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狐》相印七月

3、胡世美的伤

　　胡世美躺在床上，内心早已飞沙走石。也罢，旧情未尝，又添新债，我虽说并非青丘正统的狐族，却也是修炼千年的九尾灵狐，虽说九尾已然剩下三尾，也不能阻挡我知恩图报，有恩必报。欠了别人的债，就一定要还。这一千年，我一直在报恩的路上，个中苦涩尽尝，谁知这债却越欠越多。对我来说，千年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数字，然而，对于生命何其短暂的人来说，却早已历经几世姻缘。我累了！胡世美轻轻地闭了眼睛。

　　童方砚上午上课的时候，心情很好。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顽童，第一次觉得可亲。连带着今天要学的诗文也可爱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书声朗朗。
　　散学以后，童方砚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卧室走去。
　　推门，关门，支窗，动作行云流水。
　　胡世美卧在竹椅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随着支起的窗户，屋内明亮起来，童方砚歪头看着胡世美，这个有些刻意冷漠的男子，坐在竹椅里闭目养神，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童方砚蹑手蹑脚出去，又关上门，胡世美一定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童方砚在厨房烟熏火燎半天，贴了几个玉米饼子，熬了半锅稀饭。要说胡世美真是能干，一下午出去捉了好几只兔子，回来的时候就换回了米面粮油，第一次不用为吃什么而发愁，不用红着脸在邻里为一张嘴而张口周转。胡世美要是一直不走，这样的好日子就每天都有，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日子美妙的不真实。
　　童方砚端着方盘进来的时候，胡世美正梦见与那该死的黑狼恶战，平日蠢得要命的黑狼，今日却格外灵敏，眼看着那一掌劈头盖下来，他竟无力躲开，一声闷哼，嘴角又渗出鲜血。
　　“世美兄，你怎么了？”胡世美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童方砚关切的大脸。
　　“无妨，今日出门遇到宿敌，因我有伤在身吃了些亏，不妨事。”胡世美挣扎一下，童方砚赶紧上手将他扶稳坐好。
　　“你昨天买来那么多粮食，够我吃很久了，你不要再为了兔子和别人争夺猎物，人命比天大，你打那么多兔子，一定就有人少打了几只，下次要遇到个更不要命的猎户，小命都交代了，兔子给谁吃？”童方砚背对着胡世美攥着自己的衣角咕噜着。
　　胡世美听童方砚自以为是的唠叨，不自觉的弯起嘴角：“谁说是为了兔子和别人打架？”
　　“不是兔子，就是为鸡，还能为什么，没有粮食也不能出去偷鸡，邻里邻居的，偷人家的鸡，还让人打，要是被那些家长们知道了还不笑话……”童方砚自顾自坐到对面的竹椅上继续啰嗦。
　　“呆瓜，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是因为偷鸡被别人打？”胡世美忍无可忍失笑摇头。
　　“那还能为什么？你这上午烤鸡下午兔子，谁家能眼睁睁地让你去偷，还不得……”童方砚越说越不象话。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胡世美欺身上前，将童方砚摁在竹椅上，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童方砚没料到胡世美突然起身，惊得张嘴往竹椅下溜了两寸，目光对上胡世美危险的笑意。他赶紧举起双手顶在自己头顶，往旁边挪去，却不料胡世美早将这竹椅箍在手里，童方砚无处可逃，只好缴械投降。
　　“我错了，我错了，求世美贤弟原谅愚兄吧，我，我，我，我也是……”童方砚结结巴巴，甚是可怜。
　　“是什么。”胡世美咄咄逼人。
　　“我也是……关心则乱！”童方砚仿佛自言自语，声音微不可查。
　　“哼！”压力瞬间消散，胡世美又正正经经地坐在对面，刚才那个凶巴巴的恐怕是自己的想象。
　　童方砚动了动，环抱着双膝蜷缩在竹椅中轻轻说道：“我小时候，夫子告诉我，他就是在后山捡的我，哪里有一群妖魔，专吃小孩儿，夫子趁他们不注意捡起我就一路跑回了庄子里。夫子从来不准我单独下山，我知道，这都是为了我好，山后面那群饿鬼时刻都在打着吃人的主意。”童方砚说这些的时候面容凝重，声音微微颤抖。
　　胡世美心底微不可查的一动，这可恶的夫子，为了自己不寂寞就将孩子拴在身边，简直自私又可恶。
　　“下午给学生们放假，我带你去个地方！”胡世美轻轻说道。
　　“嗯？那怎么行！身为半山学堂唯一的先生，我若没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自觉，谁家会将学生放心托付于我……”童方砚认真说道。
　　“好好好，咱们不请假，我们晚上去。”胡世美大度地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