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狐》相印七月

2、去而复返

　　“我饿了！”胡世美从床上跳下，一手按着童先生的肩膀，对着童先生的耳朵轻轻说道。
　　童先生如被雷劈一般站在原地，脑袋又一片空白。
　　我刚才是想说什么来着？

　　“嗯？什么？”童方砚茫然地问了一句。
　　“我饿了！”胡世美将嘴唇贴上呆子的耳朵又重重重复了一遍。
　　“哦，对，该吃饭了。门口的架子上有盆，你自己舀水洗个脸，准备吃饭吧。”童方砚火烧眉毛一般，一边说一边匆匆出了卧房。
　　胡世美到门外洗了脸，就开始静静地打量。这左右就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厨房，一间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火炕，一边临窗，两面靠墙，窗户对面的墙边的床上摆放着一个三开门的炕柜。地下摆放着漆面斑驳的一桌两椅一五斗书橱，书橱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诗书文章，纸墨砚台，笔架上悬吊着大大小小几只湖笔。
　　“饭来咯！”童方砚见胡世美愣在那里，就冲着桌面努努嘴。“把桌面的书稿放到书架上，腾开桌子吃饭啊！”童方砚好笑地解释道。
　　“哦！”胡世美的霸气美在童方砚的饭桌前，破功了。他懊恼地瞪了一眼童方砚，将桌面上的诗稿胡乱抱起来扔在了书架上。还来不及恼，却见童方砚又出去了。听见哗哗的水声，胡世美知道这呆子是在洗脸。
　　桌上的方盘里摆放着一个碗，一个盘子，两双筷子。碗里放着两个干巴巴的粗粮馒头，盘子里是两筷子能夹完的一小撮咸菜。
　　“不要客气，吃啊！”童方砚微笑着，坐在对面，拿起一个馒头递了过去。
　　胡世美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接过了馒头，并且吃掉的。
　　收拾完碗筷，童方砚憋得脸通红，站在门口冲着想心事的胡世美结结巴巴道：“你走的时候要来不及，就不用跟我打招呼了，我要去上课了。”
　　“……！”胡世美安静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童方砚匆匆离去的背影。彼时，学堂里已经传来了朗朗的诵读声。
　　这一上午，童方砚在课堂里愣神、踱步、前言不搭后语，出尽了洋相，好容易挨到中午散学，急急忙忙地赶回了旁边的卧房。心急火燎地推开门，没人。他失神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内一桌两椅，那里曾经坐过那么样的一个人。坐在那个座位上，那个人是怎么吃早饭的来着？一个馒头，让他吃的那样优雅，一口咸菜，细细地咀嚼，仿佛品味世间少有的佳肴。那双眼睛仿佛黑夜里的星辰，那漫不经心的笑容。嗯，我这是在干什么？他就是个过路的旅人，晚间在我这里投宿歇脚，清晨离开，这不很稀松平常的事么！他轻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笑，我的日子不还得过么？
　　跌跌撞撞的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进厨房，揭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仅有的两个馒头和咸菜已经在早晨吃完了，他失笑了，瞧我，我怎么忘记了，嘿嘿！正好，馒头放的有点久，太硬，中午应该吃米饭的呀！揭开米缸，缸里的米已经见底，要用扫把才能扫起一小把，他左右寻找，不觉出声：“噫？我的扫把哪儿去了？”童方砚急坏了，他到处找扫把，他趴在墙角看在不在墙缝里，拿起碗看看在不在碗底。
　　“呆子，快拿碗过来，油都要流完了！”胡世美站在厨房门口，笑吟吟地看他，手里挂着一只烤鸡。
　　童方砚几乎下意识地拿起碗，接在了烤鸡下面，那认真的模样，仿佛真的接住了将要掉落的油星。童方砚的眼里是快要跌落的油滴，胡世美的瞳中是这个满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呆子。时光仿佛停住，又忽然流转。童方砚眼中精光一闪：“这么大一只烤鸡，我们怎么吃？”小心翼翼的姿势，胡世美把鸡提到哪儿，他就亦步亦趋地跟到哪儿。
　　“噫？怎么吃呢？你说怎么吃？”胡世美也被这个题目给难住了，怎么吃呢？
　　“我看啊，我们可以切开吃，也可以掰着吃，还可以熬汤，哦，熟的，你说我们怎么吃？”童方砚认真地请教。
　　“我们可以咬着吃！”胡世美发现了烤鸡的绝妙吃法，咬着吃，他把烤鸡递到童方砚嘴边，只见他小心的咬了一小口，就看向胡世美，胡世美又自己狠狠咬了一大口，两个人一人一口咬着吃鸡，高兴得像两个傻子。
　　吃不完的盛在碗里，放在锅里，盖上锅盖，童方砚仍有些不放心，又在锅盖上压上了腌咸菜的大石头。仿佛怕这吃了一半的烤鸡，还能爬出锅飞走一样。
　　午休的时候，胡世美睡床，童方砚坐在那个老态龙钟的竹椅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胡世美没有说要走，童方砚没有说要送，一些事情被刻意地忘掉。
　　晚上，胡世美照例睡床，童方砚从炕柜里拿出一床被子自觉地坐在竹椅上，不一会儿就传开了轻轻的鼾声。黑夜是最完美的伪装，童方砚躺在竹椅中，轻轻地打着鼾声。这样就很好，过一阵子再走吧。若不是夫子遗言，这个教书先生的差事真想撒手，到山外边去看看，走走。
　　胡世美躺在床上，内心早已飞沙走石。也罢，旧情未尝，又添新债，我虽说并非青丘正统的狐族，却也是修炼千年的九尾灵狐，虽说九尾已然剩下三尾，也不能阻挡我知恩图报，有恩必报。欠了别人的债，就一定要还。这一千年，我一直在报恩的路上，个中苦涩尽尝，谁知这债却越欠越多，我累了。对我来说，千年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数字，然而，对于生命何其短暂的人来说，却早已历经几世姻缘。
　　我累了！胡世美轻轻地闭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