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狐》相印七月

4、夜游小镇 不知道，我

　　“下午给学生们放假，我带你去个地方！”胡世美轻轻说道。
　　“嗯？那怎么行！身为半山学堂唯一的先生，我若没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自觉，谁家会将学生放心托付于我……”童方砚认真说道。
　　“好好好，咱们不请假，我们晚上去。”胡世美大度地妥协。

　　下午上完课，童方砚正要散学，只听西庄的子慕叫道：“哇，门外那个漂亮哥哥是谁家的亲戚？”学生们一哄而上围到窗口叽叽喳喳。“子乔快看，是不是你舅舅？”“敏之，是不是你表兄？”……
　　胡世美牵着一匹棕红毛色的大马站在学堂外面，阳光照在他身上，天地忽成一幅美妙的画卷，童方砚看的有些发呆。就见胡世美举起右手向他挥了挥。
　　匆匆忙忙散了学，学生们打打闹闹地各回各家。童方砚手上是刚才收拾笔墨时不小心触到的墨汁，他摊开手看看，有些促狭无措道：“等等，我先回屋洗个手。”话音刚落，却被胡世美一把打横抱起稳稳地骑在了马上，童方砚耳朵顿时发烧，正想要抗议，大马被忽然的重量压的退了两步，吓得童方砚一把拽紧了缰绳，面色苍白。
　　下山的路并不太长，胡世美牵着马，童方砚骑在马上，他显然已经适应了大马轻微的摇晃，紧握缰绳的手也不再那么僵硬。
　　“上了这条官道，大约十里就是本县的第一大镇——平川镇，今晚我们就去那里看看。”胡世美调转马头，指给童方砚看。童方砚心潮起伏，脸色稍微有点发红，表情中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离开这座大山。山后吃人的妖魔已经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有一些轻微的颤抖。
　　“十里路这样走着去，要多久？”童方砚看着前方路的尽头问胡世美。
　　“嗯，从现在开始，大约夜半我们就到了！”胡世美嘴角一弯。
　　“啊？那么久？那我们走快一点……”童方砚坐在马上，丝毫没有别人走路会辛苦的自觉，只想快一点到达。
　　“嗯，也好，那我们就快一点，你坐好了……驾……”胡世美翻身上马，一手揽住前面的童方砚，一手扬鞭大喝一声，马儿飞也似的向前奔去……
　　瞬息之间，天地风云变幻，只觉身边飞沙走石，身下是马蹄疾驰地面的颠簸，耳边是猎猎的风声与胡世美温暖的厮磨与呼吸。童方砚满脸炽热，心跳骤然加速，宛若重锤一下下敲在身上。
　　夕阳西下，平川镇终于到了眼前，胡世美翻身下马，又将童方砚从马上横抱下来，指着前方道：“这儿就是平川镇了。你饿吗？”
　　“不饿，你呢？”童方砚早已兴奋的不知东西南北，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来替他瞧瞧这神秘的小镇。
　　刚说完，肚子不争气地咕咚一声，他望着胡世美尴尬地笑了笑。胡世美微笑着揽过童方砚的肩膀就向一个馄饨摊走过去。
　　“掌柜的，来两碗馄饨。”
　　“好嘞！鸡汤馄饨，一文一碗，童叟不欺——”
　　胡世美一边要了馄饨，一边把童方砚按在座位上，自己转身把马拴在了路边的拴马桩上，顺便给旁边的马夫丢了一些钱。
　　童方砚舀了一小勺汤尝了尝就瞪大了眼睛叫道：“哇，汁鲜味美，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馄饨汤。”一会儿吃了一颗馄饨又叫道：“哇，皮薄馅嫩，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胡世美看着童方砚吃的高兴，自己也很高兴。
　　太阳完全落了山，路边的摊贩开始掌灯，人声鼎沸的道路因为满街的灯笼忽而生出一种静谧的温馨。吃罢了馄饨，二人起身又往里走去。路上行人摩肩接踵越来越多。“你看……”胡世美转身，却哪里还有童方砚的影子。他赶紧又往回挤，却见那呆子正在一个猜灯谜的摊子上流连。
　　“鹊桥相会度良宵，奈何一别又一年”童方砚站在这个灯谜前苦思冥想。
　　“可猜出来了？”胡世美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没有，这个灯谜太难了！”童方砚摇了摇头。
　　“今夕何夕？”胡世美有心透露谜底。
　　“七月初七啊，这跟这灯谜了有什么联系？”童方砚抱着这只模样有些憨的黄牛灯一头雾水。
　　胡世美把买花灯的钱递给了掌柜的，就拉着童方砚挤出了人群。
　　“你可知七月初七是什么节日？”胡世美并肩走在童方砚身边。
　　“乞巧节啊！”童方砚对答如流。
　　“那你可知这乞巧节的来历？”胡世美忽然拦在童方砚面前，低头问道。几个风风火火的少年把身边的人群挤得七零八落，唯独童方砚好好地站在原地。
　　“这个，我倒不知。”童方砚左顾右盼兴奋地拉着胡世美往前走去，眼睛里哪儿还有什么七巧节的影子。
　　不知什么时候，胡世美开始牵住了童方砚的袖口，黄牛灯换到了胡世美手中，童方砚的手里拿着糖人、泥偶、九连环、鲁班锁、糖炒栗子等一大把小孩儿玩意儿，兴奋的像个孩子。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出了集市，站在了馄饨摊前的马桩旁，胡世美将童方砚扶上马，自己则翻身上马，骑在童方砚身后。一轮弦月挂上枝头，远处灯火明明灭灭，不细看都分辨不出哪儿是星光，哪儿是灯火。
　　“唉？你刚才说乞巧节有什么典故？”冷不丁走出了喧闹，童方砚忽然想起了一开始的哪个黄牛灯谜。
　　胡世美笑笑，把黄牛灯举到童方砚面前道：“这个乞巧节和这只大黄牛可脱不了干系。据说，王母的七女儿私自下凡认识了放牛郎董永，在凡界偷偷结为伴侣，并养育了一双儿女，王母听到以后非常震怒，把女儿捉回了天上，彼时黄牛变做一双皮鞋，牛郎穿在脚上挑着一双儿女去追赶，眼看快要追上了，王母一狠心，用发钗在天上划出了一道天河隔开了牛郎织女。地上的喜鹊每年七夕都要到天河上去搭鹊桥，让他们一家人团圆，七夕过后喜鹊散去，一家人只能眼睁睁地再等待明年的鹊桥再相聚。”
　　“那你说他们这么辛苦，会不会后悔遇见彼此？如果遇不到，他们可能在各自的生活中遇到自己的伴侣，就不用这样辛苦，你说，他们后悔吗？”童方砚眼望星空，在寻找到底哪一颗才是牛郎星，那一颗又是织女星。
　　“不知道，我又不是董永，你也不是七仙女，谁会知道他们怎么想！”胡世美向着天空看去，在灰蒙蒙的天河两边，有两颗星星比旁边的星星都亮。
　　稀疏的马蹄声落在回程的官道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一路无话。
　　繁星满天，弦月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