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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留一手 ...

  •   地面一阵晃荡,紧接着便是一声重物倒地声响,枣红棕马无力的倒在地上,马尾甩动了几下,眼皮上下虚合。
      “弟兄们,还不快把嫂子给扶起来。”廖明将马制服倒地后,掀唇轻笑。
      “哊!”众人朝天一举刀剑,齐齐翻身下马。
      “各位豪杰大哥,可是认错人了?”颛瑞玥怯弱地低垂着头颅,双手紧紧握着衣裙,柔弱的很是无害,却无人可见,她低敛的眸色中暗藏的清冷狡黠。
      颛瑞玥解开黑狐皮裘,朝向她走来的廖明扔去,心中愤恨不已,该死的,这些人以多欺少,有本事她们一对一单挑。
      廖明扬手一抓便攒在手中,“嫂——”他刚起唇,话语未落句,便生生卡在了喉咙中,旷眉微皱,盯着颛瑞玥那张脸如当盆冷水扣下,四野寂静。
      三十几人顿时鸦雀无声。
      “贱妾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囊中羞涩,唯有身上避风的黑狐皮裘尚值点银钱,若各位大哥取财,贱妾不敢私藏,只是茶水钱银还望诸君不要嫌弃才是。”颛瑞玥眸光直直的看向红衣男子,从腰间将一袋钱银取下,双手奉上。
      廖明眼角抽搐,掀了掀唇,狠狠的咽了几口唾沫后,双手食指摩搓指腹,捏着两个手指,嫌恶的拎过来,明明晃晃打了个冷颤,默默的向后狠退一步,回眸一记白眼飞刀瞟向景狄。
      女子身形纤窕,一席素白衣裙裹着娇小的身躯,三千青丝高挽,远瞧着清丽脱俗,驾马疾驰,英姿飒爽。近看面黄肌瘦,相貌平庸,让人汗毛倒竖的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皮疹,千疮百口犹不及此。
      景狄很是无辜的耸耸肩头,眸光落在她那张蜡黄蜡黄的容颜上,兴奋的光芒暗淡了下去,高涨的热情瞬间冷却,继而望向她颈脖时,冷汗淋漓,水灵灵的疱疹密密麻麻的遍布其上,似有蔓延上脸颊的趋势。
      “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景狄讪讪的摸摸鼻尖,脚步不着意的向后挪到几步,身形一闪,便躲在廖明身后,欲将其推上前做肉盾。
      “贱妾的夫家本是沧陌城的一个员外郎,奈何家道中落,世态炎凉,庶子夺权将贱妾驱逐出府。”颛瑞玥声色哀婉,泪珠滚滚而落,拂袖挥泪。
      以多欺少不够,劫财还想劫色?也要看你们敢不敢,这烟花病就是搁现代都不能完全治好,不怕死就来啊。颛瑞玥心中狂笑不已,她自诩留一手,凡事必未雨先绸缪一番。
      “那姑娘也真是可怜,只是姑娘此番又何去何从呢?”廖明双手背负在后,双腿坚若磐石,手狠狠的在景狄腰间狠狠一掐。
      景狄顿时泪花四溢,委屈异常。
      “贱妾茕茕孑立,天地已无我容身之处,又谈何去从,贱妾当了全身细软,想回都城祭祀,只求死后祖坟有贱妾半寸之地。”
      “恕在下冒昧,姑娘这病——”廖明危险的眯起双眸,悠悠转动间,厌恶之至。
      闻言,颛瑞玥皓齿紧咬下唇,低垂眼帘,翘长的睫毛投下浅淡阴影,遮住她眸色中极速一闪而过的自得。
      “让公子见笑了,世态炎凉,这是贱妾的命,贱妾无话可说。”颛瑞玥下意识的扯了扯衣领遮盖住颈脖上的这些瘢痕,眼神四处躲闪,苍凉无奈。
      此人自傲甚高,虽为匪流,却不欺凌妇孺,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宜走软路线。不过他身后的小白脸怎么看起来这么受呢?而且两人的身高也好有爱,难道他们不知道受受不亲?颛瑞玥惊鸿一瞥,大为惊人。
      廖明并未言语,向后狠狠一跺脚,利落的翻身上马,划过一道行云流水般顺畅弧线,居高俯下,声线冷的足以成冰,“枣红棕马乃为良马,她用,实乃浪费,景狄,把你的那匹马给她。”
      景狄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脚疼的嗷嗷叫唤,十足十丧家之犬,“可是二哥,你也不看看我的老黄毛,行千里之路怎可行?”
