渊眯起眼睛细细回想,“十年前李将军似乎是南疆节度使,当年似乎南蛮肆虐之时……”
      “是。”
      “那个大夫是什么人。”
      “据属下所知,那位大夫只是普通一位女性,并无特别之处,去年旧疾复发不治而亡。”
      “当真都是马贼?”沈渊怀疑地盯着暗处的人,好像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
      “这……”暗处的人犹豫,“如今也只能查得是单纯马贼所为。”
      “唔。你先下去吧。”沈渊摆了摆手,不欲为难眼前暗卫。

      发生在尧国境内而无法被暗部查明背后隐情的事件,多半要么是没有隐情,要么就是被那个人隐瞒了实情。
      那个人……
      血缘上的至亲生父,坐拥尧国江山的男子,到头来却守不住自己曾今宠爱的女子,只能凭着一点怀恋之情给她的骨血一座楼,一支暗卫。

      十年前……

      沈渊沉吟,苦笑,无奈。
      人生际遇,有时就是奇妙,让人不得不感慨这世间是否真的有神佛在掌控着人的命运,黄泉路上又是否真的卧着一块三生石,刻着前世今生逃不脱的缘分……

      十年前,他失母,她亦失母。
      十年前,她重伤,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他又何尝不是险些死于宫闱争斗。

      十年间,他示弱,提防,隐忍,算计,为了活命,为了复仇……
      十年后,她的种种藏巧露拙,难道不是因为想远远避开这暗藏血泪的深宫……

      果然是同样天真的女子,沈渊想。
      一个以为自己真心真的可以换来别人的真心。
      一个以为单凭韬光养晦便可逃避深宫一世。

      失去她时,他只是孩童,没有羽翼,眼睁睁地看她离去,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水边枯枝……
      遇见她时,便义无反顾地生了兴趣,义无反顾地喜欢了,不能想失去她会怎样,因为,心,会疼,很疼很疼。

      耳边又想起江离的话来,她生似菀母妃,愿死不会涉了后尘。
      所以,我一定好好保护你,绝不再次失去。
      沈渊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深锁双眉,双拳紧握,手心沁出些许汗来。

      太子大婚,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了纳彩礼、套问名礼、纳吉礼、大征礼的种种繁琐仪式后,便等着钦天监选定的良辰吉时举行接下来的册立礼、奉迎礼等诸礼。
      此时已经入夏,临了端午。
      “姐姐,你跟清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月上终于逮了辛夷空闲,继续上次中断的问题,“即使清王爷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会故意做出那种有欠考虑的事情来吧。简直就像被妒恨怒意冲昏了头脑的人。”
      “是么。”辛夷的眼神里闪过无奈,垂下眼睛微微发怔,“难怪姑父说你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呢。”
      “姐姐?”月上试探性地开口,“莫不是姐姐与清王相互倾心爱慕?”
      辛夷拉住月上的手,叹口气,抬眼凝视月上,“即使倾心爱慕又能如何,我不过是司徒家族辅佐王族的一颗棋子罢了。我不像月儿你,这枷锁早在我出生时就扣上了,现如今,挣脱不开亦不想挣脱,安安分分做一颗棋子就好了。”
      “姐姐,难道你当真不会后悔么。”
      “傻丫头,又问。我还是那句话,现如今,悔亦充作不悔罢了。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我又有什么力量阻止一切呢?”
      “可是……可是我希望姐姐能幸福。”月上细细地看着辛夷的眼,两粒黑瞳散发出对她的暖意,一如早逝的亲娘……
      “月儿又想起姑母了是么。听说当年姑父与姑母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虽说姑母早逝,可我想她一定曾经幸福过。如今,有些路是我要走的,逃不得,可若是月儿你能得一分自在,一分幸福,那便如我得一般,没什么不好。”
      “姐……”月上这一声已是哑了腔。
      “如今你和三殿下情投意合,也不枉我安排那晚他听你弹琴了。既然无端入梦,说不定就是天赐的缘分。况且三殿下无意争位,亦无太多戚族为难,将来应是个闲散王爷,定不会委屈了你。”
      “姐姐莫说了,我都懂,否则那夜我也不会配合姐姐弹那曲《遁世操》了,这一步确实是现在棋子能走的最好一步。只是,不知待到外患平定之时,能保爹爹到几时……“
      “可是只要我们现下活着,便有改变最糟情况的可能,不是么。”辛夷终于露出笑容,温和纯良,重叠了月上记忆中模糊的容姿。
      仿佛时间知趣地从娘亲两翼滑过,丝毫不敢腐蚀这张宛如芙蓉仙子的脸庞。不论何时,她都是那样安静祥和,神采动人……
      活着……
      一定要活下去……
      她说。
      钗横发乱,喘息不止,鲜血淋漓遍身,腥味令人作呕,只有两颊笑涡霞光荡漾。

