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深夜有人思念》陈再夏

2、第一夜（二） 我想，我是

　　我想，我是一见钟情了吧。
　　对那个完美得没有一丝缺陷的男子。
　　第二天的早上，我在房间里面，把所有的衣服全部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摊在床上。镜子前一件一件地试了过去，可就是没有一件满意的。
　　我泄气地坐在床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穿上一条稍稍修身的白色蕾丝小洋装，外面还披着天青色的大衣。
　　虽然穿着这条裙子，我时时刻刻都要吸着肚子。可是以前每次穿着这条裙子出门，街上一大半的人都在看我。我对着镜子笑一笑，踩着我最喜欢的高跟鞋，假装不经意地去了车尾。
　　可是……
　　我并没有看到他。
　　满车厢的人熙熙攘攘，可是没有一个是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又没有了。
　　接下来的时光里，我只要一有空，就会跑到火车的车尾，痴痴地等着那个男人再度出现。可是直到我达到北平，那个男人还是没有出现。
　　我坐上父亲派来接我的汽车里，托着腮望着窗外。
　　忽然，我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好看男人！
　　就是他！
　　我来不及解释，叫司机停车后，飞快地跑下去。穿过拥挤的人潮，坚定地跑到他的前面。
　　我叫住了他。
　　“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温柔地回眸，绅士地看着我。
　　天呐，为什么他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好听！
　　“小姐？”
　　许是我太久没有回话，脸上的神情又太过奇怪，他的眉头开始微微地皱起。
　　“哦，我……我，我是想问这块手表是不是你的。”
　　慌乱之中的我，找不到其他的借口，将口袋里的女士手表拿了出来，问他这表是不是他掉的。
　　真的是愚蠢到家的问题，我当时就像敲敲自己不顶用的脑袋，真想时光可以重来，我可以找一个更加贴切的理由。
　　“不是。”
　　他又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就走了。
　　真是好脾气，这个理由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他竟然都没有对我发火。
　　我手里拿着手表，痴痴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直到车上的司机追过来，我才收回了目光。
　　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是我当时的念头，特别地深切，特别地不可动摇。
　　父亲虽然对我找一个男人的念头颇有微词，可是我向来都是他的掌上明珠，就算提出的要求再无理，父亲还是答应我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方亦舟。
　　父亲的人送来的线报上说，你是一个画家，住在城南骡子巷的小胡同里。上面还说，你刚刚来北国，身上的钱也不多了，所以呢，最近在找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
　　嗯…做你的学生，应该就能天天看到你了吧。
　　你果然来了。
　　我坐在高高的小洋房里，透过窗子，看你进来的身影。
　　这大冷的冬天，你还是穿着单薄的衣裳，不冷吗？别人都冷的缩成一团儿了，你怎么腰杆儿还是挺得这么直？为什么阳光照下来，照在你的身上，就这么的好看呢？
　　我呆呆地看着你，直到你走进屋子里，我才收回了目光。
　　仆人把你带到画室的时候，我又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你琉璃色的眼珠子。可是你看到我，那双眼睛里，依旧是淡漠如水。
　　我有点儿不甘心，故意歪着头，沉思了很久，问你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以为你是不记得我了。
　　可是你只是点点头，说在火车站的门口，我们曾经见过。
　　你明明都记得我，为什么看我的样子，还是这样毫无波澜？
　　明明我长得还是很好看的，好多男同学都在舞会上，故意找我跳舞。可是为什么，你的眼里没有我呢！
　　我有点儿生气了，手中的画笔往桌上一放。说我不舒服，今天不想学了。
　　你抬起头，稍稍诧异看了我一眼，然后将工具一一放回了包袋里。对着我点点头，马上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