      还未待廖明有所回应,颛瑞玥便抢先开口,“谢公子垂怜,若非千里之行遥遥无期,贱妾也不敢痴想马匹。”
      “识趣。”廖明万分温柔的抚摸了一下马鬃,冷冷的吐出两字也不知对何人而语,轻扯缰绳便原路返回。
      名花畏寒霜,绿叶早枯黄,寒风拂过,众人汗毛倒竖。
      轻声柔语,犹如霹雳,訇然而来,景狄如遭雷劈,唇角蠕动片刻,起身拍拍屁股,就赶紧将自己的马缰抛给颛瑞玥。
      “多谢公子。”颛瑞玥将姿态尽可能的放得卑弱些,眉角缓缓上扬。独自一人行走在外,女子的身份本来就弱势,她怎么可能不做预备措施呢?
      当一个人真正在烈狱游离,苟且偷生尚难,又谈何傲骨尊严,“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悉听尊便,”此等豪言也不过是说笑而已。当一个人还有牵绊,领略了世间美好,最为珍惜的便是性命。
      何况她颛瑞玥本就是一个惜命之人,与其九死一生,放手一搏,倒不如智胜,留命便好,她一贯宗旨,钱财生死不带,性命才是根本。人生如戏,她现在只不过是在扮演一个柔弱无助的寡妇而已,演技,不过是信手捏来。
      “不,不用谢,姑娘客气了,我们就此别过。”景狄嘴角抽搐了几下,翻身骑上身边的马匹,吁马掉头。
      这下玩笑开大了,他引以为傲的闻香终在阴沟里翻了船,老大肯定会剁了他的,此刻他欲哭无泪啊。
      景狄带着众兄弟原路返回,朝据点狂奔而去,逐渐消失在双眸中,远远还能听到匪徒的调笑。
      “累死爷了,又白跑了一趟,景狄这狗鼻子今个儿也会出错?”
      “可不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终于能喝上大哥的喜酒了呐。”
      “依我看,你们都没讲到点上,你们是没有看见二哥走的时候脸有多黑,这都快跟锅底一个颜色了。”
      “哈哈——二哥最是讨厌欺凌妇孺,今日不过是专劫人而来,却不料碰上这种次货,看着他接钱那副表情,我肚子都快笑破了。”
      “就是啊,二哥洁癖如此严重,今日估计是他人生中抹不掉的阴影,也是倒霉。”
      “唉,这下景狄可惨咯——”
      颛瑞玥盯着景狄远去的背影,哀叹扶额,好一良家公子,却早早绽放在了小受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颛瑞玥讪讪的摸摸鼻尖,粉唇不自觉勾勒出狡黠的弧度。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古水无波的人鱼眼眸尽收眼底,“啧啧,小姑娘还真是骗死人不偿命,不过,这样才有趣。”
      松树苍翠,树影琉疏,丛林另一头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色,灌木枯黄,落叶纷飞,片片交织似霞。
      “吁——”廖明訇然勒马,修长的手骨有节奏的敲打着马头,“足下轻功了得,廖明佩服,只是不知阁下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啧啧,小兄弟还真是客气。”唰唰声响,白杼不知从哪棵树的旮旯里钻出来,双脚落地,身形坚拔若松,一席青衣不染尘,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书卷气息,负手在后。
      “本公子路径此处,闲来无事,午夜回梦,菩萨告诉在下,此山有重宝,让本公子寻来为其重塑金身。本公子不敢有违,这不,就来寻宝了。不知,小兄弟你可知哪儿,藏有宝藏?”
      “公子说笑了,这荒山坡地哪来的什么宝藏。”廖明警惕顿生,紧紧握住手中的宽背砍刀。
      白杼甚是遗憾叹息,拂袖拍弹掉身上飘落的树叶,“听小兄弟如此说,那还真是遗憾,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想来也是骗人的。”
      “公子若是真明白了,那就速速下山吧,廖某人自知技不如人,但蚁多也能咬死象,廖某人不愿兄弟枉送性命,也请公子不要做这等吃力不讨好之事,我廖明虽学识浅薄,却也深知道义亦有道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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