      南国的夏日,悠远而绵长,间或夹杂着沛雨的凉意。
      远远近近的山峦是潮湿的绿色,空气中漂浮着各种野地花草的香气。鸟,也有几只,不时跃至地面,或莫名其妙地跳换枝桠,惊动了亘古不变的宁谧,却也扩大了寂静的版图。
      近处瑶光湖边绿树浓荫下睡着一位白衣女子,枕臂侧卧,青丝随意铺陈在草地上,黑亮的发,油绿的地,宁静和谐。
      十步之外,他凝视她就那么睡在那里,仿佛没人理会也可以跟自己地老天荒。四周静得接近失忆,时而一两阵微风吹过,树群咳出蝉声。
      他唇边有笑,从心底浮上的笑。
      他想,你注定是,我逃不脱的一场烟罗。
      看着她,义无反顾地朝她走去,像是义无反顾地走向一张束缚自己的网。
      一步,两步,三步……
      轻轻,缓缓,慢慢……
      曲腿,落臀,席地而坐,遥望湖水碧绿。

      早在他十步开外时,她已感觉有人靠近,只是两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慢慢熟悉了他的气息以及他身上素朴悠远的沉水香,才按抐住了身体的某些自然反应,于无声无息中将轻睡换作假寐,任由他坐在身旁。
      此情此景,不言不语,各自心事。
      自此之后,凤冠霞帔,手持金宝,统驭六宫,外表风光无限,谁知个中滋味,虽早知命运几何,也自甘认命,但爱着某人的心怎么会不受到一丝一毫的折磨。
      她比只比辛夷多了一丝一毫的自由,因之有路两条可走。
      第一条,借着她留给她的东西,远走高飞,尧国天下,再无李月上此人。
      第二条,利用这一丝一毫的自由,借着辛夷给她的机会,成为尧国三皇子的正妃。
      权衡利弊,第一条等于是犯下欺君大罪,弃父兄不顾,第二条虽会卷入皇权争斗但好在并非直接面对,亦有保全父亲的可能,那么,这一生她都将是他金丝笼里的金丝雀……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再不可摇摆,不可摇摆……

      不知多久,她坐起面湖,问,“三殿下喜欢这里么。”
      疑问句,肯定语气。
      沈渊点头,语:“即将忘却此生安在。”
      突然湖边跃出一行白鹭,扶摇直上掠湖而去,不复可寻。湖水仍在,如沉船过后,静静的海面,没有什么风,天边有几朵云聚集着。
      她只在唇角提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道:“不过不等一觉醒来,便可知此身仍在红尘俗世。”
      “你厌恶么。”
      “我不厌恶。红尘俗世乃在身外,非人力可改,但心内自可有一座蓬莱瑶岛,自在逍遥,不是么。”
      听闻此言,沈渊点头,合掌轻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无限怀恋的口吻咏诗般缓缓道:“搭一处水榭,净扫一室,用博山炉爇沉水香,再置古琴一张,不必紫琼绿玉,不必焦尾号钟,快意而弄,看水流花开。”沈渊在此一顿后,立刻笑问:“如何?”
      “妙极。”月上由衷赞叹,“敢问殿下,可是莞妃娘娘的蓬莱岛?”
      “不错。于是父皇便赐了她一座眠月楼。有博山炉,有沉水香,有古琴绕梁,有流水,有宝华玉兰,可惜,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月上看着他浅笑着的脸掩不住眼神的寂凉,心里有一丝隐痛,想起那片花海中的他,唯一看得清的眼神又何尝不是这般冷清寒澈。
      “那一座蓬莱岛根本造错了地方吧。”月上轻叹,她的蓬莱岛说有却无,说无却有,得失全在心念间。
      红尘俗世……
      彼此都有忘不掉的伤痕,消不去的执念以及想要拼命抓住的某些似是触手可及的美好……
      两个相似的人若是比肩而坐,暖意会不会自肩膀生出一丝来,如今她从没像此刻这般想要依靠着谁。
      你会是我触手可及的幸福么,她在心里暗暗问着。
      对她,这不啻于一场赌博,可偏偏她没有最坚强的赌性。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他的肩就承受了她头部的重量。
      他有些愕然,但很快被喜悦掩盖。
      他总是觉得即使他们之间只是隔着一道墙,一个门,一丛花,一株柳的隐约相望,可是,他与她偏偏不能再有一丝接近。
      无可奈何,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刻,他才算是切实感受到了她在身边的感觉。
      没有比情不自禁更能形容他现在的感觉,他说:“我定会给你一座你想要的蓬莱岛,哪怕倾我所有。”
      听罢,她只是露出一个笑,落寞的,道:“臣女万分感激殿下厚爱之心。”
      不论哪里,她要的,绝不是一座金丝笼,她爱着的,是更广袤的天地,她执着的,是更渺小的愿望,她情愿被这渺小的愿望束缚住双脚,却不能阻止自己的眼睛望向广袤无垠的川野绿,况且,这样的自在的天地岂是别人可以给予的……
      活着,
      只是活着,
      只是想要仅存于世的父兄活着……
      为何这样渺小的愿望都要算计,她已不想再想,很倦,很累……
      她想,他或许是懂她的,而她又或许是喜欢他的……
      这一场赌局,他已做了庄家,而她,亦已拍案下注……

      ——————————————我是恶搞小剧场的分割线—————————————————
      ——————————————乃们看完就忘了吧,忘了吧————————————————
      沈江离:“皓月,你家主子今天怎么了……怎么只盯着琴发呆啊……”
      皓月:“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殿下出宫回来就变这样了……”
      沈渊:她靠我肩上了靠我肩上了靠我肩上了靠我肩上了靠我肩上了靠我肩上了……(持续兴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尧 此身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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